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归羽在早七点准时醒来，他一如往常那样摸了摸身旁空空如也的被褥，然后望着吊灯发呆。
七点三十分一到，闹钟响了，归羽直起身，趿上拖鞋去刷了牙，再去客餐厅吃早餐。
自从那次谈樾洲说如果不好好吃饭就要被打屁股后，归羽就很自觉地准时准点出卧室去吃早午晚餐，都不会麻烦做饭阿姨来敲门喊他了。
虽说归羽对食物仍旧兴致缺缺，但好像也没那么讨厌进食了，这大概和他最近睡眠质量变好了一些有关，或许也可能是谈樾洲的威胁恐吓起了作用。
想到此，归羽更倾向于认为还是谈樾洲的影响更大一点，由此得出结论——谈樾洲真的很可怕！
五分钟后，归羽刷完牙走出卧室，他刚一踏进客餐厅，结果，入目就看到谈樾洲正端着一碗热粥搁到餐桌上。
而做饭阿姨却不见踪影。
那一瞬间，归羽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有睡醒，他的脚步顿在原地，踌躇着要不要再回去睡个回笼觉好醒醒脑子。
望着眼前陌生却也熟悉的场景，归羽断定，一定是幻觉。
然而紧接着下一秒，谈樾洲便扭头看向了他，语气算不上好但也绝对称不上坏地说道：“愣着干嘛，过来吃饭。”
归羽还是觉得他是在做梦，犹疑间他毫不怜惜地掐了一下手心，身体随之传来的痛感使他不由轻嘶了一声。
哦，原来这是真的，不是在做梦。
归羽的举动被正在摆餐具的谈樾洲尽收眼底，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不能自已地笑了笑。
怀着奇妙而又忐忑的心情，归羽拉开餐椅，在谈樾洲对面坐了下来。
此刻在归羽的面前摆放着热气腾腾的南瓜粥，还有烙好的牛肉饼和两颗水煮蛋，他先喝了口粥，等放下碗时，一颗被剥好的光溜溜的鸡蛋正在他的餐碟里摇晃。
久违的感觉涌上归羽心头。
今天的谈樾洲不仅没有早早地出门上班，还做了早餐并陪他一起吃，对他也没之前那么凶了，更是没有说一句难听的话。
归羽一时间有些诚惶诚恐，可更多的还是感到喜不自胜。
他捏起鸡蛋咬了一口，只听谈樾洲咳了一声，进而看似挺多此一举地友情解释道：“刘阿姨有事，请了早假。”
归羽这才知道做饭阿姨是姓刘，他点头说了声“嗯”，垂下眼继续咀嚼，过长的刘海顷刻斜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眼看着归羽碗里的粥喝得差不多了，谈樾洲这才悠悠开口道：“刘阿姨最近心情不好，你如果在家没什么事儿的话，就陪刘阿姨聊会儿天，开导开导她。”
归羽闻言，睁大眼睛懵懵地看向谈樾洲。
刚才的那番话，归羽是需要好好理解一下的，毕竟开导别人这事儿好像挺难的，他没信心可以做好。
而且，为什么要让他做呢？
难以理解，归羽出神地想。
愣怔间，谈樾洲又说：“做好了会有奖励。”
归羽顿时眼睛亮起来，他赶忙问：“什么奖励啊？谈樾洲。”
“暂时保密。”谈樾洲回。
餐后，归羽照旧在客厅里绕着圈散步消食儿，谈樾洲则留在厨房里清洗餐具。
不知不觉地，归羽这次在客厅的消食所耗的时间显然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长些，大约是等到谈樾洲从厨房里出来，他才停下来。
谈樾洲摘下围裙，径直走去衣帽间换上西装，他边打着领带边走出来，路过客厅时，谈樾洲停下脚步，他先是看了眼沙发茶几上那内里空荡荡的茶色琉璃花瓶，而后将眼光转向归羽，问道：“不送送我吗？”
顿了顿，他又补充说：“送到门口。”
归羽的大脑登时一片空白，他只知道他接收到了谈樾洲的指令，所以二话没说就贴到谈樾洲屁股后面去，像个跟屁虫似的跟到了玄关。
谈樾洲拿了车钥匙，在推门离开前，又大发慈悲地开口道：“今晚要谈合作，九点回。”
归羽当即心想，今天的谈樾洲一定是吃错药了，一定！
因为这样体贴温柔还会报备行程的谈樾洲，只存在于很久以前，而近一年的谈樾洲，只会对他恶语相向，说些很不耐烦很讨人厌的话，并且在床上卯足了劲儿地折磨他。
怀着对谈樾洲一大早就吃错了药的确信无疑，归羽又听到谈樾洲对他说：“晚上见。”
愣神一秒，归羽无心地挥了挥手，又无心地露出笑容，并回应道：“晚上见，谈樾洲。”
谈樾洲攥着门把的手松了又紧，盯着归羽的笑脸几欲想上前做点什么，犹豫几秒，终究是忍住躁动，推门走了出去。
眼看着房门打开又关上，归羽对着门缓了好几分钟，才走回卧室。
归羽的回笼觉在这天没能睡成。
等到十一点时，刘阿姨来了，归羽站在门边，贴耳听着外边厨房里的动静，他给自己加油打气将近十分钟，才慢吞吞地走去厨房。
“那个…刘、刘阿姨，”归羽咽了咽喉咙，生涩地说，“午饭可以做西红柿炒鸡蛋么？”
归羽想找个合适的由头切入对话，因为这是谈樾洲下发给他的任务，他是必须要完成的。但那个由头又不能是为难刘阿姨的，于是他思来想去，找了道相对简单的菜来拜托刘阿姨帮忙做，来以此介入聊天。
听到归羽和她讲话，刘阿姨立马转过身来，喜笑颜开地答应道：“想吃西红柿炒鸡蛋啦？好好好，阿姨这就做！”
…嗯，等等，刘阿姨这看起来心情蛮好的呀，归羽分心地想了想。
停顿片刻，归羽难为情地说道：“以后就叫我小羽吧。”
“行！”刘阿姨爽快地说，“小羽。”
很有效的初次对话完成，用时三分钟，归羽很满意，忍不住地想对自己比个耶。
而另一边，谈樾洲在开会的间隙，先是若无其事地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继而又若无其事地拿出手机打开监控，反复拉进度条回看归羽尝试与刘阿姨对话的画面，不禁勾唇笑了一下。
归羽真的很乖。
看了四五遍后，谈樾洲调至现在的时间，他看到画面中归羽竟然在说过话后没回去卧室，而是在客厅沙发上坐了下来，百无聊赖地看起了电视。
他想，归羽是真的轻信了他的鬼话，在用自己的方式陪着“心情不好”的刘阿姨呢。
归羽有时候也真的特别好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