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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安定

云繁景缓缓地掀开眼皮,猝不及防被炫目的光刺的睁不开眼。

路时归看到他醒来,立刻放下怀中的娃,俯身过去看他,“景宝,景宝。”

云繁景适应了明亮的光线以后看着面前沐浴着阳光的青年,游离的灰尘跳动在他的周围,五彩的光线圈分散又聚拢。

他定定地看清了面前这人的面容。

“路时归?”云繁景说得很累很轻。

似乎唤出这三个字就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太好了。”路时归立刻摁下呼叫铃。

随后几个医生浩浩荡荡的过来给他检查。

云繁景看着路时归问:“为什么要救我?”

路时归认真说道:“为了我自己。”

“……”云繁景看到路时归旁边的婴儿车,“远远?”

“以后这孩子跟我姓了,就叫路远远。”

云繁景心想,咋不改成路迢迢?

“……”云繁景看着他叹了口气,“你回家吧。”

“以后你赶我走,我就把你绑在我身上。”路时归抱起路远远给她喂奶,“说一次,我就买一根链条。”

其中一个护士被路时归的言语逗笑了。

她们负责云繁景,多多少少知道他的情况,一直感叹这孩子人生太坎坷了,以后的日子该怎么办。

不过现在,看来是有一个很好的追求者。

云繁景别过脸去,无可奈何。

出院后,路时归不管不顾,回到小镇上开始给云繁景收拾行李。

云繁景抱着孩子喂着奶。

“去哪儿?”云繁景看他利索的收拾完。

“我家。”路时归把行李箱合上,“你看看还有哪些想带走的。”

路时归接过孩子,托着奶瓶继续喂。

云繁景边收拾边问,“路爷爷也跟着一起?”

“对,跟我们一起去北京。”

云繁景这才安心收拾东西,路时归看着他的神态依旧木讷,眼中早已被搓磨的没了光。

他必须陪着他。

“你,不觉得我是一个累赘吗?一个大拖油瓶还带着一个小拖油瓶。”

“不,你们是我的幸福。”路时归低头看着努力嘬奶的远远轻声说。

“万一我以后忘恩负义,找了个别人谈恋爱呢?”

“那就去吧,我等你。”

“……笨。”云繁景吐槽他一句也不再发问了。

三人上了飞机,远远得有人一直抱着,路时归从已经累的了云繁景手机接过远远。

路至南看着他俩眼神慈爱地说:“年纪轻轻都当上爸爸咯。”

路时归带娃带了路时归将近一个月,早就熟练的让人心疼。

“爷爷,我妈妈还有哪些事儿没告诉我?”云繁景看着远远却仿佛看得是另外一个人。

“你差不多也都清楚了,云湘那孩子不愿意跟你说的,她也不会跟我说。”

路时归腾出一只手来握住他的手,安抚他。

路时归知道事实后心中也无比悲痛,云湘阿姨那么温柔那么好的一个人,却总是遇不到对的人。

结婚前,那个宋武能对她百依百顺,体贴入微,谁都没能想到,看似这么老实忠厚的一个人,竟然会对云湘拳打脚踢。

孩子出生后,家中照顾孩子的只有云湘,婆婆跟公公忙着赚钱,而宋武能借着照顾老婆孩子的口吻,游手好闲。

在外头打麻将输了钱不痛快了就去喝酒,喝了酒回来就撒泼怪云湘这个卫生没打扫好,辱骂孩子因为远远很爱哭,又要斥责云湘没照看好孩子等等。

云湘忍不住顶撞几句,就会惹来一阵殴打。

路时归带娃一个月深知其中的艰辛,云湘还在坐月子期间,就要从早到晚照顾好孩子,还要给这一家人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

谁又能在这种处境下还能保持心理健康呢?

云湘患有严重的产后抑郁,多次差点掐死孩子,这次又抱着孩子要去跳海。

但都情有可原。

而云繁景,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害怕,因为他藏得太好了,应激障碍说是从高中起就有,可他从未让别人察觉一分一毫。

回忆起暑假那会儿,路时归似乎能察觉出一丝端倪,当时想给他擦个脸,他却会害怕地浑身颤抖。

他对自己到底有多狠?

即使有这样的病症,还像个没事人一样去面对刘天俊和王亮这类人。

他到底靠着什么样的意志力,才能做到这种地步。

这无异于是空着手爬珠穆拉玛啊!

而抑郁症……

他早该注意到的,当他沉默寡言起来,当他把自己推向远处之时,他就应该知道的。

他或许渴求着他的关怀和照顾。

可,神经根本不受他意志的控制。

不断的将他推开,因为他想躲起来,他下意识的想要避开所有人,他想要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了结自己。

三人到家,已经是深夜。

路枫抽出时间在家接待老爷子,抱了抱孩子就给了为远远专门请的月嫂。

月嫂看了看这四个男的,不禁有些奇怪,“这孩子的妈妈呢?”

路时归说:“我就是。”

“哎呦,小伙子,你可真会开玩笑。”月嫂看着面前这个信口捏来的帅小伙。

云繁景上前跟月嫂交代情况,“她是我妹妹,叫远远。我们的妈妈前两天过世了,现在由我照看。”

“那……这孩子的爸爸呢?”月嫂愣住了,这个哥哥看着像个大学生了,妹妹才刚出生?

路时归想要阻止这段谈话,可云繁景谈定地继续说:“我妈妈是因为家暴去世的。”

“天呐!”月嫂惊讶地用手捂住自己嘴,“抱歉抱歉,我不该问的。”

“没事。”

路枫看着面前这个憔悴了许多的青年,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路时归搂着云繁景的肩膀带他离开了这里,他把行李箱打开,给他收拾起来。

云繁景就被安排在床上静静地坐着。

“路时归。”云繁景喊他。

“嗯。”路时归正蹲着一件一件整理衣服,但还是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抬头用温柔地视线注视着他。

“我不知道我为了什么活着?”云繁景语气淡淡地问。

路时归笑着伸手抚摸他的脸,“为了我可以吗?我不能没有你。”

“我不明白。”云繁景也蹲下身歪头靠在膝盖上,看着面前这张俊脸。

他不明白像路时归这么优秀完美的人,为什么会对他这个残次品爱不释手。

“这有什么不明白的。”路时归捏了捏云繁景软乎乎的脸颊,“一个我喜欢的玩具我都会修修补补,更何况你是我的喜欢的人。”

“万一我修不好呢?”

“你不是玩具。”路时归看他情绪稳定,低头继续收拾东西,“就算真的修不好,我也要你。”

“那玩具也有不喜欢,也有把它丢掉的一天。”

“是这样没错,可你不是玩具。我不会伤害你,更不会利用你。我们一起的这段时光,我保证,只有快乐和幸福。即使以后分开,我们也一定会比现在更好,这样就可以了不是吗?一起变得越来越好就够了,今后我只希望你能健康,在不在一起什么的已经无所谓了。”

云繁景听完这句便开始跟他一起收拾衣服行李。

“带不了太多,明天去学校办理休学手续后,我带你去买衣服。”

“嗯。”云繁景点点头,没有异议。

路时归一边收拾一边念叨,“这些衣服好旧,怎么不买点新的?”

云繁景看着那些棉麻的衬衫,“没有坏就能穿。”

可路时归依旧一脸嫌弃。

云繁景一把夺过自己的衣服抱在怀里。

“我不扔,给我。”路时归去抢。

“明天买了新衣服你一定会扔了这些衣服。”云繁景抱得死紧。

“不会的,我一定给你好好的挂起来。”路时归柔声哄着。

云繁景这才把衣服给了路时归。

有了月嫂的帮助,他们两人轻松了许多,也能好好的睡个觉了。

这一个月以来,没法入睡的云繁景正巧跟三四个小时就要喂一次奶的远远相契合。

夜晚,云繁景洗好澡坐在阳台处,看着北京偶尔亮堂的夜空,路时归把一杯热牛奶和几颗药放在阳台的茶几上。

“吃了药好好睡一觉。”

“好。”云繁景刚想拿起药吞咽进去。

刺耳的铃声打断了他,接起电话,宋武能不友善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云繁景!把远远带回来!那是我的女儿!”

云繁景低垂下眼眸,把手机放在了茶几上,缓缓地喝了一口牛奶,把药吞了下去。

“小兔崽子!回答我啊!”

“法院已经撤销了你的监护人资格。”云繁景淡漠地回复着。

“你一个大学没毕业的学生,哪里有什么钱和时间抚养这么小的孩子?”

“我妈妈留给我的遗产足够了。”

路时归想要出口,却被云繁景制止了。

“你!”宋武能也没想到云湘生前有那么多财产,小镇上的那套独栋小洋房,竟然不是租的。

那个房子就价值几千万,除却这些,她这些年来开店累积下来的财富也极为可观。

可死之前,她都以赠予的方式全部给了云繁景。

他向法院提出追回,可法院因为他家暴不受理。

这让宋武能心痛难当,当时看中云湘就是因为看着是个软柿子,也没有父母好拿捏。

亲人只有一个同样软弱无能的儿子。

结果,他没想到自己一点便宜都没讨到。

“宋武能,你想急着坐牢,我可以托关系加快司法进程。”云繁景开始头晕起来,知道药效开始发作了,“你应该没好好关注过吧?妻子自杀直接由长期家暴导致,且丈夫主观上存在伤害故意,量刑为10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死刑。”

“少吓唬我。”宋武能压根不相信。

“你不信,可以查查百度。”云繁景因为药物的原因,情绪无法产生大波动,他很想生气,可他的神经已经坏掉了。被药物阻隔了大部分的感知,现在他就像一具没有感情的尸体。

挂了电话,路时归把云繁景直接抱了起来,温柔地把他放在床上,“睡吧,晚安。”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