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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五七言(十八)

三五七言(十八)

肖垚还是没撑过这一年的春天,在临走前强拉着肖战的手,直到闭气的那刻才松开,苍老瘦削的脸看着像七八十岁的老人,一双眼也变得混沌,眼泪不停的流,把这辈子对他的愧疚一一说出,肖战只是安静的听着,他不会因为他即将离去而原谅他,他应该道歉的人也不是他。

“战战,你可以再叫我一声爸爸吗?”这是肖垚的最后一个请求,但肖战还是让他抱着遗憾离开。

医生没有过来,留给家属足够的时间做最后的道别,Celine在一旁握住他渐渐失温的手,喊着肖垚的名字,她知道从此以后再也听不到了丈夫的声音,心一揪一揪的疼。

走廊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即是周念的声音,“你好护士,27号床在哪边?”

“前面右转第一个房间”

病危通知书三天前就下了,周海琳也是知道的,只是她明确说了不会来看他,肖战还是在医生抢救后给她发了信息。门并没有被关紧,周海琳先一步进来,在门口顿住了脚步,周念扯一下她的衣服才回过神来。

上一次见肖垚还是五年前来家里要带走肖战,那天的她把他狠狠骂走了,她还记得那天的肖垚,即使知道他的本性还是不得不承认岁月只带走了他的青涩,其实那天的他,面色有些苍白,气愤让她忽视掉了这些,再后来肖战还是选择和他离开,自己没有阻止,她对肖战如何自己知晓,许多时候肖战都是看在他叫她一声妈的份上才处处忍着,既然做好了选择她懒得再做无用功。

肖战曾和他提过肖垚的病情,她当时是如何回复的?她说:“他病死了也和我无关,等死了再通知我,我去给他送花”

病床上的人面如土灰,两颊凹陷,双眸紧闭,周海琳此刻觉得自己似乎失去了记忆,记不清肖垚年轻时候的模样,而当年自己正是被他炯炯的眼睛吸引,他不再像他。

“哥”周念没遇过这种情况,他对肖垚也没有感情,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请假了?”肖战拍拍他的手,周念似乎又长高了,“我出去一会,你和妈坐一会”

“哥,我和你一起”肖战脚步顿住,没说好,周念知道他是答应了。

病房一时只剩Celine和周海琳,周海琳坐在了肖战刚才的位子上,Celine不再哭,只是红肿的眼眶看着实在狼狈,她一向注重自己的形象,如今没有心情关注这些。

医院的人很多,医生说肖垚能撑到今天已经不易,这个父亲他不认,可亲情就是这么难解,他在病床守了一夜,如今已到中午,Celine给他带的饭也没吃,周念一大早就从学校出来,回到家就跟着周海琳来医院,一路上周海琳都在沉默,周念也不敢说话,见到已经离开的肖垚更多的是惋惜,除此之外别无他念。

“肖战”两人一同转身,王一博气喘吁吁,手里还拎着两个饭盒,“给你带的饭,念念回来了?还好我做的多,一起吃”

王一博走到肖战身边,把饭盒都丢给了周念,“帮哥拿着啊”

周念甘当饭盒侠,毕竟替哥拎东西是他的“宿命”,他也是不敢怒不敢言,不过他对王一博的厨艺产生了怀疑,两个饭盒沉甸甸的,隐约有香味溢出,像是红烧排骨的味道。

两人聊着天,渐渐忘了周念的存在,周念也不在意这些,肖战的心情比刚才好了很多。回到病房,两人依旧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唯一的区别是周海琳的眼眶里有未滴落的泪,察觉到动静,慌乱地用衣袖擦去。

“家属准备好了吗?我们要带肖先生去负一楼了,相关手续等一下会有一声来告知”护士站在门口敲门询问,生死离别见得太多,他们已经麻木,可如今却对病床上的人感到惋惜,妻子温柔善良,儿子俊朗,事业有成,这本是令人羡慕的家庭,如今却天人永隔,男人才五十多的年纪。

在市内最大的墓地,两家人简单举办了一场悼念仪式,墓碑上的照片是肖垚三十多岁的时候拍的,就像他这辈子永远都是这么意气风发。

随着肖垚的离开,他们的恩怨也因之渐渐被化解,Celine仿佛自带一种魔力,能将五米以内的人都处成朋友,对过去的事情Celine了解的不多,肖战很少和她提起,周海琳却和她说了不少,而现在人已离世,过去的事情就当一起消失。

周海琳很早就知道他们在一起,甚至比他们在一起前知道的还要早很多,肖战从小就不爱交朋友,也不会带朋友回家,即使上了大学,脱离了她的生活,肖战也几乎不会带朋友到自己住的地方,能一直联系的朋友除了胡浩浩也就一起共事过的搭档。当她在肖战租的房子里看到王一博时她就有所预料,所以那天才会说得那么伤人,再后来,肖战去巴黎,王一博就提出帮周念补习,周念一改往日地抗拒,软磨硬泡让她答应下来。

说是补习确实是补习,周念的学习态度端正了不少,王一博也懂得掌控分寸,每次来都会和她打招呼,带一些礼物,言语之间尽是客气。

在确定他们的关系后,周海琳对王一博还是带着不满,王一博的家庭情况她有过了解,河南那边总不像重庆这里思想开明,再加上王一博曾说过他从小到大都在父母的亲自照顾下成长,在成年前几乎对父母的安排言听计从,偶尔聊天时,她会向肖战询问王一博家里的态度,得到的答案无非就是没有机会去聊。

“你自己考虑好”周海琳不参与他们的事,但还是想提醒他,“感情是最复杂难解的题,太相信爱情的下场你应该明白”

道理并非不懂,前方哪怕是沼泽,肖战也想去试一试,王一博不是沼泽更不是泥潭,而是摩天轮的玻璃窗,让他可以欣赏世界的美好的同时给足了安全感。

王一博顺利毕业,直接入职了一家影视公司,启运是第一家找到王一博的公司,其规模在整个中国是数一数二的,待遇相较于其他公司算是中上等,也有不少比他更好的,王一博却只选了这一家,问及原因,王一博答:“离男朋友近”

九度五的员工最近发现老板开始每天加班了,内部悄悄统计老板下班时间,却发现老板加班的原因不是甲方难搞,而是等在隔壁的男朋友下班,在得知这个答案后,他们也不再心惊肉跳地在办公区熬着,只是一边佩服老板的耐心,一边庆幸自己毕业后没有选择隔壁的启运,每天加班到十一点,牛耕地还能歇一歇,启运的员工还不如牛马。

加班的日子持续了两个月,王一博看的很开,在肖战心疼他的时候还能开玩笑说是免费吹空调了,给家里省了不少电费。

“国庆节有什么安排?”王一博在手机上刷着机票信息,“我们国庆正常休,要不要跟我回家?”

“......”肖战没有立即回答,王一博以为他没听见,又问了一遍,“要不要跟我回家见见我爸妈?哥哥?”

“你想好了?”肖战有些纠结,家长是必须要见的,只是这有些突然,在王一博父母的认识里,他和王一博只是朋友,“要不再等等?”

“当然,我现在已经上班,上班的公司比我爸介绍的还好,他没理由阻止我,我也听了我妈的话谈恋爱,我有办法堵的他们哑口无言”王一博信心满满地说,肖战却是愁绪满心,抿唇不语,“哥哥,我想带你回家,丑媳妇儿总要见公婆,再说你也不丑,拉高了我家的几个档次”

“贫嘴”肖战轻声说了句,把自己的担忧吐出来,“再好看我也是男人,你爸妈怕是难以接受”

“放心吧,我请了外挂,这个问题该是我担心的,你只管放宽心,我爸妈不会拿你怎么样的”

在王一博的一再保证下,肖战做好了决定。

在等国庆的这段时间,肖战第一次觉得时间这么难熬,希望过得快一点,也希望再慢一点。

国庆头一天晚上,肖战在床上辗转反侧,王一博被他闹得也睡不着,把自己的四肢当做锁,肖战整个人被禁锢在温热的怀里,睡意依旧没来,伸手想把他推开。

“别动了,哥哥”王一博被蹭的有些难受,强忍着内心的冲动又把人抱紧了些,闭着眼在肖战的脖颈上亲了一下,“明早要赶飞机呢”

国庆机票都要抢,他们只买到最早的一班飞机,紧赶慢赶提前完成了任务没有加班,从躺在床上肖战就在不停地翻身,明白他是紧张,以为抱着会好点,却是让两人都没了睡意,单薄的睡衣挡不住两具身体的温度。

四点,两人都熬红了眼睛,凌乱的床铺上躺着两个赤裸的男人,两套情侣睡衣被丢在地上相互交缠,肖战累得动也不想动,再也顾不上胡思乱想,东西昨天已经收拾好,王一博收拾好之后才把半梦半醒的肖战叫起来,亲自给他穿好衣服,给他刷牙洗漱。

路上有些堵车,肖战又在车上睡了一觉,到坐上飞机还是昏昏沉沉的,没多久就靠着王一博的肩膀熟睡过去。

飞机即将降落,肖战听到了广播的声音,瞬间清醒。

“到了?”王一博觉得肩膀一轻也醒了,抬手揉了两下酸疼的肩膀,肖战也意识到自己枕的一路,赶紧给他捏起肩膀,王一博把手机打开,源源不断地消息发了过来,有何梅发的,也有王灿发的。

“儿子,我和你爸已经在机场了,出站的时候和我说一声”

“一博,我这边飞机延误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你先撑着点”

肖战就在王一博的旁边,自然也看到这个信息,犹如晴天霹雳,心跳加速,“要不等会你先走?我去附近先找个酒店住”

“酒店都满了,没关系,总不能瞒他们一辈子,也就比预想的早点,在外面他们不能说什么,回家也有我挡着,相信我”王一博紧紧握住他的手。

两人从下飞机就没再松开手,王一博握得很紧,像是怕他转身跑走一样,行李箱在王一博的手里,肖战在初次接受CY的时候都没这么惊慌,毕竟生意没了可以再谈,而王一博不是生意,他的家人和他一样至关重要。

熟悉的面孔出现在彼此的视线,何梅目光却紧紧落在他们牵着的手上,机场的路人也同样被他们吸引了目光。

“妈,爸,我不是说不用接的吗?店里不忙啦?”王一博知道他妈会一时接受不了,“他是我男朋友,肖战,你们在手机上聊过的”

“叔叔阿姨好”肖战甩了甩被握住的右手,没甩开,只好对王淳笑了笑。

“车子在外面,先回去”王淳说给王一博听的也是说给妻子听的,他直接拉住了何梅的胳膊,示意她回去。

一路无话,没开窗的车厢显得很闷,让人有些窒息,王一博一直揉着他的手指,走到熟悉的街区,王一博才打破安静的环境,主动和肖战介绍起路边的店铺和路名,并说起儿时的趣事,两人低声交谈惹得副驾的人竖耳倾听,通过镜子观察他们的相处。

肖战在王一博的介绍中也没有那么紧张和局促了,渐渐被路过的风景吸引,但前排的打量目光仍无法忽视,肖战每次看过去,就看到何梅的躲闪,似乎觉得也没那么可怕。

小区的保安见到王一博回来热情地和他打招呼,同时也注意到肖战,“一博,这是你朋友啊?”

“是的李叔,男朋友”王一博把松开的手又握了回去,李叔愣了愣,就看到走在前面的王家夫妇脚步顿了一下。

“我带你看看我的房间”王一博知道父母对他有话要说,但顾忌着肖战在不好说,“我下去先和他们聊聊,你再睡会”

睡意早已消散,在王一博离开后在房间里坐立不安,王一博的房间不算很大,里面的东西却很多,房间里有一股淡淡的香气,一看就是父母特意收拾好的,书架上摆的都是一些漫画书和一些动漫人物摆件,肖战随机拿了本漫画看。

“我不接受”何梅直接表达自己的态度,头扭在一边不看王一博。

“爸,妈,我已经决定好了,我这辈子只要他”

“无论我们是否答应?”王淳试图从儿子的眼睛里看出一丝迟疑,“王一博,你不是小孩子了,该明白是非对错了”

“爱真的有对错吗?爸,我在回来之前就做好了你们不能接受的准备,也想过该怎么劝你们接受,路上的时候我还抱着侥幸想,肖战的家人都能接受我,他那么优秀一定也会被你们接受,从我提出要带他回来见你们时,他就开始担心,昨天更是,我从未见过他这么紧张不安,是我没有给够他安全感,你们无法接受的无非是他的性别,爱情不分男女,而在于爱本身,我从十七岁时就喜欢他,如今我二十五岁,依旧喜欢他,即使再过二十五年,我的心里也只有他”王一博句句诚恳真挚,却句句如针一样扎在何梅的心上。

“所以你不顾你妈的劝阻非要报C大,学美术都是为了他?十七岁?你们在哪认识的?”王淳对他这一段话有些难以理解,如果没记错,肖战是重庆人。

王一博把当年去北京遇到肖战,并被救了一命的事情以一种略带夸张的描述讲给了父母听,何梅顾不上其他,在王一博身上巡视一遍,确保王一博还是健健康康的坐在她的身边。

“不去北京也是为了他?”王一博知道王淳问的是考研的事。

“不是”王一博摇了摇头,“我是为了自己,想去北京是他的梦想,留在重庆是我在等他回来”

在王一博说完以后,三人又安静下来,王一博知道他们在思考,“我不能离开他,这是我的答案,他昨晚没睡好,我去看看他”

知子莫若父,王淳知道王一博是已经下定了决心,以前怕他被约束的没有主见,如今长大了,他们却成了没有主见的人。

肖战半靠在床边睡着了,手边还有一本漫画书,王一博把漫画书放到柜子上,在他的肚子上搭上薄被,昨天一夜未睡,他的眼下有些淡淡的乌青,只是人还是好看的,王一博没再去碰他,肖战眠浅,醒了怕是又要担心。

醒来已经到了中午,肖战是被饭香叫醒的,从上了飞机就没吃过东西,肖战睁开眼屋里一片漆黑,像极了晚上,从床边打开灯。

厨房里何梅正做着饭,王一博在一边帮忙,王淳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是财经信息。

“听一博说你是CY的总裁?”王淳示意他坐下,眼睛依旧看着电视,其实余光在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之前是,现在自己开了家工作室”

“挺有本事”王淳意有所指,把茶杯放在桌面上。

“运气好罢了”肖战给王灿添茶,跟着他一起看电视,“听一博说,叔叔喜欢喝茶,我托朋友从外地寄了一些过来”

“再喜欢也是有腻味的时候,无论什么茶,适合自己的才是好茶”

“爸,你对妈腻味了?”王一博这话说的声音不小,足以传到何梅的耳朵。

“瞎胡扯”王淳瞪了他一眼,自然也看到了肖战来不及收回的笑,“年纪不小了,不要只考虑儿女情长,再好的茶都是有保质期的”

在家待了两天,王淳讲话总是意有所指,何梅对肖战也是不咸不淡的,王一博总觉得自己让他受了委屈,第三天的时候带他出去了,本想着他们能在相处中感受到肖战的好,照这个形势,他真的怕肖战会夜里不辞而别。

王一博带着肖战去了他的小学、中学校园,带他吃河南的特色,肖战的负担已经卸下来了,他能看出来王淳的动摇和何梅沉默接受,即使他们不算热情,他们需要时间去消化接受这一切。

“这个汤好像比我以前喝的正宗”

“你喝过这个?”

“我来过洛阳,在第二年的五一,去了老君山”

“好可惜,那时候我还在为高考头疼”王一博把自己的油条分给肖战。

“我许了个愿”肖战把那根油条淹进胡辣汤里,“愿你心想事成”

“那我们是不是得去还愿?”王一博笑成眯眯眼。

“什么时候?”

.......

“现在”

完结撒花,如果明天有时间,写个番外。祝大家生活愉快,所愿皆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