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寒冬降临,京城的第一场雪降下,安宁祥和的琉璃世界让人心中无限清澈高洁。冰雪融化后迎来暖阳,打在棉花般的云朵上。
温茉舔舔唇,坐在阳台晒太阳,手中是男人交给她的一封信,是母亲留给她的。这封信的存在她早已知晓,女人温柔的抚摸自己的孕肚,圆鼓鼓的,冬日暖阳打在窝在一旁摇着尾巴团成一团的小金毛的身上,尽显风采。
小时候,知道妈妈给她留了话,但是因为年纪小字还没认全就只能每天对着信认字,信上的内容她看了不下百遍,现在想想,她那个时候还挺执拗的。
事情已经调查清楚了,当初的真相说起来也是让人笑话。母亲和他一见钟情,不顾父母劝告执意下嫁给温家,一开始,那个人的确很老实,事事想着母亲,只是时间一长,本性就暴露了而已。
他在母亲怀孕的时候出了轨,被发现了还死不承认,母亲一气之下早产生下她,这人痛哭着道歉,看在孩子的份上,母亲又回到了温家,但没想到这次回来就逃不出去了。
出轨对象也怀了孕被带回家,连带着孩子,就差了三个月。
母亲一气之下晕倒,检查出来产后抑郁,在温家精神不好,还被人瞒着病情,没有人知道,就这样有一次,母亲发病的时候被他们一家三口活活气死,那一年,她才五岁。
戏剧性的一生草率落幕。
但她没想到的是,不是生病,也不是蓄意谋杀,她是被活活气死的。
温茉捏紧手中的纸张,这张纸毫无岁月的痕迹,保存完整,此刻却混杂着泪水打湿,褶皱。
“她一个孩子要什么贵重物品,这个家里也不看看谁是主人。”
五岁的孩子早已习惯对方把自己的东西抢走,但这次,她抢的是母亲的遗物,温茉不知道那是什么贵重物品,只知道那可能是妈妈留给自己最后的东西。
见她拖着小小的身子领着她妈妈上来就要抢,温茉又害怕又生气,小小的身子缩在角落里,紧紧抱着盒子,气的抓住那女人的胳膊狠狠咬了一口。思即此,温茉没忍住笑了出声,她还有这么勇敢的时候。
“啊!你这个野种!快来人,给我把她拖走。”,年轻貌美的女人自从这个家的女主人去世之后变得愈发的猖狂。
“贱货!小兔崽子还敢咬我!看我不打死你!”
“啪!”,一个带着狠劲的巴掌落在她脸上,一下子温茉就被扇倒在地,没有人来帮她,或者说,能帮她的人都已经不在了。
佣人在一边不忍心的看着,也不敢上前阻止。
成王败寇罢了。
“敢咬我,你好的很!不是喜欢躲吗?那今天一天你就给我躲在房间里别想吃饭。”,女人狠心离开,只剩下她一个人。
夜晚,她发起了烧。
混沌间,好像看到了妈妈来接她,脑袋被烧得滚烫,想要出去找外公外婆却又被关在房间里,想发出声音,沙哑到嗓子出血。
最后昏迷在门口,还是起夜的阿姨看到了怕出人命叫了救护车,自那以后,说不出话了。
宋常青早就想把女儿唯一的孩子接回来,对于他出轨已经不想再管了,女儿的死,再加上得知外孙被虐待的声带损坏,两个老人一夜白发。
温家自此也出了名,逐渐落魄。
一字一句,淮之礼看得心中发痛,在书房里打了好几个电话,势必要让温家永无翻身之地。
一个五岁的孩子,打到昏迷,声带损坏,可能一辈子都说不了话。
温茉听到身后的开门声,随后又关上,小心的抹了眼泪才转过头,淮之礼眼眶泛红的将人抱在怀里,看来,他也知道了。
看着她安静的,默默的把手中的信封重新叠好放进盒子里,淮之礼不知道该说什么话,那段时间已经过去了,再安慰也已经无法挽回,带给她的痛苦是切切实实存在的。
两人无话,拥抱在这新生的未来中。
如约来到夜晚,温茉的手被轻轻牵起,坐在了位置上,周围一圈陌生的面孔,这就是淮之礼提及的朋友们。
包厢内环境典雅,上好的玉石雕塑放在一边,空气中也有些许的香味,是专门给孕妇点的安神香,他们真是用心了。
淮之礼帮她脱下外套,温茉终于解救出来,觉得浑身都松快许多,眉眼弯弯的看着他们做自我介绍。
“嫂子,应该记得我吧,季序南,叫我小序就行。”
“这是周贺然,周家的。”
“顾霁云,嫂子,那天我们见过的。”
温茉点点头,记得这个人,没想到私下性格这么活泼。
“贺钰贺钰,我叫贺钰。”
身边两个男人一个从容不迫,另一个看起来稍微有点紧张,低下头扣扣手,被另一个男人紧紧握住,那人朝她颔首:“谢书砚。”
“小初?”
“那个,姐姐叫我小初就好。”,少年不安的摸摸鼻子,不敢去看她的眼睛,有点社恐。
“你好。”
温茉笑容更大,看着那双单方面交握的手,心下了然,随后观察起那个小少年,看着刚成年的样子,脸上都是胶原蛋白。
耳朵旁似乎有一个黑色的东西,温茉低下头喝水,带了些心疼,这么小的孩子听不到了。
淮之礼知道她在想什么,凑上去和她解释:“不用担心,老谢这人很靠谱,对他很好,只不过……”,温茉见他眼神复杂,好奇的低声询问。
“怎么了?”
淮之礼给她夹菜:“还没追到。”
还没追到?怪不得那个人一直主动和小初说话,但是小初不怎么感兴趣的样子。
“老谢一见钟情,刚开始说错了话,惹得人家生气了,现在也没原谅。”,算起来都已经两个月了。
那就是说的很严重了,不过淮之礼都这么说了,估计也快和好了。
不然应该也不会来跟着参加聚会的。
吃完饭,几个大男人吵着要玩会游戏,不能轻易让这几个大忙人离开,淮之礼见不到,谢书砚那家伙忙着追老婆,下一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呢。
温茉被安排和那少年坐在一起,对方性子胆小,听说今天有个姐姐在,还怀着孕没有人说话就心软跟来了。
两个人说悄悄话。
“小初,你和那个谢先生是怎么认识的啊?”
小初嗫嚅的回答:“我是孤儿,有次兼职的时候被他看到了,就找人上来给我搭讪,我没答应。”
温茉笑笑:“那你很棒哦,没有和陌生人随便讲话。”
小初有点脸红,除了谢书砚和他家里的阿姨管家他们还是第一个人这么跟他说话,不好意思的点点头:“嗯。”
“你多大了呀?”
“二十。”
“这么小,还在上学吗?”
“嗯,大二了。”
……
谢书砚见他和对方相处的不错,放下心来,本来还以为小初不会主动和对方交流,在家里不肯出门,只能哄着来。
淮之礼和他相视一笑,放下心来。
“好了好了,游戏开始吧。”
“看我如何把俗套游戏玩成花。”
典型游戏:真心话大冒险。
很不幸,第一次就抽到顾霁云,他看着周贺然嘴角抽动。
眼神交流:这就是你说的玩成花,不是说好了一定会转到那两个家伙吗?
对方也没想到,尴尬的笑笑:失误失误,这次是意外,不能太明显。
顾霁云认命:“真心话。”
“喜欢什么样子的女生?”,季序南一脸欠揍的样子笑眯眯的说道。
“额…比较聪明的,不是非得要智商高,但最起码能get到我的意思。还有,我们俩想法得一样吧,不然肯定避免不了吵架。”
说着就看向了谢书砚两人,他可是知道些内幕的,你说这谢书砚这小子上学的时候多高冷,多聪明,怎么一遇到喜欢的人就傻了吧唧的,还说什么婚姻协议,现在好了吧,老婆不要你喽,还没追到手。
谢书砚从他的眼神里看懂了意思,尴尬的喝了口水,当时他也没想到会成现在这幅样子,长这么大又没谈过恋爱,他怎么知道怎么追人,以为谁都像淮之礼那小子似的,老狐狸一个,装的清纯。
小初安静的吃手中的蛋糕,温茉觉得他性格温顺乖巧,有点像邻家弟弟,也爱吃甜食,年纪也小,忍不住让人想要照顾。
“看什么呢?”,阴测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茉偏过头,又吃醋了。
“没看什么,就是有点好奇他们俩。”,感觉性格挺般配的。
“那你怎么不好奇我?”
温茉嘴唇轻抿,有些无语:“你想要我了解你什么啊?我们很熟了。”,不熟怎么会有孩子,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什么都行。”,淮之礼牵住她的手,光明正大的开小差。
另一边,终于等到温茉不再看他,少年松了口气,转过头,又是一道炙热的目光落在身上,他不会对女生不礼貌,但这个人他还是敢说话的。
杏色短发的少年看着他,语气数落:“你看我干什么?”
谢书砚见他终于肯搭理自己,挑眉笑道:“不是不理我了,今天我表现怎么样,要不要给我加分?”
白他一眼:“不加!”
季序南闭了闭嘴,将他们举动尽收眼底,和几个男人对视一眼,继续玩。
MD,恋爱的酸臭味。
“哎,转到小初了,来我问问。”,周贺然一脸兴奋的看着他,少年咽了咽口水,被他这么变态的表情给吓到了。
“你…问吧。”
忽视了谢书砚的警告眼神,周贺然让他放心,今天让你看看哥们的助攻能力。
包厢内的几个人其实对他并不怎么熟悉,但见谢书砚是真的喜欢,也增了几分好奇,想知道两个人究竟到了哪一步。
“啧,不好说啊,要不小初告诉我们有没有和老谢那家伙热吻过吧。”
不好说?热吻?温茉差点要憋不住笑,她看见少年瞬间脸红,并且十分迅速的从脸红到了脖子,好神奇。
“你之前也会这样。”,淮之礼陈述事实。
温茉不笑了,让他闭嘴。
周贺然看这反应,摇摇头,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暧昧的看着他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估计早就把人亲了个遍吧。
谢书砚也不说话,想看看他到底承不承认,他的确亲过对方,还是两人没生气的时候。要笑不笑的盯着少年,期待他的答案。
“热吻哈,你仔细想想。”
少年表情都要扭曲了,真想拔掉助听器装聋作哑,低下头脸红的不行,谢书砚看得心痒痒,伸手勾住对方的手指。
“有……有。”,声音颤抖,鼓足勇气的承认了。
谢书砚低笑出声,杯盏交错间依稀能看到他脸上的笑意,他是高兴了,少年却是狠狠松了口气,下次还是不要随便来这种场合了。
………
深夜,满月当空。
点点星光带着新的雪花降临在人世间,呼出的热气打湿了睫毛,地面很快就被铺上了一层新的雪白的毯子。
几个青年没有打伞,而是像个幼稚的孩童般跑到门外,脸上洋溢着轻松的笑,嘴里嚷嚷着要堆雪人,打雪仗。
雪是凉的,心却是暖的。
人们好奇的将目光探过来,惊讶,开心,轻松,却独独没有奇怪。
是了,除夕夜,许久没有这么放肆的大笑了。爱也随着雪花降临在每一个人的身上,两人看着他们欢叫着跑向前方,迎着风,迎着月光,迎着笑。
冰凉的戒指交握在一起,他们相视一笑,携着新生走向新年,拥有彼此,拥有世界。
虚实交错间,少年的手同样被紧紧攥住,望向那双漆黑的眸子,情感在黑夜里相遇。
新的故事即将开始,但他们的世界,却不会结束。
『正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