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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正常人

如果说他是一个人格健全的人,他自己都不相信,从小经历那些事情。

当他走进学校的浴室时,他看到那些浑身赤裸的男生,会把指甲狠狠地掐进肉里。

当被路时归以外的男生触碰时,他需要付出很大的努力控制自己的举止。

这些都不正常,不是吗?

正常人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冒险。

正常人不会有那种如此仇视一个人的情绪。

正常人不会连自己都讨厌。

正常人不会如此排斥同性的触碰。

……

他细数着自己的不正常,他必须假装成正常人,他只能披起盔甲才看起来如常。

可面对如此的路时归,他又心痛的窒息,他需要做出改变。

剖开自己,接受自己,释放自己。

或许是他如今,唯一的办法了。

他摸了摸路时归棱角分明的脸颊,跟他额头抵着额头,停止了思绪。

第二日的傍晚,云繁景送云湘上飞机,活动之间,他看到云湘肩膀上有大片的淤青,他关心道:“妈,你肩膀上怎么了?”

云湘突然惊慌失措地捂住肩膀,说道:“没事,就是前两天撞柜子上了。”

云繁景觉得她的反应很奇怪,可一时也没多想,就让云湘上了飞机。

*

云繁景回到寝室中,郎玉麟就冲了过来看到他嘴角上和脖子上新添的伤就开始鬼哭狼嚎,“景哥,你不是说哥妈妈见面去吗?怎么又去干架了?”

詹新宇也看了一眼云繁景,“之前拍你裸照宣传这事儿,我问过我爸了,可以起诉。你只要起诉我们就能帮你追到源头,因为你是男性,在法律上惩罚不会太严重,大概拘留5-10天或者罚款500元。不过到时候我们可以借助舆论,让学校重视,让他们被退学等。”

云繁景点点头,“我明白了,今天下课我就去警局一趟。”

郎玉麟立刻把他手机的一些截图发送给云繁景。

但最近,与路时归同行,能明显感觉他的失落与颓废,他绝望的发现即使自己再怎么努力都得不到云繁景的肯定。

路边的樱花开了一株又一株,预示着这里即将迎来春天的鼎盛时期。

“我要去一趟警局。”吃完饭云繁景对着沉默寡言的路时归说到。

路时归突然一把用力抓住云繁景的手腕,“做什么?”

这段时间不粘人、不撒娇、不冒进的路时归让云繁景觉得曾经那个,乖张恣意的青年不过是自己的幻想。

网上常说一句话:爱能使人疯狂长出血肉。

而他此刻就像失去爱而枯萎的老树干,可他还是放心不下那个夺走这一切的家伙。

“起诉那群拍我裸照到处传播的人。”

路时归松了口气,云繁景看着最近脸色依旧憔悴的路时归叹了口气,“路时归,我是一个性格有缺陷的人,你跟我交往要是很累的话,就离开我吧。”

路时归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他,“你为什么到现在还要跟我说这种话?”

云繁景站起身,“理解不了接受不了的话,各自分开一段时间或许更好。”

云繁景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餐厅,留下路时归一个人低垂着脑袋落寞地坐了许久。

从那之后,路时归听话的远离了云繁景。群组里的人纷纷感叹:又来?所以这一次是要闹多久的别扭?一个礼拜?还是三天?

没过多久,偷拍传播的人被找到了,都是同一届的学生,问起就说根本不知道这样是违法的。他们父母来了就是又哭又闹,云繁景还是不留情面的把事情公布到了社交媒体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云繁景的影响力让整个学校都在讨论这件事,学校被这股莫大的舆论压力给予这两个人退学处理。

这件事情过了一个礼拜左右,其中一对父母的父亲不甘心,埋伏在学校一侧,当在云繁景出校门的时候想要行凶,被保安即使制止。可拉扯中,保安被刺中了一刀。

云繁景眼神淡然的看着这一切,似乎这一切对他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

或许他会在未来的某一天,会因为这些人丧命吧。

那天,听话的路时归还是忍不住来找他了,云繁景狠心地继续赶走了他。

之前王亮不服一审判决向上一级法院上诉,启动二审。这次云繁景选择公开审理,面对王亮在法庭上的各种狡辩他只是用冰冷的眼神注视着他,并条理清晰的配合律师进行反驳。

最后依旧是维持原来的处罚。

王亮不甘心地怒斥:“你这臭婊子!老子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云繁景看着暴怒的王亮笑着说:“说不定是我先做鬼缠着你。”

王亮看着那诡异的笑容仿佛堕入深渊之中,面前的漂亮青年像一个即将成魔的家伙。王亮相信,如果这家伙不想放过他,他一定会死得很惨。

回到寝室,郎玉麟担忧地问云繁景,“景哥,最近你跟路大又闹什么啊?群里大伙都在讨论你们,而且……”他顿了很久也没能说出来。

“而且什么?”

云繁景坐到自己的书桌上,淡定地打开电脑,手指敲打的键盘完成作业。

“景哥,你可别怪我啊。路大最近似乎交女朋友了。”郎玉麟把手机放到他的面前。

照片里,是在一家昏暗的酒吧里,一个长相甜美可人的女生扶着烂醉如泥的路时归,“而且不止一次拍到他们了,你看,好几次,天呐!不是说好的你俩的兄弟情坚不可摧吗?”

云繁景看完这些照片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继续转头专心的完成自己的作业,“哥,你好绝情啊!”

郎玉麟吐槽着离开了他的身边,而在郎玉麟看不到的地方,云繁景紧咬着下唇,根本无法专心学习了。

半夜,就这自己昏暗的小夜灯,他再一次翻开那本日记,一直到天亮。

接下来,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光是出庭,这半年就涉及到三个,一个刘天俊猥亵案,一个元志凌杀人未遂案,还有一个是关于学生家长的案件。

他似乎,不应该降生于这个世界。

他们都厌恶他,想要他死。

谁还需要他呢?

母亲已经有了新的家庭。

也没有什么深交的亲朋好友。

对于路家来说,他一直是他们的累赘。

面对路时归,他是一个会给他带去厄运的人。

不是吗?

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

临近暑假,云繁景在药店买安眠药的时候遇见了路时归,“你在买什么药?”

路时归问他,“生病了?”

“没什么,只是期末了压力有点大,有点失眠。”云繁景大方的给路时归展示了药。

路时归似乎还有什么话想对他说,可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云繁景也毫不留念的转身离去。

他看着云繁景的背影呢喃着说出了那一句没能说出后的话,“还要我等多久?我现在够格了吗?”

这段时间,路时归为了让自己能够适应没有云繁景的状态,疯狂的利用业余时间工作画设计图。

借助着赵雯的步子,他也打算创立自己设计品牌了。

他的周末几乎大部分的时间泡在自己租的工作室里,埋头苦干,靠着那些枯竭的心情,创作着一幅幅黑红色基调的画作和服装设计。

他要变得优秀,要在社会上立足,要获取能够保护他的权利和力量。

到了暑假,他尝试着发过云繁景一些消息:我想来小镇找你。

一开始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直到7月18号的晚上。

云繁景突然回复:没事,你好好做你的事吧,再见。

路时归那天很伤心,他这一整个暑假几乎都泡在工作室里疯狂工作提升自己,还不忘在社交媒体上发布自己的作品和设计,因为他本身有一定的粉丝基础,又是赵雯的儿子,自带热度。所以一下子吸引来了众人的目光,大众对于他的作品褒贬不一,有说稚嫩的,有说阴暗的,有说看着令人反胃的。

可他心中的目标一直很明确,让云繁景看到自己的努力,让他愿意跟自己共度患难,让他相信自己依赖自己崇拜自己。

然而,在7月19的那天凌晨,传来了噩耗。

路时归几乎是颠颠撞撞地回到家中。

“妈,你在骗我对不对?”从来不会掉眼泪的他被泪水浸湿了眼眶。

他软了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控制不住的掉落着“滴答滴答”砸响地板。

“抢救中,会没事的,会没事的。”赵雯也跪了下来抱住情绪崩溃的路时归。

他从没想过,那句“再见”是这个意思。

他也从未想过,这一次的别离会发生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