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休养
大清早,云繁景睁开眼睛就看到了三双陌生而熟悉的眼睛。
“你们怎么来了?”云繁景有些惊喜。
“哥!”郎玉麟又开始眼泪婆娑,“为什么突然休学了?”
“我生病了,上不了学了。”
“抑郁症吗?”詹新宇双手抱胸靠在门框边。
没等云繁景回答,就听到路时归的声音传了过来,“喂,谁让你们进去的?都说了他还没醒。”
路时归气急败坏地放下托盘,冲了进来,看到云繁景已经坐了起来松了口气。
“醒了?”路时归过去坐在床上问他,“今天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云繁景翻身下床准备换衣服。
众人就被路时归赶了出去。
云繁景拿起路时归端来的热水和药,吃好了才慢悠悠地来到了客厅。
郎玉麟见人出来立刻想蹭到云繁景身边坐下,却被路时归提溜住,“不要靠近他。”
“为什么?!”郎玉麟委屈。
“他会不舒服。”然而路时归说完却坐在了云繁景身边。
“那你为什么能坐?”
“我现在是他监护人。”
“屁嘞!”郎玉麟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就是一只正宗的双标狗。
众人聊了些不痛不痒的话题后,詹新宇终于问到了重点,“小景,休学究竟是?”
“你刚才猜对了,我得了抑郁症。”
江定亲口听云繁景说出口:“刘天俊这个畜生!”
“不全是他的问题,是从小累积下来的,他只是压死我的最后一根稻草。”
“……”詹新宇看着云繁景,长得那么漂亮,确实不可能只是从大学开始才遭遇这种事。
“以前法律对男性受害者并没什么用。”云繁景不是没求助过,各种方法用尽,也不过是让那些家伙稍微受了点苦,钱交够了又能出来对他百般骚扰。
詹新宇听完抿紧嘴唇。
“好了,不要说这种事儿了。”郎玉麟缓和了一下气氛,“以后我们有空周末来找你玩。”
“好。”
三人探望一段时间就走了,他现在的状态只能在家静养。
因为云繁景的到来,路时归肉眼可见的繁忙起来。
除了完成学业,还要为自己未来的事业做企划。
对于远远,也是他照顾得多。
对于云繁景,更是自己有时间就自己事无巨细的照顾。
但云繁景,因为服用药物,整个人看起来很木讷,仿佛一株还未长出灵智的小花。
可他能看见,围绕在他身边一直嗡嗡嗡,努力想要唤醒他的勤劳小蜜蜂。
路时归那几个狐朋狗友不知从谁那里得知,他现在走读。他们就立刻来劲了,成天骚扰他,让他出去玩。
有一次,路时归把手机落在了云繁景的身边,云繁景随手便接了起来。
仲宇恒扯着嗓子喊道:“喂,路狗!约了你多少次了,今天再不出来,我跟你讲,以后咱们就别称兄道弟了。”
“好,他会出来的。”云繁景回答。
那头一愣,“你是谁?”
“我会让他出来放松一下的。”说完云繁景就挂了电话。
他从床上起身走向路时归的工作室,此时此刻他正在自己的书房里画画,一地的草稿纸还有各种碎布料,以及奇怪的佩珠材料等撒了一地。
云繁景蹲下来想给他一张一张叠整齐,却被路时归发现制止,“怎么了,家里待闷了?”
路时归扶着他起来,云繁景抬起头看着满眼都是他的男人。
“不是。”云繁景摇摇头,低下头主动握住他的手,“你太辛苦了,一直在照顾我和远远,还要抽空完成自己的学业。”
“心疼我了?”路时归反握住他的手。
“我只是觉得,我让你变得越来越痛苦了。”云繁景慢慢往前挪了一步,把头顶抵着他的胸膛。
路时归抚上云繁景的后脑勺,安抚地揉了揉,“没有,我很享受这样的生活。”
“今天,你朋友打电话来,让你出去赴约。”
“不去。”路时归知道那些人。
“他们说,如果你这次再不去,就不跟你做兄弟了。”
路时归嗤笑一声,“说来说去,就那么几句话,不用管他们。”
“可是我会担心,你都没有社交圈了。”
“那又如何?”
“你以后要做生意的话,得好好经营自己的关系网络。”
“那到时候再说。”路时归看他又开始想这想那的,“那都是很久以后的事,你别操心那么多了。现在到你散步的时间了,我陪你去走走。”
路时归双手搭着他的肩膀,把他整个人转向了门外,随后牵着他的手去了家周围散步。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聊着天。
走到了一处公共座位,路时归从袋子里掏出一块小垫子,垫在云繁景要坐的地方。
然后又从袋子里掏出保温杯,打开了递给云繁景。
云繁景接过水杯轻声说了声谢谢,乖乖了喝了几口。
路时归满意地看着他如此乖巧的模样,再累都值得了,“景宝,你为什么喜欢我?”
“我大概很小的时候就很依赖你了。”云繁景侧过身来坐着,眼神亮亮地看着他,“虽然你小时候很坏,可你是真的在保护我。”
“是嘛?”路时归眼睛往上看思索了许久,在他的记忆中,他只记得自己欺负云繁景。
“是啊,每次别人来说我,你就帮我骂回去。如果那个人还不认错,你就会动手。”
路时归内心吐槽小时候的自己可真暴力。
“后来,上了初中,你开始忙着上补习班,再也不来了。”说到这段云繁景低垂下眼眸,满眼都是落寞,“那个时候我都变好看了,我却见不到你。”
“我的错。”都怪他爸,给他整那么多培训班。
“还有,高中的时候,我遇到了很多不好的事,你都不在我身边,我那时候真的有很多话想对你说。”云繁景语气撒娇中又带着点埋怨,“我真的每天每天都在想你,想跟你见面,想你回来帮我教训那帮家伙。”
路时归心疼地揽住他的肩膀,把他带进自己的怀中,克制地偷偷亲吻他的发丝,“对不起,是我太笨了,我怎么会没有注意到。”
他明明应该要注意到的,每次去他都是一个人,身边没有一个玩伴。
他总是安安静静的。
他不敢想,那样一个从小就没有什么社交的孩子,长大后突然之间因为长相备受关注会怎么样。
路时归听着云繁景说着那些话,他此刻的心脏如同被一刀弯刀一片片的割了下来。
云繁景被他抱得紧紧的,有些不舒服,“好难受。”
路时归这才松开了他,“既然这么想我,就没有想主动联系过我吗?”
“我曾经打过一通电话给你。”
“我怎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高二的一个晚上。”
那天云繁景因为不受其扰,哭着找路爷爷要了路时归的联系方式,在半夜他鼓起勇气打了个电话过去。
可路时归那头似乎在酒吧里,嘈杂的音乐让路时归根本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随后他对于这个陌生号码失去了耐心,果断挂断了电话。
路时归再也受不住红了眼眶,他光是想象着那时候云繁景的模样就心痛难当,他双手捧住云繁景的脸颊,“对不起,宝贝。”
云繁景却笑着摇了摇头,“说什么对不起,不是你的错。”
路时归又把云繁景抱进自己的怀里,不敢看他的眼睛和脸庞,因为他心脏现在会很痛。
“吃了药,我就要变回无欲无求的人了。那个药怎么那么厉害啊,让我对什么都提不起劲,什么也不想。”云繁景缓缓地感叹,他抬头看着秋天枯黄的落叶,随着微风摇曳后,旋转飘落到地上。
路时归知道,那种药对于神经的作用,仿佛被朦上了一层薄薄的韧纱,感情被封存在里头,用什么工具都是破不开的。
两个人散完步慢悠悠的回到家中。
家中的阿姨早已经备好了晚餐,路时归去看远远了。
正当他路过厨房门口时,两个阿姨谈论的声音刺入耳膜。
“你说他怎么命这么好啊。”
“哪里命好了,他母亲十八岁就生了他,估计那时候是被强奸怀上的吧。现在无父无母,还要带着个小孩,又患有精神疾病,哪里命好了?”
“被大少爷放在心尖尖上宠不是命好吗,我本想着把我孙女介绍给大少爷认识认识的。”
“你孙女才上高中吧。而且,大少爷只喜欢男生,是个同性恋,你孙女是个女的,没机会的。”
“也是。”
“唉,大少爷真是可怜啊,以前的他跟现在真是天差地别了。要是他是我儿子,我一定要说服他,非要跟这种人纠缠在一起做什么?就是同性恋也得找个家庭正常身体健康的男生啊。”
“这种话别讲啊,要是被大少爷听见,要生气的。”
“就咱们两个,我又不傻,而且我说的是实话啊。”
云繁景低头抿紧嘴唇默默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