第5章 腰塌了
自那以后，两人之间那层无形的名为陌生人的薄冰，似乎彻底消融了。
虽然依旧没有太多言语，但图书馆那张靠窗的长桌，食堂那张靠墙的四人桌角落，仿佛被默认为属于他们的位置。
肖战发现，王一博并非他最初印象中那个完全的怪人。
他只是过于专注，且不擅长，或者说，不屑于表达。
在图书馆，当王一博沉浸在他的代码世界时，周遭的一切确实会被屏蔽，那“哒哒哒”的键盘声就是他的结界。
但偶尔，当他遇到棘手的难题，眉头会紧紧锁起，手指悬在键盘上，很久都不动一下，眼神锐利地盯着屏幕，仿佛要穿透那些滚动的字符。
肖战会悄悄观察他这种时候的状态，觉得像一只蓄势待发准备扑咬猎物的豹子，充满了紧绷的力量感。
而当某个bug被解决，或者算法跑通，他紧抿的唇角会极其轻微地向上扬一下，快得几乎捕捉不到，眼神里会掠过一丝纯粹的亮光。
那一刻，肖战会觉得，这个人心里其实藏着一团很纯粹的火，只是被厚厚的冰层包裹着。
肖战自己则常常对着速写本或电脑屏幕，陷入一种安静的焦灼。
设计需要灵感，而灵感有时像狡黠的鱼，总在指尖溜走。
他会无意识地转笔，把笔转掉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或者烦躁地揉乱自己柔软的头发，小声叹气。
每当这时，对面那键盘声会奇异地停顿一下，王一博的目光会短暂地从屏幕上移开，没什么情绪地扫过肖战抓狂的头顶或掉在地上的笔。
他不会说话，也不会帮忙捡笔，但那短暂的停顿，却像一种无声的询问：“又卡住了？”
肖战会讪讪地捡起笔，或者把揉乱的头发捋顺，假装无事发生。
心里却会嘀咕：这人背后长眼睛了？怎么每次都知道？
……
这天傍晚，肖战决定去操场跑步。
他感觉自己最近在画室坐得太久，身体都僵硬了，需要活动一下。
换上运动短裤和T恤，他慢悠悠地晃到操场。
塑胶跑道上人不少，有结伴快走的女生，也有像风一样掠过的体育生。
夕阳的余晖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肖战做了简单的热身，开始慢跑。
他的体能一般，跑了两圈就开始呼吸急促，腿也沉了起来。
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有点痒。
他抬手抹了一把，继续坚持。
跑到第三圈弯道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操场入口走了进来。
黑色运动短裤，简单的白色运动背心，露出紧实流畅的手臂和肩背线条。
是王一博。他似乎刚来，正在原地小幅度地活动着手腕脚踝，姿态放松又带着一种力量感。
他也来跑步？肖战有点意外。
印象里，还没见过他进行其他运动。
键盘和机车似乎才是他的本体。
王一博活动开了，开始起跑。
他的动作非常标准，步幅大而稳定，步频快，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头矫健的鹿。
他跑得很快，轻松地超越了一个又一个跑者，很快就追上了还在吭哧吭哧坚持的肖战。
肖战感觉到一阵风从身边掠过，王一博的身影迅速超过了他，跑到了前面。
肖战看着那流畅的背影和快速交替的步伐，心里有点不服输的劲儿被激起来了，他咬咬牙，试图加快脚步跟上。
然而，体能差距是残酷的。
肖战拼命加速，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王一博的背影越来越远，很快就在跑道上拉开了小半圈的距离。
汗水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肺像要炸开一样。
他不得不慢下来，大口喘着气，感觉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呼…呼…” 肖战撑着膝盖，在跑道内侧的草地上停了下来，剧烈地喘息着，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蹦出来。
太丢人了……
就在这时，那个刚刚把他甩开一大截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放慢了速度，甚至停了下来，就站在离他不远处。
王一博的气息也很急促，胸口起伏着，汗珠顺着他清晰的下颌线滴落在塑胶跑道上，但他明显比肖战的状态好太多。
他转过身，看着撑着膝盖狼狈喘气的肖战。
肖战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夕阳的金光落在他脸上，汗水让他整张脸都湿漉漉的，泛着红晕，眼神里带着运动后的疲惫和一丝被碾压的挫败感。
王一博没说话，只是朝他走了过来，停在他面前一步远的地方。
肖战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蒸腾出强烈的荷尔蒙气息，混合着汗水和阳光的味道，带着一种侵略性的热度。
“你……” 肖战刚想开口说“你跑得真快”或者“我太菜了”，王一博却突然伸出了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掌心因为运动而泛着健康的红晕，还带着汗湿。
它没有碰到肖战，只是悬停在他弓起的后腰上方几厘米的位置。
“腰。” 王一博的声音因为喘息而有些低沉沙哑，带着运动后的热度，言简意赅。
“嗯？” 肖战没反应过来。
“塌了。” 王一博补充道，目光落在肖战因为撑着膝盖而明显弓起的后腰上，“伤腰。”
他的语气依旧是陈述句，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肖战这才明白过来。
他是说自己跑步姿势不对，腰塌下去了，这样跑久了会伤腰。
那只悬停的手，是在示意他直起腰来。
一股莫名的热度从后腰被注视的地方迅速蔓延开，直冲上脸颊。
肖战赶紧直起身，挺直了腰背，那只悬停的手这才收了回去。
王一博的目光又落到肖战的脚上，“重心放在前脚掌。”
他示范性地用前脚掌原地轻轻踮了一下，动作轻盈。
肖战下意识地也跟着调整了一下重心，试着用前脚掌发力。
王一博看着他笨拙地调整姿势，没再说话，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像是确认他明白了。
然后，他不再看肖战，转身，重新迈开步子，再次融入了跑步的人流中。
很快，那个白色的背影又变成了跑道上一个快速移动的点。
肖战站在原地，腰背挺得笔直，感觉后腰刚才被目光“烫”过的地方还在隐隐发热。
他回味着王一博那简短到吝啬的指导，还有那只悬停，带着汗意的手，
心脏，好像跳得更快了，比刚才跑步时还要快，带着一种陌生的悸动。
他深吸了几口气，试着按照王一博说的，挺直腰背，用前脚掌着地，重新慢跑起来。
虽然速度依旧不快，但感觉似乎……轻松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