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天亮

云柳往火堆里加了几根手臂粗的树枝，火焰渐渐扩大，燃烧得更旺。

黎青坐在火堆旁， 裹着外衣，眯着眼睛打瞌睡。

大约是揣个崽的缘故，黎青这段时间，总是容易犯困，也很怕冷。

云柳看他这个样子，又往火堆里加了一点柴火：“你睡吧，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我们还要赶路呢。”

黎青点点头，蜷缩在火堆旁，伴随着火焰中噼里啪啦的响声，渐渐陷入沉睡。

黑色的梦里，黎青摸索着前进，前方出现一个小光点，越往前走，光点越来越大，光线越来越亮。

黎青却不觉得刺眼，慢慢走进光亮中。

他看到一颗光滑圆润的蛋。

蛋壳泛着淡淡青光，黎青一看心中涌起万般柔情，伸手轻柔地抚摸蛋壳。

蛋壳突然出现一道细小的裂痕，光芒也开始黯淡。

黎青吓坏了，双手捂住裂痕，带着哭腔安慰蛋：“别裂，别裂啊！你现在不能裂！这不正常，别裂！”

好一阵安慰，蛋壳上的裂痕慢慢地复原。

黎青松口气。

“黎青……”

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黎青回头，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谁？”黎青站起身，往前走。

“过来。”

有人在呼唤他，让他过去。

周遭的景象变化，黎青抬头一看，发现自己站在茅屋前。

他怎么又回到这里？

望泽走出茅屋，黎青瞪大眼睛，吓得连连后退。

“你没事就好。”望泽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却是松了口气，眼底隐约有几分委屈。

黎青连忙回去去看那颗蛋，蛋不见了，他慌了神。

下意识去捂肚子，瞬间放心。

“哥哥，天亮了，你该醒了。”望泽的话音落。

黎青睁开眼睛，眼前是烧焦的炭块，还带着火星，散发着最后一丝余温。

“醒了？”

云柳的声音传来，黎青揉揉眼睛，清醒过来。

回想起刚刚的孟，黎青摸摸自己的肚子。

“诺，吃吗？”云柳递给他一块滴血的肉。

黎青已经很久没吃过生肉了，先下闻到生肉的味道，喉头涌上一股酸意。

捂着嘴，不停干呕。

“呀！这是怎么了？”云柳帮他拍拍后背。

黎青摇头，强行压下呕吐的欲望，艰难开口，“我没事，可能怀孕了，恶心。”

云柳收回生肉，“也是，只是可惜了，这么鲜嫩的肉……”

黎青转头看了看云柳手里的生肉，像是……像是……

像是婴儿的腿？

云柳一口吞下手里的肉团，分叉的舌头舔舐手掌中的血液。

“我还摘了些野果，你吃些垫垫肚子吧。”

黎青低头看了看手边的红色的野果，拿起一颗，在衣服上擦拭一下灰，咬一口。

酸涩，又带了点甜，不好吃，也不难吃。

只是果子上沾染了十分复杂的味道。

好几个人的气息。

黎青默默肚子，为了肚子里的崽，他还是强忍着难受，吃了几颗。

他悄悄抬眼，观察着云柳。

云柳擦了擦嘴角的血渍，吐出几块细长的骨头。

黎青静静地看着她。

云柳注意到黎青的视线，转头看着他，又看看自己的手掌，微微一笑。

“凡人幼崽，好吃，很嫩的。”

黎青垂下眼眸，没有与他对视。

“这世间的法则如此，弱肉强食，他们凡人也吃荤，我为何不能吃他们？你不会觉得我是个妖孽吧？”云柳质问他。

黎青点点头，“你说得对，弱肉强食嘛。”

只是……

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云柳笑了笑，“这就对了嘛……”

她靠在黎青的肩上，双手轻轻抱住黎青的腰身，歪头冲黎青吐着信子。

“我们才是同类，要一条心。”

黎青点了点头，目光却看向更深处的洞穴。

里面没有一丝光亮，黑漆漆的，像是深渊。

茅草屋中的望泽缓缓睁开眼。

站在一旁的白衣男子立刻单膝跪下，“师祖。”

“说。”

男子恭敬回话：“寅时，丰晓村……全村三千余人被……被……”

男子面露不忍，眼圈都红了，咬着牙，气愤地说完：“三千多人，都死了，尸体堆在村口，跟座山一样，但……没有孩子的尸体 。”

望泽点点头，“我知道了。”

他站起来，看着桌上凉透的糕点，“我已经知道他们在哪儿，告诉你师傅，我要活的。”

“一丝一毫都不能损伤。”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