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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夜谈

宣竹摇摇头,“他在新都作威作福的事情,属下远在北疆都能知道,早就该栽这一遭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几人都知道三皇子在新都最针对的人是谁。说来也奇怪,在迁都之前,肖战与他也并无什么交集。

宣舒不动神色地提了句别的,“麟州的事情,就这样了了吗?”

王一博摇摇头,“争端才刚刚开始罢了,此事不必我们再出手了,皇子之争,与辅国军无关。”辅国军忠的从来不是君。

马车远去,带起一阵风雪。

这几日的早朝,王一博都未能见到肖战,但这貌似是常态了,无人多问,皇帝也只是赐下流水般的补药。

即便如此,王一博也莫名觉得肖战不上朝,定是有别的原因。

半夜里,风雪愈发大了,宁国府内则是一片灯火通明。

肖战再度发烧,连夜去请了周珏,火光在风雪里晃晃悠悠,若无灯罩护着,估计早就熄灭了。

周珏在偏殿将浑身的凉气烤没了才去了肖战的屋子。

周珏在桌前写方子,边写嘴里边嘟囔,“每年一入冬就这样,要将过去一年养的底子全部亏光了,让他好生修养又不听。”

肖战发着高烧,神志不清的,这话自然是说给萧棋这个管家听的,他十三岁就跟在了肖战的身边,平日里虽然有些没大没小,但其实也没胆子管肖战什么。

无人能管的宁国公就这样一天一天的将自己的身体糟蹋成了不久于人世的模样。

周珏叹气,将方子递给萧棋,“加了几味猛药,试试看能不能以毒攻毒。年年如此也不是办法。”屋子里暖和的萧棋脱得只剩单衣,他拿过药方就要出去,被周珏拦住,“稳重些,你要是也病了,谁照顾他?”

肖战现在这样是喝不进药的,周珏将被子掀开,摸了摸肖战滚烫的额头和冰凉的脚腕,开始施针。

折腾了大半夜,肖战身上总算有了些暖意。

看了一夜公文的镇北侯,终于还是没忍住,干了一次老本行。

远远便能看见宁国公府未熄灭的灯,王一博心中惴惴,避开守卫,他轻手轻脚的落在肖战屋子的上方。

掀开一片瓦片,被热气扑了整脸。

外间四仰八叉的躺了两个人,床幔拉着,看不清肖战的情况,王一博仔细看了看,有了路线规划。

萧棋在屋内,门外并未守卫,倒是方便了王一博,轻手轻脚的绕过了外间的两人,习武之人本就火气旺盛,一番动作之下,王一博头顶直冒汗。

终于摸到了肖战床边,下一个问题就来了,帷幔被肖战压在了手下,王一博一边吐槽着自己为何要在今晚偷偷来而不是光明正大探病,一边掀起了床脚的那半帷幔。

能看到肖战小半张脸靠在窝在被子里面,脸上透出些红晕,但看上去并不健康,挣扎了半天,王一博还是掀开了一点被子,摸了摸肖战的脚踝,是温热的,触感很是细腻。

他收回手,一边觉着自己好像个夜探香闺的登徒子,一边再度想起了往事。一起长大就是这样不好,一丁点事情便能勾起回忆来。

在王一博的印象中,肖战是极少生病的,也极少能看见肖战如此不设防的躺在床上,任由自己打量。

满打满算,这是第三次。

第一次是有一年冬天,王一博去还未完全结冰的护城河上玩,脚下的冰面裂开,最后掉下去的却是来救人的肖战。

王一博心中愧疚,也不怕被传染,直到肖战病好了才回自己家。

第二次是宁远侯战死的消息传回京城,镇北侯病重,王家自顾不暇,宁远侯夫人病重,肖战一人撑起了门楣,操持完葬礼,自己却倒下了。

那会儿镇北侯能下地了,王一博才匆匆去了宁远侯府上,没想到昨日丧事上还算精神的人会憔悴成这样,这回也是一直守着,直到肖战病愈。

第三次就是现在了,听周珏说,这五年的每一个冬天,对肖战而言都是极为难熬的。

许是睡得不舒服,又或是被满屋的热气烤干了水分,床上的人手指动了动,王一博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了,并未注意到。

只听到一阵沙哑的,极低的声音响起,“谁在那里?”

肖战废力的抬起手臂,王一博上前一步,“是我。”一边说着一边将人扶起靠在床头。动作很生疏,好像肖战是个瓷娃娃一般。

烧的昏昏沉沉的,已然失去了时间的概念,肖战缓了缓,接过王一博递来的杯子,润了润喉 ,“几时了?”看着王一博身上的夜行衣,肖战猜测时间应该已经不早了。

“寅时一刻。”

但听到王一博的话,他眼底仍是闪过讶异,肖战的视线落在王一博身上,不懂他怎么会这个时间出现在自己府上。

发烧使得肖战浑身乏力,连带着思考的速度都慢了许多,他又问:“哪天的寅时一刻?”

王一博抿抿唇,“初三了。”

那自己就是烧了一天一夜了,那么麟州的事情应该已经有结果了,转动迟缓的脑子反应过来了王一博今晚来做什么了。

嘴角似有若无的笑意彻底淡了下去,肖战问:“周叔叔和萧棋呢?”

他这样病着,两人是一定会守着的。

“在外面呢。”感受着肖战狐疑的目光,王一博说完这么半句,又道:“我没动他们。”

肖战从他语气中听出些咬牙切齿的意味,不由觉得好笑。他看向王一博被屋内热气蒸的有些发红的脸,“不热吗?”

王一博微微摇头,“还好,倒是你,屋里这么热,手脚都还是凉的。”

肖战摇摇头并不认同对方的想法,“胡说,哪里是凉的,明明是你自己火气旺。”他说着偏头咳嗽两声,喝了口水平复了下才继续说,“再说手脚凉也不是屋里暖和就能解决的。周叔只是为了防止施针的时候我再受凉。”

肖战是从什么时候这样若不经风的呢?王一博自欺欺人的不去想,只是将眼前的肖战和从前的肖战慢慢割裂开来。

“什么人!”

萧棋的呵斥声响起,两人同时抬头望过去,只见他急匆匆地绕过屏风,看清王一博的脸后,愣了一下,“侯爷?”

他想不通王一博为何会在此,又转头去看肖战,“侯爷担心我,来看看我。”

萧棋又看向王一博,好吧,看上去是有些担心的。

他收好手中佩剑,点点头“那属下告退。”

肖战颔首,下巴点了点外间的方向,“把周叔送回去,这么睡一晚,明早非流鼻血不可。”

萧棋神色有些担心,肖战现在这样可打不过王一博,自己不在,要是发生了冲突可怎么办?

但肖战又这么说了,他也只好绕回去将周珏扛了起来,还不忘给他披了件袄子。等会儿在门外守着就是了,萧棋这样想着。

关门声响起,屋子里就剩下两个人,王一博回想着肖战方才的担心二字,肖战则是在想王一博还要耽误多久才会说出自己来的目的。

沉默片刻,王一博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正常的水杯在他手里显的很小,他转着杯子,“你前几日送来了拜帖,是要办宴会?”

肖战点点头,“嗯。”脑子的转速好像又慢了下来,他想不通王一博为什么会问这个。

王一博:“还有三四天,你的身体不碍事吧?”

肖战弯了弯嘴角,看着低着头的王一博,说两句模棱两可的话,“碍事也会不碍事的。”

王一博蹙了蹙眉,抬眼看向肖战,“这叫什么话?”

肖战:“我是病秧子,没几年可活了。我病的起不来才是常态。”

王一博急急打断他,“什么叫没几年可活了?你这话叫周叔听见了,准以为你看不起她的艺术。”

什么死不死的,王一博不想从肖战嘴里听到这个字。

肖战改口,“我的意思是,在外人眼里。我当然不会这么早死。”

王一博闻言眉头舒展了些,听了后半句又有些生气了,肖战道:“祸害遗千年啊。”

他清了清嗓子,“你还没说呢,又没什么大事,怎么想起来办宴?还是这样广发请帖?”

肖战:“你真想知道?”

王一博:“废话。”

肖战点点头,“因为那日是大雪,诸事皆宜,你我得陛下赐婚,可按古礼,定亲宴还没办。”

王一博愣住了,成婚一事他从未认真想过,原以为两人都是赶鸭子上架,肖战这句话倒是将他彻底搞蒙了。

年少习武,少年上战场,再到现在,过去这么多年,王一博从未喜欢过什么人,还未到议亲的年纪时,就已经没有能为之议亲的人了。

若说有什么亲近之人,说来说去,好像也只有肖战一个。脑袋里好像被人塞了一团棉花,王一博:“这是什么意思?”

肖战:“陛下让我与你好好相处,这样做,不正说明了我对你我这婚事的重视?你我的父母都不在,族中也没有亲近的长辈,便一切从简好了。”

有什么东西从脑海里一闪而过,王一博没能抓住,想问一句是吗?但肖战的脸上已经写好了回答:不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