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早读课的铃声还未响起，沈睿哈着白气冲进教室，羽绒服帽子上沾着零星的雪粒。他刚把冻得通红的手塞进袖口，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轻笑。

转头时，陈易正举着保温杯凑近他，热气腾腾的姜茶混着桂圆香扑面而来。

“天气预报说今天下雪，特意多带了一杯。”陈易说话时睫毛上落着细小的冰晶，深灰围巾裹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亮晶晶的眼睛。沈睿接过杯子，指尖擦过对方冻得微凉的手背，突然发现陈易书包侧袋里露出半截红色毛线——正是自己织到一半的围巾。

第一节课的唐玲在讲台上写板书，粉笔灰与窗外飘落的雪花在阳光下交织。沈睿悄悄侧头，看见陈易正对着窗户呵气，用指尖在结霜的玻璃上画小企鹅。当他伸手要去捣乱时，陈易突然握住他的手腕，在他掌心写了个“静”字，温热的触感让沈睿耳尖发烫，连课本上的函数公式都变得模糊起来。

课间操铃声响起时，操场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雪。沈睿拉着陈易躲进实验楼后的角落，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糖炒栗子：“偷偷藏的，分你一个。”

剥开滚烫的栗壳，金黄的果肉冒着热气，陈易却突然把栗子塞进他嘴里，自己伸手接住飘落的雪花：“尝尝，是不是比糖还甜？”

午休时分，两人趴在教室窗台上看雪。陈易的速写本摊在膝头，笔尖却迟迟未落——画纸上已经歪歪扭扭画了七个戴围巾的小人，每个都长着沈睿的眼睛。

沈睿突然抓起把雪从窗外扬进来，细碎的雪粒落在陈易发间，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明亮。

“脑瘫。”陈易嘴上嫌弃，却伸手接住沈睿又要扬起的雪，顺势把他冻红的手捂进自己口袋。隔着两层布料，沈睿依然能感受到对方掌心的温度，心跳声混着窗外的落雪声，在寂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下午的音乐课变成了自由活动，音乐老师望着窗外的雪笑着说：“去玩吧。”沈睿拉着陈易跑到操场，在雪地上踩出歪歪扭扭的脚印。

当他弯腰团雪球时，陈易突然从背后抱住他，用围巾把两人的脑袋裹在一起：“当心着凉。”

雪球大战开始得毫无预兆。沈睿的雪球砸中陈易肩头的瞬间，对方突然俯身抓起一大把雪追过来。两人在雪地里追逐打闹，惊起几只躲在冬青丛里的麻雀。

沈睿被雪球砸中后颈时，一个踉跄跌进厚厚的雪堆，陈易眼疾手快扶住他，结果两人一起倒在雪地上。

仰望着漫天飞雪，沈睿听见陈易剧烈的心跳声。少年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发梢上的雪粒慢慢融化，顺着侧脸滑落。

沈睿鬼使神差地伸手擦去那颗水珠，指尖触到对方滚烫的皮肤时，陈易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在他掌心轻轻呵气：“手这么冰。”

放学铃声响起时，校门口的梧桐树已经挂满雾凇。沈睿和陈易并排走在积雪的人行道上，脚下的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陈易突然停下脚步，从书包里掏出个精致的玻璃瓶——里面装着几片形状完美的雪花，每片都用金线系着小小的银色铃铛。

“早上收集的。”陈易把瓶子塞进他手里，耳尖通红，“你说过想看永远不融化的雪。”沈睿望着瓶子里闪烁的银光，突然想起两人在银杏林的约定。

风掠过树梢，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惊起几只归巢的麻雀，扑棱棱的翅膀带落枝头的积雪。

路灯亮起时，陈易的影子轻轻覆在沈睿身上。少年伸手拂去他肩头的雪，指尖擦过他泛红的耳垂：“下周...要不要去城郊看更大的雪？”沈睿笑着点头，睫毛上落着细小的雪粒，在暖黄的灯光下闪闪发亮。

初雪落进他眼里，而比雪花更温柔的，是身旁少年藏在围巾下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