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真心
1
决赛当天，会场后台。
陈晶盯着手机屏幕——许川依然没有回复她的消息。
“设备调试好了吗？”社长李薇走过来问。
“……嗯。”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过去三天，她给许川发了十七条消息，打了六个电话，甚至在他公寓门口等了一整晚。但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连编程大赛的决赛都不露面。
“许川呢？他不是主程吗？”李薇皱眉。
“他……临时有事。”陈晶低头整理数据线，不让别人看到自己发红的眼眶。
-“他不想见我。”-
-“因为周烨？因为林一曼？还是因为……”-
她不敢再想下去。
2
比赛开始前五分钟。
会场灯光暗了下来，主持人在台上宣布参赛名单。陈晶站在后台，手心全是汗。
“下面有请《绘梦者》团队！”
她深呼一口气，走上舞台。聚光灯刺得眼睛发痛，台下坐着几百名观众，评委席上都是业内知名工程师。
而属于许川的位置，空空如也。
“我们的项目是一款互动漫画APP……”她的声音有些发抖，点击遥控器调出演示界面——
屏幕突然卡死，随后跳出一片刺眼的报错提示。
会场一片哗然。
“怎么回事？”评委皱眉。
陈晶手忙脚乱地重启程序，但系统完全崩溃了。冷汗顺着后背滑下，耳边嗡嗡作响。
-“完了……”-
-“许川写的核心代码，只有他知道怎么修……”-
就在这时，后台通道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熟悉的身影大步走上台，黑色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许川。--
他看都没看陈晶一眼，直接接过电脑，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十秒后，屏幕恢复正常。
“继续。”他退到一旁，声音冷硬。
陈晶的喉咙发紧，却发不出声音。许川皱了皱眉，干脆自己走到台前。
“抱歉，技术故障。”他的声音沉稳有力，“《绘梦者》的核心功能是……”
接下来的演示，几乎由许川一人完成。陈晶像个局外人一样站在旁边，看着他流畅地讲解他们共同设计的每一个功能——他记得她所有的创意，连她随口提的小细节都完美呈现。
-“原来他一直都记得……”-
评委提问环节，许川对答如流。但当问到“美术设计理念”时，他终于转头看向陈晶。
那是三天来他第一次正眼看她。
陈晶鼻子一酸，接过话筒：“我们想打破传统漫画的线性叙事……”
她的声音越来越稳，许川就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像一道沉默的墙。
3
--比赛结果宣布：《绘梦者》获得创新奖，但无缘冠军。--
“已经很棒了！”社员们围上来祝贺，但陈晶的目光只追随着那个走向出口的背影。
她冲出人群，在会场外的走廊拦住许川。
“为什么躲我？”她的声音发抖。
许川脚步一顿，没有回头：“没有。”
“你明明——”
“恭喜你们。”他突然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和周烨。”
陈晶愣在原地。
-“他以为我和周烨……？”-
还没等她解释，天空突然炸响一道惊雷。暴雨倾盆而下，瞬间打湿了走廊的地面。
许川转身要走，陈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站住！”
雨水被风刮进来，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衬衫。许川终于回头，看到她浑身发抖的样子，瞳孔猛地收缩。
“你——”
“周烨只是学长！我跟他什么都没有！”她几乎是喊出来的，“倒是你和林一曼——”
“我撕了那封信。”许川冷冷地说。
陈晶的声音戛然而止。
雨声填满了沉默。许川的衬衫已经湿透，黑发贴在额前，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
“什么……意思？”她小声问。
许川突然上前一步，把她拉到屋檐内侧，自己站在雨中：“意思是，我从来没有——”
一道闪电划过，雷声吞没了他的后半句话。
“什么？”陈晶仰头看他。
许川的胸口剧烈起伏，突然伸手捧住她的脸：“我说，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别人！”
他的手掌冰凉，眼神却烫得吓人。
雨幕中，陈晶终于看清了他眼中压抑已久的情绪——那是和她一样的，无处安放的喜欢。
“那你为什么躲我？”她哽咽着问。
许川的拇指擦过她脸上的雨水（或是泪水）：“因为我看到周烨碰你，这里——”他点了点自己的胸口，“很难受。”
陈晶的心脏快要跳出喉咙。她颤抖着从包里掏出一本泛黄的绘本，扉页上稚嫩的笔迹清晰可见：
--“给晶晶，要一直在一起。——川川”--
许川的呼吸停滞了。
“你……还记得？”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陈晶摇摇头，又点点头：“直到看到你书架上的绘本，我才想起来……川川。”
一道闪电照亮许川骤然亮起的眼睛。他猛地将她拉进怀里，冰凉的唇贴上她的额头。
“我等了十二年……”他的声音融在雨声中，“等你认出我。”
4
一小时后，许川的公寓。
陈晶裹着许川的干毛巾，坐在沙发上小口啜饮热可可。许川蹲在地上，从储物箱里翻出一叠泛黄的画纸。
“你走后，我妈妈把这些都收起来了。”他轻声说，“我找了好久……”
陈晶接过那些画纸，上面全是儿童画——两个小孩手拉手，背后是“晶晶电脑维修”的招牌。
记忆突然清晰起来：六岁那年，父亲店里常有个安静的小男孩来修电脑。他是单亲家庭，母亲工作忙，经常把他寄放在电脑店。
她是话多的“晶晶”，他是沉默的“川川”。
“你答应过我，”许川突然说，“长大要给我画一整个漫画系列。”
陈晶的眼泪砸在画纸上：“所以你才学计算机？为了做漫画APP？”
许川别过脸，耳根发红：“……一部分原因。”
另一部分原因，是她临走时哭着说“以后一定要做出能自动保存的画画软件”。
陈晶放下杯子，扑过去抱住他。许川僵了一秒，随即收紧手臂，把她牢牢圈在怀里。
“对不起，”她闷在他胸口说，“我忘了这么久……”
许川的下巴抵在她发顶：“没关系。”
--只要最后是你，等多久都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