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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先生的乌托邦

“你有听说过,‘肖先生的乌托邦’这句话吗?”

方钲对王一搏所述说的真相,从这一句提问开始。

博肖传媒集团刚刚创立之初的那几年,“肖先生的乌托邦”这句话,在圈子里很有名。

行内的女孩们,大多听过这句话,但是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极少数真正知道“肖先生”是谁的女孩们,大多守口如瓶,像是保护一个珍贵的秘密一般,保护着那个人。

肖先生,便是肖赞。

——刚刚三十而立,初入资本圈,费心经营着整个集团,还未完全掌握圈内话语权的肖赞。

那时候,王一搏在外接代言、拍戏、拍综艺,为整个公司提供资金支持;而肖赞推掉了大多数工作,负责公司运营、集团业务谈判等事宜。

他从未当过老板,在饭桌上谈业务、谈判时,只能努力地融入这个圈子,揣摩资本圈大佬们的喜好。

男人们在酒桌上谈判,烟酒很重要,女人也很重要。

有时候业务好不好是其次,能不能和大佬们玩到一起,才更为关键。

“肖老板不抽烟、不喝酒,连我们挑给您的女人也不碰,是不是嫌我们招待不周啊?”

几位中年老板搂着怀中的男孩或女孩,笑着调侃。

面上带着笑,眼里却含着微微的不满。

肖赞知道,有些东西是逃不过去的。

就像一群男人都在抽烟聊天,你一个人不抽,就会显得很不合群。久而久之,再想融入这个圈子,拿到更多的合同,就很难了。

许多资本方聚在一起,玩得很开,并不是那些女人有多么大的吸引力。

而是大家一起做了这些事,互相之间便有了掣肘,有了把柄。

——你玩得开,我也玩得开,臭味相投才更好谈事情。

肖赞看着站在酒桌旁,瑟瑟发抖的小姑娘,不动声色地打开了西装纽扣上隐蔽的摄像头,搂着女孩的肩膀坐了下来。

“既然如此,我就笑纳了。”肖赞彬彬有礼地点头,谢过组局的大老板。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融洽起来,老板们笑着夸肖老板“上道”,再三保证,绝不会让他家那口子知道。

肖赞低下头给小姑娘夹菜,时不时抬头,与老板们商谈合作的事。

那个时候的肖赞,举步维艰,每一步都必须走得很小心。

商界不同于娱乐圈,稍有不慎,就可能将他和王一搏半辈子的心血赔进去。

他必须掌握更多的资源、了解更多的内部讯息。无论他喜不喜欢权力巅峰的这些人。

肖赞第一次被“作陪”的那位小姑娘,是个处子。

大老板们觉得,这样干净又年轻的姑娘,才配得上当红的顶流肖赞。

肖赞带着姑娘进了酒店房间后,开始解自己的领带和西装外套。

他的身材高大,骨骼修长,动作利索,即便只是简单解开领带的动作,都显得攻击性十足。

小姑娘站在门口微微发抖,又忍不住偷看这个英俊的青年。毕竟这可是肖赞啊。

娱乐圈的当红炸子鸡,拥有千万粉丝的世界首帅。

就算再紧张,再委屈,再害怕,那也是不幸中的万幸。还好第一次不是去陪油腻大叔睡觉。

肖赞笑了:“不用紧张。我循规蹈矩地穿了半天西装,勒得脖子疼,松松领带透口气。”

“……啊?”小姑娘愣住。

两人大眼瞪小眼三秒钟。

小姑娘看到肖赞俏皮地眨了眨眼。她才意识到,这个人比想象中,还要平易近人。

“第一次,要留给自己最喜欢的人啊。”肖赞揉了揉小姑娘的头顶,温柔地笑了。

那一瞬间,她想说,貌似就是你没错。

幸好及时打住了。听说他家里那位骑摩托车撞人挺疼的。

“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我叫阿竹,今年18岁。”

肖赞问她为什么做这个,是不是有苦衷。

后来接触的次数多了,暗地里帮她接资源,借给她钱,替她给家里人还债。

阿竹觉得,一切都像小说里发展的一样,而这居然真实发生了。

在行内,许多人都羡慕阿竹,第一次“陪睡”的人是肖赞。

因为这个机遇,上层大佬们把她视为肖赞的专属物,不再安排她陪别人。

肖赞将阿竹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保全了她的清白和自尊。

阿竹无数次地认为,除了言情桥段,其他电视剧里男主角善良的一切,肖赞都有。

他最常聊的,就是自家的小朋友。那种完全无意识地、三句话不离王一博的、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满心的喜欢和骄傲。

狗粮撒到阿竹吃撑的程度。

“肖先生的乌托邦”,是姑娘们的避难所。

当阿竹第一次带着青清来到肖赞的酒店房间时,肖赞有点懵——咋还呼朋引伴呢?

“这是我的好朋友青清,她这几天胃病复发了,不想陪那些粗鲁的富商,今晚可以让她跟我们在一起吗?”阿竹搓着小手指请求,“你点了她,别人就不会再点了。”

“可以倒是可以。”肖赞摸了摸鼻子,看了眼这位新来的美女,忐忑道,“但是我家那位要是有一天问起来,你们可要帮我作证啊。”

话一说完,他立马打开衣领旁的微型摄像机开始录像,业务之熟练让人有些心酸。

“这是有多怕王一搏吃醋啊。”青清小声问道。

“是啊,他每次一进酒店就打开录像,自己带了n个摄像头,就怕以后说不清楚。”阿竹小声笑道。

两个女孩完全没掩饰声音的揶揄,让肖赞有点发囧。

常常这种时候,他就拿着书坐在窗边,把床让给两位姑娘睡觉。

那些彻夜录制的视频,其实从未有机会给王一搏看过。因为他从不过问肖赞这些事,总是无条件信任他。

后来,在酒桌上遇见青清,肖赞也是能帮则帮,能点则点。

然而再后来,当阿竹和青清带着一个叫莫莫的男孩来到他的房间时,肖赞真的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了。

“这也太过了吧?三个人?”

让别人看到,不知该作何感想。

正巧,同酒席的一位富商带着女伴来酒店,看到了隔壁门口的肖赞他们,脸色霎时间精彩纷呈。

“肖先生不愧是年轻人,咳,身体真好。”

——一晚上三个,还男女不忌,这就是顶流的排面吗?

牛X!

肖赞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解释,眼睁睁看着富商无限感慨地竖了个大拇指,关上了门。

他扶额,叹出一口气。

“算了,进来吧,反正我在大佬们心里的形象已经毁了。”

阿竹他们笑得发抖,欢天喜地进了肖赞的“乌托邦”避难。

在这里,他们终于有了可以喘息片刻的时间。

有趣的是,有一次青清他们带了三瓶可乐,点了个wow桶,真像是来开茶话会了。

“赞赞,这是王一搏代言的外卖,给报销吗?”

肖赞看着几个尚且年轻的孩子,无奈地笑了:“报报报,谢谢你们支持我家小朋友的代言。”

外人都以为肖赞艳福不浅,大佬们谈起他“坐拥三人”,眉眼间都是意味深长——看起来最老实的,才最会玩啊。

只有阿竹他们知道,肖赞是好心,不忍他们去陪那些油头满面的客人。

“肖哥,以后王哥要是问起来,我一定会帮你解释的。”名叫莫莫的男孩总是拍着胸脯保证,绝不“辱没”肖赞的“清白”。

后来的无数时光里,肖赞真的想过,如果莫莫还能再开口兑现承诺,那该有多好。

在那些公司初创、艰难打拼的日子里,这些人,又何尝不是肖赞得以喘息片刻的瞬间呢?

他们会在肖赞的酒店房间里聊天、打牌,卸了妆后,快乐地变回年轻人的样子,蜷缩在原本属于肖赞的床上,睡一个难得的好觉。

肖赞会为这些孩子们盖上被子,靠在飘窗边小憩,度过一个又一个夜晚。

那些没有王一搏陪伴的日子里,肖赞的口中,依然常常出现他的名字。

比起见惯了爱情手段的这些小孩们,肖赞显得有些质朴和笨拙,总是绞尽脑汁地为纪念日准备惊喜。

“年轻人到底喜欢什么啊?每次送他礼物他都说喜欢,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喜欢。”

肖赞总会这样苦恼。

为了感谢肖赞的帮助,“给王一博的生日礼物出谋划策”,永远都是阿竹他们献宝的焦点。

哪个头盔更漂亮,哪件皮衣更帅气,哪个首饰更有意义感,他们总是会给肖赞出点子。一个不太懂得讨恋人欢心的大龄男青年,终于学到不少经验,get了许多年轻人的喜好。

曾经有一次,牌桌上的阿竹回过头,笑着对坐在沙发上看书的肖赞说:“其实我们有个姐妹,特别喜欢王一搏,要是她在这里,肯定能给出更好的建议。”

那时候的肖赞,并不知道,这个女孩就是阮雪。

当时的他忍不住问:“为什么不带她一起来呢?”

反正也一晚上三个了,肖赞早就破罐子破摔,不介意“一晚上四个”。

青清笑道:“因为那姑娘还没有完全原谅你抢走王一搏呢。”

莫莫说:“是啊,不然我们四个人都能凑一桌麻将了,不用总是三缺一。”

阿竹捂嘴笑:“不能提她,她会生气的。你可不知道,她在努力转成双人粉丝,天天苦大仇深地看着你和王一搏的海报,咬牙切齿的。”

关于那位姑娘的事情,肖赞没有再多问。

就像他曾想帮青清他们“赎身”时,他们拒绝了他的好意。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这一行里的可怜人太多,需要帮助的人太多,背后的势力错综复杂,你顾不过来的。”

阿竹他们很清醒。他们和肖赞,本就是不同世界的人。

肖赞偶尔给他们带来的温暖,已经足够让他们感激。

后来,阮雪的事情出来后,肖赞被全网黑。

阿竹他们这才知道,阮雪“断头跳”的对象,居然是肖赞。

在知道这个消息的那一刻,阿竹便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阮雪被严密监控着,阿竹只能根据她平常的生活习惯,日日守在她常去的咖啡馆周边。

终于,她等到了阮雪与肖赞的会面。

从肖赞拥抱阮雪的动作中,她知道他已经明白了全部的真相。

可是肖赞不知道的是,那个真正的幕后者到底有多么可怕。阿竹亲眼见证了行内的女孩们一个个消失,或是遭受非人的nue待。

那个人会对肖赞他们做出什么,阿竹简直不敢想象。

她的机会有限,稍一动作就会被组织盯上,所以必须尽快帮助肖赞。

肖赞每天和青清外出协助警方破案,想要帮助阮雪逃脱那群人的魔爪。

然而还不够。王一搏的处境很危险,肖赞根本就不知道危险到什么程度。

阮雪的死亡,终于让所有人意识到,背后那个人的疯狂。

他身后埋藏着许多条失踪的人口。

阿竹知道,即使明白了有多么危险,肖赞也还是下不了决心。他无法对王一搏绝情,更无法和他离婚。

所以,恶人留给自己来做。

阿竹常年被肖赞保护着,沾着他的光,在行内没有人敢找她陪酒,到现在还是完璧之身。

这份恩情,她无论如何都会报答。

王一搏是肖赞最爱的人,她一定要保住他的命。

去后台找王一搏那一次,阿竹留下了字条。

她知道事关肖赞,王一搏一定会来找她。

果然,他来到了车沟巷中。

阿竹将自己拍摄的视频放给王一搏看,劝他离开肖赞,告诉他肖赞不值得他爱,劝他离婚。

她相信,只要能保护王一搏,肖赞不管背负怎样的骂名,心里也一定会高兴的。

他不舍得说出口的话,她来替他说。

那时候,王一搏的神情果然松动了。只要再努力一点点,他的怀疑会越来越大,一定会和肖赞离婚。

肖赞不会和王一搏争股份,只要王一搏成了大股东,别人就不敢动他。

因为,一旦王一搏离世,他的股份将按照公司设立之初的约定,进行公益捐赠。

幕后人想拿到股份,就只能循序渐进,再想办法抹黑王一搏,慢慢低价收购股票。

离婚,已经是最合理、最不引起别人怀疑,转移股份的方式了。

只要能保住一个,也是好的。

阿竹真的不想看到他们两人像那些消失的人一样,从此再也不能重见天日。

得知王一搏来车沟巷后,青清气得甩上门,将阿竹拉到房间里骂她。

“你知道这样做有多危险吗?!你tm不要命了?”

“那你不也是天天陪着肖赞去找警察,想要帮阮雪吗?再这么拖下去,王一搏真的会没命的,他们必须离婚!”

“你现在出国去,立刻出国,我今晚就送你走。”青清仓皇地收拾行李,拉着阿竹出门。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当晚阿竹进入机场的公共卫生间后,便再也没有走出来过。

她失踪了。

连带一起失踪的,还有莫莫。

那个胆子比老鼠还要小的男孩子,一直想要帮助肖赞,然而还未出手,就和阿竹一起失踪了。

青清找到肖赞的时候,整个人抖得像筛子,美丽的脸庞上是极度的恐惧。

“肖赞,也许下一个消失的就是我。”

肖赞看着女孩充满惊惧的眼眸,将她拥进怀里,轻声安抚她。

“别害怕,你就跟在我身边,我一定不会让你再出事的。我们一起去找阿竹他们。”

他安慰青清的那一幕,正好被地下室中的王一搏看到。

王一搏误会他出轨,带着悲伤质问他。

在那一刻,肖赞真的想和盘托出了。

他一直想要让他远离危险,想保护王一搏。可是长久以来的压力,真的让肖赞快喘不过气来。

他要协助警方调查真相,要为阮雪报仇,要保护青清,要找回失踪的阿竹他们。

他还要在王一搏面前演戏。

这一桩桩一件件,压得肖赞几乎崩溃了。

他握紧王一搏的手臂,想要将一切告诉他。

无论再大的难关,两个人一起扛,都变得没有那么难了吧。

然而,就在他准备说出真相的那一刻,他看到了王一搏身后的承重柱上,有一颗小小的红点。

像是激光,又像是红色的萤火,似曾相识,只在屏幕中才见过的红点。

肖赞脑海中神经绷紧,身体快过大脑的反应,下意识地搂着王一搏的脖子,快速将他拉向自己,紧紧抱住他。

下一秒,“嗖”地一声轻响,在消声器的作用下,微弱得几乎让人觉察不到。

肖赞眼睁睁地看着承重柱上的海绵泡沫,凹陷下去一小块。

——方才,那是子弹的声音。

一颗真真正正,能够致人于死地的子弹。

在那一瞬间,肖赞的后背全部被冷汗浸湿了。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所有的行为,连带着青清和警方的一切行动,全都在那个幕后者的掌控之中。

他身在暗处,看着他们如同跳梁小丑一般,在一滩沼泽地中爬行挣扎。

那颗子弹,是要告诉肖赞——王一搏的生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上,他想要他死,随时都可以。

肖赞不可以改变游戏规则。

他要看着肖赞失去所有的一切,爱情、事业、友情,从天堂跌入地狱。

等一切玩够了之后,他才会从肖赞手中夺走他的事业,结束王一搏的生命。

他不想看到他们二人鹣鲽情深,同生共死的样子,那样没有任何成就感可言。

过往的无数次风浪中,肖赞从未遇到过这样可怕的对手。

以往的对家,充其量也只不过是明面上的厮杀,争榜单、争资源、争顶流,没有任何一次像现在这样,敌在暗他在明,输了,会付上生命的代价。

他感觉自己被无边无际的黑暗笼罩着,到处都充斥着刀光剑影,而他却连对手的脸都看不清。

他到底该怎样做,才能守护自己爱的人?

“一博,相信我好不好?”肖赞什么都无法解释,看着承重柱上的弹孔,颤抖地搂着王一搏的脊背,低声恳求他,“最后再相信我一次。”

一定可以找到办法的。一定能够用伤害最小的方式,让王一搏离开他的。

那一次分别之后不久,肖赞才知道,自己的想法是多么的天真。

他以为对方是在暗处伺机而动的狼。

但其实,对方根本就是脱离规则以外的生物。

那是一个恶魔,彻彻底底的恶魔。

当肖赞接到方钲打来的电话,听到青清嘶吼的哭声时,心脏都停了一瞬。

“我们找到阿竹和莫莫了。”方钲的声音从听筒内传来,仿佛在拼命隐忍着什么,艰难地说,“肖赞,你……你还是别过来了。”

青清的哭声悲恸到极致,肖赞从未听见有人哭成这样过,像是用刀在锯着耳膜。

肖赞将手机扔到副驾驶座,急促地打方向盘,转向,赶往医院。

一路上,他全身都在发抖,差点连方向盘都握不稳。

车终于开到警方特殊保密的医院门口,肖赞来不及找停车位,解开安全带便冲下车。

他设想了无数种最糟糕的情况。

然而,饶是他做了心理准备,还是被满地的鲜血震惊到无法言语。

救护车前的方钲看到肖赞赶来现场,怀中抱着哭晕过去的青清,连忙挥手止住肖赞:“别看这里!”

肖赞站在原地,所有的空气仿佛禁止了。

他无法开口说话,浑身都变得僵硬。

——那是……什么?

白色的担架上,十几名医生和护士,压着一个血肉模糊的身躯。

一个高高的铁架上,有人用皮带,绑了她的两条腿。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腿,而是两根白骨,所有的rou都被削掉了。

担架上的那个人,是阿竹。

她的双手被捆在身下的铁架上,被活生生地绑着,削掉了她的腿。而她发不出任何声音,因为她没有舌头了。

肖赞看着被鲜血染红的担架和地面,看着阿竹充满恐惧、近乎失心疯的眼眸,觉得自己仿佛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呼吸。

阿竹受到非人的nue待,已经痛到失去了神志,在担架上,面目扭曲地剧烈挣扎着,连医护人员都压不住她。

她一心求死,只想结束这种让人发狂的痛楚。

周围的医生和护士甚至不敢看那血淋淋的白骨,不少医生受不住这一幕,趴在医院门前呕吐,吐完后继续压着阿竹,给她注射镇定和止痛的药物。

就在那一刻,肖赞看到了阿竹看向自己的眼眸。

她已经没有意识了。

然而她不断流泪的眼中,满是渴求。

——求你,杀了我!

求求你们,让我死!

肖赞看着医生将阮雪送进抢救室,听着耳旁,院长说的“截肢”“输血”“生命垂危”等字眼,浑身颤抖地握住院长的胳膊,恳求道:“不要让她再受苦了……”

“用最好的药,多少钱我都有……”

“不要再让她疼了……”

“求你们……拜托你们……想办法让她不疼……”

灰色的地面被水渍染湿了,是肖赞的泪水。

他完全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说完这些话后,几乎是身子一软,跪在了地上。

他弯下腰,额头磕在地面上,嚎啕大哭起来。

他从未觉得自己这么没用过。

什么都保护不了,什么都留不住。

阿竹是他最疼爱的小姑娘。

从十八岁开始,被他保护在自己的羽翼下,从未受过半点伤害。

然而……她没有腿了,从此再也不能开口说话了。

连能不能活下来,都是未知数。

遭受了这样的酷刑,甚至有可能变得痴傻。

莫莫,被凶手关在地下室里,一周未进水米,隔着一扇玻璃,眼睁睁看着阿竹被“行刑”。

他看着阿竹被折磨,失去了双腿,听见她凄can的尖叫声戛然而止,失去了舌头。

莫莫被警方找到的时候,已经变成了见光就躲的疯子。他被送往精神病院治疗,这辈子都有可能不会再恢复。

肖赞搂着哭晕的青清,在回城的警车中,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梦里,他看到了王一搏。

那个青涩、稚嫩,还留着金发的王一搏。

他在巨大的舞台上跳舞,闪耀着熠熠星光。

肖赞朝他走过去,呼唤他的名字。然而下一秒,舞台渐渐缩小,变成了闪烁着森冷光芒的金属担架,王一搏被绑在担架上,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无法动弹。

巨大的恐惧感笼罩着肖赞,他用尽全力想要冲过去救他,然而却什么都救不了。

他梦到了王一搏失去了双腿。从此,他再也不能跳舞了。

肖赞在梦里抱着王一搏痛哭,他跪在地上祈求,求路人来帮忙,求他们救救王一搏,但没有人理他。

肖赞在雨中撕心裂肺地哭喊,从未有过的绝望。

直到这个梦醒了之后,他的脸上还带着滚烫的泪水。

那一天在警局,肖赞和方钲爆发了前所未有的争吵,声音大到会议室门外围满了警员。

没有人见过这样失控的肖赞,仿佛一只被触碰到底线的野兽,所有的矜持和风度都消失了。

“你们说过会保护王一搏的安全,现在你告诉我,你们拿什么保护他?!”

“肖赞,你冷静一点,齐树一直跟在王一搏身边保护他,至今没有再发现任何异样。”

“派再多人保护又能怎样!那家伙是疯子,是禽shou!阿竹的遭遇你看到了,那家伙就不是人!我恨不得将他千刀万gua!”

“肖赞,住口!”

会议室门外的人越来越多,肖赞已经气到口不择言了,即使在警局内都是自己人,但人多口杂,方钲不得不注意影响。

“如果你们警方无法百分之百保证王一搏的安全,那么我只有用自己的方式来做了。”肖赞冷冷道,“把你的手拷给我。”

方钲蹙了蹙眉,拿出身侧的手kao,疑惑道,“你要这个做什么?”

肖赞没有回答他,只是面无表情地从他手中夺过手铐。

方钲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肖赞,你别乱来,还有别的备选方案,我们可以把王一搏转移出国……”

肖赞收起手kao,眉目冷凝,“我不能允许王一搏受到半点伤害,哪怕万分之一的几率,也绝不可以。”

他离开了警局,在那个雨夜里,拿着被替换了颜色的手铐上楼,用一次让两人都痛苦的qing事,斩断了他与王一搏之间所有的感情。

“肖赞,我会抢走所有你在乎的东西。”

在那个夜晚,眼眶赤红的王一搏,曾这样对他说。

他没有说完的是,抢走后,你是不是可以不要在别人和我之间,选择放弃我?是不是可以变回以前那个肖赞?

“你抢不走。”

肖赞当时这样回答他。但同样,他也有未说完的话。

——我最重要的东西就是你。

所以,你抢不走,我只需要你平安就好。

离婚官司胜利当天,王一搏在法院外对肖赞说:“我赢了。”

他想看到那个人,哪怕有一丝一毫的留恋,有片刻的动摇,因为这最终的结果,而回到自己身边。

但是肖赞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淡淡回答他:“恭喜你。”

肖赞留给他的,只有一个转身离开的背影。

他看不到肖赞极力压抑的通红眼眶,看不到他回到车中后,几乎心率失衡,被人送往医院抢救。

他们没说完的那些话。

都是埋藏的爱。

那么深,永世不会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