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一章

北地帅府的红灯笼高高挂起，将整个府邸映照得如同白昼。朱漆大门前，身着戎装的卫兵持枪肃立，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个进出的宾客。今日是马老夫人六十大寿，北地十二省的军政要员、商贾名流皆携重礼前来祝寿，生怕错过了这个巴结北方势力最强大军阀的机会。

马嘉祺站在正厅台阶上，一身笔挺的墨绿色戎装，金色绶带从肩头斜挂至腰间，锃亮的马靴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他面容冷峻，眉宇间透着不怒自威的气势，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一一应对着前来道贺的宾客。

"大帅，这是家父的一点心意，祝老夫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商人恭敬地递上礼单。

马嘉祺微微颔首，身旁的副官立刻接过礼单。"代我谢过令尊。"他的声音低沉有力，不带任何情绪。

这样的应酬从清晨持续到午后，马嘉祺的太阳穴隐隐作痛。他厌恶这些虚与委蛇的场合，但作为北地大帅，这是他无法推卸的责任。

"大帅，老夫人说戏台已经准备好了，请您过去呢。"贴身侍卫小声提醒。

马嘉祺眼中闪过一丝柔和。母亲年轻时最爱听戏，如今虽年事已高，对戏曲的热爱却丝毫未减。为了讨母亲欢心，他特意命人从京城请来了最有名的"春华班"，在府中花园搭建了戏台。

"这里交给程鑫应付。"马嘉祺对身旁的副帅丁程鑫说道，随即转身向内院走去。

丁程鑫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他比马嘉祺年长几岁，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既是上下级，又是挚友。他太了解马嘉祺了——这位年轻的大帅表面冷酷，内心却极为重视家人。

花园里，戏台两侧摆满了盛开的菊花，老夫人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周围簇拥着女眷。马嘉祺走到母亲身旁坐下，轻声道："母亲，今日特意请了春华班来唱《贵妃醉酒》，您可还喜欢？"

老夫人慈爱地拍了拍儿子的手："你有心了。"

锣鼓声响起，戏台上帷幕缓缓拉开。只见一位"女子"身着华美戏服，水袖轻扬，莲步轻移，唱腔婉转如黄莺出谷：

"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

马嘉祺的目光一下子被吸引住了。台上的"杨贵妃"眼波流转，一颦一笑间流露出万种风情，那姿态婀娜却不妖媚，哀怨中透着高贵，仿佛真的是从历史中走出的贵妃再现。

"这是谁？"马嘉祺低声问身旁的侍卫。

"回大帅，这是春华班的台柱李天泽，专工花旦，在京城极负盛名。"

马嘉祺不再言语，目光却无法从台上移开。李天泽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仿佛带着魔力，让他这个从不爱听戏的武人也深深沉醉其中。特别是那双眼睛，在浓重的戏妆下依然明亮如星，似乎能直透人心。

戏终人散，老夫人心满意足地回房休息，宾客们也纷纷告退。马嘉祺却站在原地，脑海中全是那个风华绝代的"杨贵妃"身影。

"大帅，要属下送戏班出府吗？"丁程鑫走过来问道。

马嘉祺沉吟片刻："不，我要亲自去谢谢他们。"

丁程鑫眉毛微挑，这可不是马嘉祺一贯的作风。

后台，戏班众人正在卸妆收拾道具。班主林富贵一见马嘉祺进来，立刻跪倒在地："大帅光临，小的们受宠若惊！"

"起来吧。"马嘉祺环顾四周，"刚才演杨贵妃的是哪位？"

"是天泽！天泽，快过来见过大帅！"林富贵连忙喊道。

一个纤细的身影从屏风后走出，已经卸去了浓重的戏妆，露出一张清秀绝伦的脸庞。他穿着简单的白色长衫，头发还未来得及束起，如墨般披散在肩头。

"李天泽见过大帅。"声音清澈，却分明是男声。

马嘉祺心头一震——这个在台上风情万种、让他一见倾心的"杨贵妃"，竟然是个男子！

李天泽抬起头，与马嘉祺四目相对。没有戏妆的遮掩，他的面容更加清丽脱俗，眉目如画，唇红齿白，却又不失男子的英气。最令人难忘的是那双眼睛，明亮如星，带着几分警惕和探究。

马嘉祺感到胸口一阵莫名的悸动，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即使面对最美丽的女子时也没有。

"你...演得很好。"向来雷厉风行的大帅竟有些语塞。

李天泽微微一笑，那笑容如春风拂面："谢大帅夸奖。"

马嘉祺深吸一口气，忽然做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意外的决定："家母很喜欢你们的戏。不知春华班可否留在帅府一月，每日为家母演出几折？酬金不是问题。"

林富贵闻言大喜，连忙应承下来。李天泽却微微蹙眉，似乎对这个安排并不完全乐意，但在班主的眼色下，还是恭敬地行了礼。

离开戏班住处，马嘉祺的心跳仍未平复。他知道自己的行为有些反常，但他无法解释那种强烈的、想要再见到李天泽的冲动。

丁程鑫在一旁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叹一声："嘉祺，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马嘉祺没有回答，他的脑海中依然浮现着那双如星辰般明亮的眼睛——既有台上杨贵妃的妩媚，又有台下那个清俊少年的纯净。

他只知道，自己已经被这个叫李天泽的人深深吸引了，不管对方是男是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