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节
蓝忘机来到松风水月,一位门生站在门口向他行礼,回道:“含光君,先生请你到雅室见他。”蓝忘机点头,转身往雅室走去。及至进入雅室,只见蓝启仁正和蓝景仪的父亲对坐,蓝忘机走上前,向二人一一行礼,道:“叔父!三叔!”
蓝启仁只略点了点头,道:“坐吧!”蓝景仪的父亲道:“忘机来啦,二哥正与我说前几日景仪受罚之事,景仪一向跳脱顽劣,给二哥和忘机添麻烦了。前两日我叫他回家,也狠狠训斥过一顿,只是他母亲一味护着。。。”蓝启仁摆摆手道:“此事已罚过,便罢了,只要景仪今后谨守家规、用心向学,我就放心了。”
蓝景仪父亲又问道:“听景仪说家主已去寒潭洞闭关了,眼看下月初一就是四大家族清谈会,家主现如今身体可好些了?此次闭关要多久?”蓝启仁道:“曦臣只去寒潭洞闭关十日,清谈会前会回到寒室,只是身体不适,清谈会我还是嘱咐忘机代为打理。忘机,今日请你三叔过来,也是想一起商议一下清谈会之事。”蓝忘机道:“是,清谈会三位宗主和随从的住处和膳食,我已安排管事去准备了,清谈会所要议的事项,我已列了个清单,请叔父和三叔看看。”说完从乾坤袖中取出一个册子,递给了蓝启仁。蓝启仁接过看了看,又递给景仪的父亲,两人都看过,蓝启仁点头,道:“很妥当,就照你这单子去安排吧!”
景仪的父亲将册子递还给蓝忘机,蓝忘机道:“是,为了稳妥,今日早膳时,我已安排了思追去兰陵代表蓝氏迎接江宗主和金凌,让景仪去清河迎接聂宗主。”蓝启仁和景仪父亲听了都是一怔,景仪父亲看向蓝启仁,又看蓝忘机道:“派蓝氏核心的亲传子弟上门迎接,二哥,这是不是有些过了?”蓝启仁看着蓝忘机道:“忘机,你如此安排是否有什么用意?”蓝忘机点头,随即将苏平之事说了说,又道:“假扮忘机和魏婴之人,没有查到,忘机总有些担心,所以先派了思追和景仪去接人,顺便也探一探各家现如今的实际情形。也表一表蓝氏此次举办清谈会的诚意。”
蓝启仁点头道:“也好!忘机,碧灵湖的结界,在清谈会之前,你再亲自去检查一遍,上次水行渊暴起,伤了不少人,虽说是因苏氏而起,也已镇压下去,但此次清谈会在即,不能再出乱子了。”蓝忘机道:“是,叔父。”
蓝启仁又道:“还有阴虎符,你可与魏婴商议过?打算如何处置?”蓝忘机道:“魏婴愿意听从叔父意思,将阴虎符毁掉,只是如何毁掉,还需斟酌。忘机想,若是蓝氏私下里将阴虎符毁去,虽然做得隐秘,但难免不泄露一些风声出去,各家未亲眼见到阴虎符毁去,必然不安。不若等清谈会时,找个时机,请另外三家的宗主也亲自参与处置阴虎符,这样大家也都放心了。”蓝启仁和景仪的父亲对望了一眼,点头道:“正是如此!”三人又聊了一些家族事务,至午时方散。
转眼三日已过,魏无羡这几日一直静心修炼《俄然觉》,每日早晚还与蓝忘机合奏一曲,小厨房每日还另做了膳食给他补身子,身体恢复很快,心神也渐渐恢复了。蓝忘机除了每日陪伴魏无羡修炼曲谱;蓝曦臣闭关后,族中事务繁杂,又要安排清谈会和仙门大会,每日俱是从卯时起,一直忙到亥时休息,一点不得闲。
到了第三日晚间,盥沐完毕,要入睡时,蓝忘机站在榻边对魏无羡道:“魏婴,我明日要下山一趟!”魏无羡正斜倚在榻上闭目养神,听他说要下山,睁开眼看着蓝忘机问:“下山做什么去?”蓝忘机道:“碧灵湖的结界,叔父不放心,嘱咐我亲自去验看,再检查一下加固一下,以策万全。你好生在静室调养修炼,我很快就回。”
魏无羡一听,坐起身道:“我与你同去!我这几日已经休息好了,身体和心神都恢复了很多,正好与你一同下山逛逛!而且我对付水祟,也很有经验,万一有什么事,还能帮你的忙!”蓝忘机见魏无羡坚持要去,无奈,只得答应,想了想,双手按住魏无羡的肩膀,看着魏无羡嘱咐道:“你刚好一些,只随我去山下散散心,不要出手,万事有我。”
魏无羡见蓝忘机答应,高兴的拍了拍蓝忘机的手,笑道:“好说!都听你的便是!”蓝忘机微微一笑,道:“那就好,早些休息吧。”魏无羡听话地在榻上躺好,蓝忘机拉开被褥替他盖上,自己也上榻,抖开另一床被褥,在魏无羡身边躺下,闭上眼,准备入睡。耳边又传来魏无羡的声音:“蓝湛,明天下山的时候,我们顺便先去看看温宁好不好?上次听景仪说他一直想过来看我,又不太方便过来。”蓝忘机闭着眼睛道:“好!”魏无羡像是自言自语道:“上次在观音庙外分手以后,一直没见过他了,也不知他过得怎么样。”蓝忘机应了一声:“嗯,去看看就知道了。”
过了一会,只听魏无羡又道:“蓝湛,我们把阴虎符也带着吧!”蓝忘机一怔,睁开眼睛问道:“带阴虎符?”魏无羡侧过头说道:“嗯,带着阴虎符。一则我们二人都下山,将阴虎符单独放在静室,也不太安全,兄长又闭关了,也不好给蓝先生保管。二则,我隐隐觉得这阴虎符对水行渊有一定的克制作用,我们带着,万一有事,也能派上用场。”
蓝忘机起先听魏无羡说第一个理由,也觉得有道理,正要答应,后又听魏无羡提到阴虎符对水行渊有克制作用,想起那日魏无羡提到要去碧灵湖试验,想试试用阴虎符将水行渊吞噬的怨灵引出,心中一紧,想也不想立刻道:“太过危险!不可!”魏无羡见他如此坚决,只得说:“好好好,我不试,安全起见,还是带着,阴虎符你保管,可好?”蓝忘机这才放心,两眼一闭,道:“亥时已过,休息。”
到了次日一早,蓝忘机卯时起身盥洗更衣,又简单收拾了一些衣物,魏无羡也跟着起身下榻,自去盥洗。过不多时,门生送了早膳过来,二人对坐,安静地吃了。又照例取出琴笛合奏了一曲,方才动身出门。
这两日风雪已停,此时天色尚早,走在云深不知处的山路上微觉寒冷。蓝忘机和魏无羡二人并肩走到山门口,蓝忘机取出避尘,带着魏无羡御剑而起,往先前思追所说,温宁住的那座山飞去。飞了十几里路,魏无羡指着一个山头对蓝忘机道:“蓝湛,你看是不是那座山?”蓝忘机点头,慢慢将避尘压低,落在了一座并不高的山下。魏无羡往山上看了看,取出陈情开始吹笛,一曲未完,只听从山上由远及近飞出一道身影,待到近前一看:正是温宁。
魏无羡见温宁已到,将陈情收起,打了个招呼,笑道:“温宁,好久不见!”温宁在山上听见笛声,已经知道是魏无羡来了,立刻飞奔下山,此刻见到魏无羡更是欣喜,冲到魏无羡面前叫道:“蓝二公子!公子!是你们!”看了看蓝忘机,忙又退后一步,朝二人行了个礼。魏无羡和蓝忘机二人也回了个礼,魏无羡拍了拍温宁的肩膀,笑道:“你这是跟思追一起呆久了,礼数也变周全了!”
温宁有些不好意思,问道:“公子,你们怎么有空过来了?”魏无羡道:“今日随蓝湛一起下山办点事,顺便过来看看。前些日子总听思追和景仪提起你,你在这里可好?”温宁道:“我挺好的,偶尔跟思追出去夜猎,其他时候都在山上,我在山上盖了个房子,公子可有空上去看看?”魏无羡转头看向蓝忘机,问道:“蓝湛,既然来了,我们上去坐坐?”蓝忘机点头,二人随着温宁一路上山。
三人走到半山腰,穿过一片树林,眼前豁然开朗,在一片空地上盖了一座小小的木屋,外形与乱葬岗当初盖的房子很是相像,待进到木屋内,魏无羡发现屋内的陈设也与当初温宁所住的房间很是相似。魏无羡笑道:“温宁,你这房子,盖的跟乱葬岗几乎一模一样啊,只是小点。”温宁也笑道:“就我一个人住,不用那么大,房子的格局陈设,都是按以前跟姐姐一起住的样子布置的。。。”说完低下了头,魏无羡默默拍了拍温宁的肩膀,道:“你姐姐一直很希望有朝一日你能过上安定的生活,现在你过得安稳,你姐姐会开心的。”
温宁抬起头,笑道:“蓝二公子,公子,你们坐,我去倒茶。”过了一会,温宁托了个简单的木质茶盘,茶盘上是一个略显粗糙的泥壶,并三个同质的杯子。温宁放下茶盘,往杯中倒了茶水,一一放在蓝忘机和魏无羡面前。魏无羡见杯中茶汤颜色翠绿、清澈透明,笑道:“温宁,你这里居然还备有上好的茶叶!”温宁道:“那年蓝二公子去乱葬岗,只有清水招待,公子你说下次待客必须要准备茶水,我想着万一哪天公子和蓝二公子可能会来,就让思追替我从山下带了一些,一直收着,没想到今日你们真的来了。”
魏无羡听温宁如此说,看了看蓝忘机,沉默片刻,端起茶杯轻轻闻了一闻,再慢慢啜了一口,笑着赞道:“好茶!蓝湛你也尝尝!”蓝忘机依言,也喝了一口放下,道:“好茶!多谢!”温宁开心笑道:“公子,你们喜欢这茶便好,下次我让思追帮我多备一些!”
喝过茶,魏无羡犹豫了一会,对蓝忘机说道:“蓝湛,今日过来,还有一事我想请温宁帮忙。”蓝忘机有些疑惑地看着魏无羡,魏无羡道:“温宁之前在乱葬岗一直被我用阴虎符的怨气温养加持,对阴虎符很是熟悉。我想把苏蕙制的这块阴虎符给温宁看看,试试能不能让温宁将阴虎符中水行渊吞噬的怨灵化成怨气吸收。这块阴虎符内困住的怨灵并不多,我们试试,不会有什么危险的。”蓝忘机沉吟不语,过了一会,才从怀中取出阴虎符,递给了魏无羡。
温宁听见魏无羡对蓝忘机说的话,呆了半晌,又见蓝忘机取出了阴虎符,方才变了神色,叫了一声:“阴虎符?!公子,你,你又炼制了一块阴虎符?”魏无羡忙道:“这块不是我制的。”随即简单将阴虎符的来历,对温宁说了,又道:“我今日过来想让你试试,能不能将这里面的怨灵化成怨气,纳为己用。”温宁向来对魏无羡是言听计从,立刻点头,好,这屋里太窄,不方便,我们这就出去试试吧。
三人走出屋外,找了一块空地,蓝忘机在四周设了三道结界,魏无羡将阴虎符递给温宁,取出陈情笛开始催动阴虎符,蓝忘机也取出避尘和忘机琴,正对着阴虎符,一旦有异,随时准备出手。魏无羡刚吹了一会,阴虎符渐渐散发出黑气,一盏茶功夫过后,阴虎符内的怨灵便飘了几个出来,魏无羡中断了笛音片刻,冲温宁叫道:“温宁,我先放这几个出来,你快试试。”
温宁听到魏无羡说话,立刻对着那几个飘出的怨灵施了一道法术,不过片刻,怨灵便被一股巨力撕扯,眼见撕得越来越碎,过了一会已化成一道浓重的黑烟,温宁换了一道法术,往那黑烟一招手,黑烟便飘到了温宁的周围,慢慢渗入了温宁的体内,渐渐黑烟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魏无羡见状,叫道:“温宁,你怎么样?!”温宁道:“公子,我没事,这怨灵并不强,你可以多放一些出来,我再试试!”魏无羡叫道:“好!”随即又吹起陈情,催动阴虎符放出了一批怨灵,温宁依旧照前次的手段,将怨灵撕碎化成黑烟,吸入了体内。小半个时辰之后,阴虎符内困住的水行渊吞噬的怨灵,已被全部释放出来,被温宁一一吸收。
魏无羡这才收起陈情,冲到温宁身边,抓住温宁的胳膊问道:“你怎么样?”温宁将阴虎符递还给魏无羡,道:“公子,我没事,看来公子你说得对,我能克制和吸收这些怨灵。”魏无羡兴奋地转向蓝忘机道:“蓝湛,成了,之前我一直担心阴虎符吸收水行渊吞噬的怨灵过多,若直接将困了很多怨灵的阴虎符毁掉,这些怨灵恐怕不好对付。现在我们找到解决这些怨灵的办法了!我们赶紧去碧灵湖吧!”
蓝忘机见温宁能够如此轻易克制和吸收怨灵,先是吃了一惊,随即也松了口气,又皱了皱眉道:“不可莽撞,虽然温宁能克制和吸收怨灵,但怎么稳妥地将水行渊吞噬的怨灵全部引出来,还需想个妥善的办法,否则一旦激怒水行渊,引得它摧毁结界暴起伤人,便危险了。”魏无羡想了想,看向温宁道:“温宁,要不你跟我们一起去碧灵湖看看。”
温宁听魏无羡让他一起去碧灵湖,眼睛却不由得看向蓝忘机,有些紧张又有些期盼地问道:“蓝二公子,我,可以去吗?”魏无羡也看向了蓝忘机,只见蓝忘机神色冷淡,看了他二人一眼,却轻轻点了点头,魏无羡高兴地笑道:“温宁,走吧!”温宁听见可以和魏无羡一同下山除祟,欣喜不已,差点连门都忘了关,就要走。魏无羡笑道:“温宁,你连门都不关?小心晚间有野兽出没,破坏你的屋子!”温宁这才转身回去略作收拾,将门关好,快步赶上蓝忘机和魏无羡。
魏无羡见温宁跟了上来,对蓝忘机道:“蓝湛,这里离彩衣镇也不远了,反正去碧灵湖也不急,我们不用御剑了,先走去彩衣镇吃点东西,找好客栈,再去碧灵湖可好?”蓝忘机略一思索,随即点了点头道:“也好!”话音刚落,只见魏无羡已将手搭上了温宁的肩膀,两人有说有笑地往前走去,蓝忘机看着两人的背影,略略皱眉,落后了几步,不紧不慢地跟在二人身后。
魏无羡一边和温宁聊着,一边略偏了偏头,瞥见蓝忘机离得有些远了,这才凑近温宁的耳朵问道:“我听景仪说他的天子笑都是藏在你那的?还有吗?”温宁老实的答道:“原本是存了不少的,暖炉会那日,在山下去的人多,我就只留下了两坛,剩下的都带去喝了,没喝完的也被蓝先生当时生气让门生倒了。现下就剩了两坛,公子你要喝吗?我回去给你拿来?”魏无羡忙道:“不用不用,现在蓝湛禁我的酒。”
温宁疑惑:“云深不知处禁酒我是知道的,现在不是下山了,怎么还禁酒?蓝氏家规又升级了?那下次景仪他们下山还能喝酒吗?”魏无羡有些尴尬的低声道:“不是,家规没变,是蓝湛最近不让我碰酒,哎,你也别问为什么,一言难尽,总之你那两坛天子笑给我留着,景仪那让他自己再去山下买。”温宁见魏无羡压低了声音,也跟着低声道:“那要不一会到镇上,我去替你买几坛?”
魏无羡道:“上好的天子笑,你有钱买吗?”温宁垂首道:“没有。。。思追有时候要给我一些钱,我见他不时要出门夜猎或办事,又喜欢买一些书籍字画,他的零钱也不太够用,就没要。平常在山上,我也用不着花钱。蓝二公子身上,应该有很多钱,要不。。。”魏无羡拍了拍温宁的后脑勺,又箍住温宁的脖子,在温宁耳边郁闷地低声道:“要是能找蓝湛要钱买酒,也不用这么跟你悄悄商量了!”
正要再说话,魏无羡忽然发现蓝忘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赶到了身边,一把抓住魏无羡的手腕,使劲一拽,道:“已近午时,这么走太慢了,我们还是御剑。”说完也不等魏无羡说话,抛出避尘一把搂了魏无羡的腰,直接御剑飞起,只剩温宁在地面看着他们发呆。魏无羡回头冲温宁叫道:“温宁我们先走,你也走快些,反正你也不吃饭,你到了彩衣镇去尽枕河客栈找我们!”温宁乖巧地挥了挥手,点头:“好,公子你先去吧,我很快就过去!”
魏无羡被蓝忘机一把带上避尘,只觉得蓝忘机将剑御得飞快,自己的腰被蓝忘机搂得死紧,不觉又往蓝忘机身上靠了靠,感觉身体略松了些,这才抬眼看向蓝忘机。虽已近午时,天早已大亮,日光晒在身上已有些暖意,但蓝忘机的脸色却是如同罩了一层厚厚的寒霜,冰冷之极,嘴唇紧紧抿着,一言不发地带着魏无羡往彩衣镇飞去。魏无羡心道:“不是吧,我跟温宁这么小声也被他听到了?”不由得有些心虚,也不敢再说话,两人一路沉默,很快飞到了彩衣镇,蓝忘机压下避尘,两人平稳地落在地上。
魏无羡最近在云深不知处一直吃着带辣的膳食,此刻惦记着去碧灵湖试试阴虎符,又想到不能喝酒,便对蓝忘机道:“蓝湛,我们赶时间,还是不去酒楼吃饭了,先去尽枕河客栈吧,让客栈随便做点吃的送到房间就行,等温宁过来,我们直接去碧灵湖。”蓝忘机点头,两人找到尽枕河客栈,走了进去。
客栈老板见是两位翩翩公子进来,热情地走上前招呼道:“二位公子,是吃饭还是住店?”魏无羡抢着说道:“老板,先给我们安排房间住下,再送一些吃食,我们吃完还要出去逛逛,晚间再回来。”老板应道:“好嘞,我这就带二位去看看房间,二位公子,要几间房啊?”这次却未等魏无羡开口,蓝忘机直接冷声道:“一间上房。”老板带着二人上楼,一边点头,一边推开一扇门,道:“我这里的房间都很大,两个人住也舒服。床不挤人的。您二位瞧瞧这间如何!”
蓝忘机见房间果然宽敞整洁,点头道:“就这间吧!”魏无羡道:“老板,一会送些茶水和膳食上来。菜要两个辣的,两个清淡些的。”老板答应着下楼准备去了。魏无羡在房内走了两圈,四处看了看,点头对蓝忘机道:“这么多年过去,这家客栈还是这么干净奢华,怪不得当年来姑苏听学,金子轩要包这间客栈。”说完走到榻边坐下,接着道:“蓝湛你知道吗?当年来姑苏听学,我们先是来的这家客栈,谁知金子轩派了绵绵和另外一位姑娘过来,把这整间客栈包了,我好不容易跟绵绵她们说尽好话,要了两间屋子,却碰上了金子轩,吵了一架,这才当天就奔了云深不知处,结果还因为走得匆忙,将拜帖遗落在了这里。后来的事,你都知道的。”
蓝忘机走到魏无羡身前站定,用力捏住了魏无羡的两条胳膊,突然说道:“蓝氏家规,不可勾肩搭背,不可交头接耳,不可惊扰女修,要谨记!”魏无羡道:“欸,蓝湛,你当时让我去云深不知处养伤的时候,不是说让我不必担心家规么?何况这已下山,不在云深不知处了。”蓝忘机被噎住,看了魏无羡半晌,咬牙冷声道:“这三条,在哪里你都要谨记,再惊扰女修,与人勾肩搭背,交头接耳,我就。。。”魏无羡随口接道:“你就怎样?禁我言?蓝二公子,含光君,现在你可已经长大了,是仙门名士,不能动不动就禁我言。。。”
正说得热闹,脖子锁骨处却忽然传来一阵疼痛,侧首一看,竟然是蓝忘机埋在自己脖子上,用力咬了下去。魏无羡吃痛,一边用手推开蓝忘机,一边叫道:“蓝湛,蓝湛,疼,疼,快松口!”但蓝忘机两条胳膊力道奇大,将魏无羡死死锁在胸口,咬得更用力了。魏无羡动弹不得,手只得放弃,嘴却没闲着,继续胡乱叫道:“疼,蓝湛,别咬了,那三条我都记住了!”过了好一会,魏无羡才觉得咬住脖子的牙慢慢松开了,随即脖子处传来一阵微痒,锁骨已被蓝忘机噙住,又吮吸了好一会,这才被放开。蓝忘机又盯着魏无羡,冷声道:“记-住-了?!”魏无羡不由心口一颤,摸了摸脖子,道:“记住了!”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蓝忘机这才松开魏无羡,又将魏无羡的衣襟领口仔细整理了一番,遮住了咬痕,这才转身去开门。只见门口的小二一手托着一个茶盘,一手拎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笑道:“二位客官,这是您二位要的午膳和茶水。”小二先将茶盘放在桌上,倒了两杯茶水,又将食盒打开,将菜蔬一一在桌上放好,又笑道:“您二位慢用,若还有其他需要,尽管吩咐。”蓝忘机道:“好,多谢,你先下去吧。”小二听蓝忘机如此说,答应了一声,将门关好,自己下楼忙去了。
魏无羡见小二出去,端起桌上的一个茶杯,将水一饮而尽,方才舒了口气,偷眼瞧了一下蓝忘机,见他面色渐缓,已没有刚才冷峻的神色,这才又开口道:“蓝湛,我有点饿了,我们吃吧。”蓝忘机一言不发,给他盛了一碗米饭,又从两个辣菜的盘中夹了一些菜放在他碗中,自己也盛了一碗饭,默默吃了起来。魏无羡这些日子在云深不知处已经渐渐习惯了食不言,便也不多话,默默吃了起来。
正吃着,门外又传来一阵敲门声,魏无羡抬头道:“进来!”只见小二推开门回道:“二位客官,楼下有一位公子找。”魏无羡看蓝忘机面色微沉,忙道:“你让他在楼下先等一会,我们吃过饭就下去。”小二答应着下楼去了。两人继续吃过饭,魏无羡方才起身,叫了小二上来收拾碗箸,和蓝忘机一起下楼。
下楼一看,果然是温宁。温宁见魏无羡与蓝忘机下来,高兴地迎了上来,开口道:“蓝二公子,公子,我们这就出发吗?”魏无羡看了看蓝忘机冷若冰霜的脸,又想起刚才在房间蓝忘机咬牙切齿不许他与人勾肩搭背,忙往蓝忘机身边靠近了些,冲温宁笑道:“嗯,我们这就走吧,我跟蓝湛熟悉路,你跟着我们走就好!”温宁答应了,跟着魏无羡和蓝忘机二人出了客栈,蓝忘机也不再御剑,三人往碧灵湖走去。
此时已过了午时,正是一天最暖的时候,魏无羡刚吃过饭,又跟着蓝忘机走了一会,觉得有些热,脑门脖子都出了一些薄汗,脖子锁骨处被汗一渗,不觉有些轻微的刺痛。魏无羡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看着蓝忘机,有些不甘心地问道:“蓝湛,你这样随便咬人,不违反家规么?你们蓝氏家规四千条,就没有不可随便咬人这一条?”蓝忘机也不看魏无羡,干脆地答道:“没有!”魏无羡无奈,只得跟着蓝忘机继续往前走。
走了约莫一顿饭功夫,三人来到了结界的入口处,在入口处值守的两名门生,见是蓝忘机带着魏无羡和温宁二人过来,忙迎了上来,行礼道:“含光君!魏前辈!温前辈!”蓝忘机点头,道:“结界可有异常?”一名门生答道:“结界并无异常,我们轮值的人,每日早晚也会进到结界内巡查,碧灵湖也一切如旧,水行渊并无异动。”蓝忘机道:“我们进去看看,你二人在此守着,不要离开,也不要进来。”
见门生领命,蓝忘机打开结界,三人走了进去。刚入结界,魏无羡只觉里面比结界外冷了许多,一阵阵冷风灌入刚出了汗的脖子里,不由得打了个寒战。魏无羡往天上看了看,阳光也被团团乌云遮住了,整个碧灵湖上空显得愈发阴沉,让人感觉寒浸浸的,仿佛又要下雪的样子。蓝忘机对魏无羡道:“你们在这里等一会,我去看看。”
随即御剑飞起,先是在碧灵湖四周查看了一番,又御剑飞到湖中央的上空,往下望了望,这才返回到魏无羡跟前落下,道:“很安静,并无异常。”魏无羡道:“我刚才也感应了一下我之前贴在几处的符咒,也没有异常。”说完魏无羡自己却皱起了眉,看着蓝忘机问道:“蓝湛,以前这水行渊,作祟的时间间隔大概是多久?”蓝忘机道:“短则七八日,长则大半个月,一般间隔时间久了作祟会更凶猛。自那日叔父和长辈们用炎阳大阵镇压了一日一夜后,看守结界的门生每日巡查,一直都报安静无事。”
魏无羡道:“就是太安静了,所以才觉得不对劲。距上次水行渊暴起,也已过了大半个月,我看这会天色也不太对,只怕水行渊不久就要作祟,我们不如在这里等等看。”见蓝忘机点头,魏无羡又问道:“蓝湛,我上次看蓝先生的除祟笔记,你们平常一直是用寒冰阵,镇压水行渊,想来上次是因为阴虎符,才用了温氏的炎阳大阵?”蓝忘机道:“那日你与水行渊激斗,水行渊破坏力远超往日,又有阴虎符牵涉集中,恐平日的寒冰阵压制不住,为了稳妥,叔父这才和众位长辈合力布下了炎阳大阵。”
魏无羡点头,望着碧灵湖颜色越来越深的湖水,出了一会神,忽然向蓝忘机问道:“蓝湛,你一个人布置的寒冰阵,以你现在的修为,大概能维持多久?”蓝忘机想了想道:“布置寒冰阵本身需要消耗一些灵力,若是要在水行渊冲击结界的时候,维持寒冰阵与水行渊相抗,我的灵力大概能支撑两个时辰左右。按往常的经验,水行渊冲击结界,大概坚持不到一个时辰就会停,此后再维持寒冰阵,就不需要消耗那么多灵力,换普通子弟进来维持即可。”
魏无羡点头道:“与我想的差不多。”又向温宁问道:“温宁,今日的那些怨灵,你最多能同时应付多少?”温宁想了一下道:“一百个左右应该没有问题。”魏无羡又道:“若是我用阴虎符对你进行加持呢?”温宁呆了一下,老实道:“我不知道。”魏无羡点头道:“也对,之前我在射日之征和不夜天那两次动用阴虎符,你都没有参战。”说完又缓缓说了一句:“我的确从来没试过,阴虎符加上鬼将军,威力会有多大。”
蓝忘机听他如此说,脸色微变,忙抓住魏无羡的胳膊问道:“魏婴,你想做什么?”魏无羡拍了拍蓝忘机的手,又握了握,道:“蓝湛,你放心,我只是随口说说,不会动手的。我刚只是在想若是遇到最坏的情况,能否凭我们三人对付这水行渊。其实从战力上,应该是能应付的,而且胜算不小。但若直接用阴虎符加持温宁,与水行渊正面相斗,以阴虎符的威力,会直接将结界打破,恐怕要伤及无辜。所以,蓝湛,此次还是你来,用寒冰阵镇压,更稳妥。”
蓝忘机见魏无羡如此说,略松了口气,点头肃然道:“一会不用你们,我一个人布阵镇压即可。”魏无羡心念一动,又道:“蓝湛,也许我和温宁还能做点事情。温宁,一会在蓝湛镇压水行渊差不多的时候,你拿着阴虎符,去靠近水行渊探探,看看这水行渊吞噬的怨灵大概会有多少。你今日吸收过怨灵所化的怨气,再将那怨气释放出来一些,气息会与水行渊吞噬的怨灵很相似,应该能瞒过水行渊。阴虎符对所有怨气很灵敏,会助你感应怨灵的数量和范围。”
温宁先是点了点头,又问道:“只是探探水行渊吞噬的怨灵有多少,不用像今日一样吸收了?”魏无羡道:“不能,你一动手,水行渊就会发现有异,万一激得水行渊暴起,就麻烦了。”说完又向蓝忘机伸出手掌,道:“蓝湛,把阴虎符给我们吧。”蓝忘机沉吟半晌,取出了阴虎符放在魏无羡掌心,嘱咐道:“小心行事!”魏无羡握住阴虎符,点了点头,又握了握蓝忘机的手,认真道:“放心,这么大的事,我不会乱来的!”
正要再说点什么,一阵阴冷的寒风吹过,随即天地色变,湖水开始犹如沸腾了一般,开始翻起浪花,过了一会,浪越来越大,湖底开始卷起了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漩涡,带着一个个大浪,朝不同方向的岸边拍去。蓝忘机凝神细看,只见大浪底部隐约还有一道道墨绿色的黑影,也随着大浪往岸边结界处涌去。蓝忘机见状,脸色微沉,随即取出避尘抛出御剑而起,又拿出忘机琴,盯着湖中心最大的那个漩涡道:“来了,魏婴,你退后,一切小心!”魏无羡也取出了陈情,退到了结界入口附近,冲蓝忘机叫道:“好,交给你了!温宁,我们先退后些,一会找合适的时机,我们再出手。”温宁闻言,跟着魏无羡退后,两人盯着蓝忘机的身形,看着蓝忘机行事。
只见蓝忘机御剑飞到湖中央上空,往四周快速看了一遍,随即往避尘剑鞘的剑尖上一踩,避尘剑柄顿时立刻竖起,蓝忘机顺势抓住剑柄,拔出避尘,依次往几个方向闪电般挥了出去,几道冰冷的蓝色剑光顿时往岸边卷起的几个最大的浪刺了下去,那藏在大浪中的墨绿色的黑影仿佛被扎痛了一般,先是沉入了水中,过了片刻却又卷起一个更大的巨浪,狠狠往岸边拍了过去。
与此同时湖中心墨绿色漩涡的颜色也越来越暗,仿佛要将个碧灵湖的湖水都化成墨汁往岸边泼去,漩涡深处也渐渐逸散出了一缕缕黑色的怨气。碧灵湖上空早已被层层乌云遮盖得不见天日,魏无羡和温宁此刻只能借着蓝忘机挥出的避尘剑光,才能看到蓝忘机的身形。只见他一身白衣的身形在暗沉沉的半空中犹如鬼魅,带着剑光往四面八方快速闪动,闪动之后湖中更是传来一阵阵巨响,登时就是几个滔天巨浪从湖中卷起,同时往结界处拍了下去。
其中一个结界边缘被巨浪拍中,登时一阵阵蓝光狂闪,眼看再来一个大浪就要被撕裂,蓝忘机却抢在大浪拍下之前出手了。蓝忘机毫不迟疑闪电般飞到了那处,打出了一道灵力,结界边缘登时泛起一道霜花,片刻后,附近巨浪带来的水花全都凝结成冰,将刚才蓝光狂闪的那处冻住了。此时远处又有一阵蓝光狂闪,蓝忘机一眼看见,即刻飞了过去,又打出了一道灵力,将那岌岌可危的结界边缘冻住,不到一炷香时间,已是连续冻住了七八处。此时从湖中往岸边拍出的浪,渐渐小了下去,蓝忘机略做喘息,又御起避尘飞到了半空中,眼都不眨地紧紧盯住了碧灵湖中心那表面看起来已有些收敛,却依旧漆黑一片的黑色漩涡。
魏无羡看得有些心惊,见蓝忘机已将水行渊第一波的冲击镇压下去,忍不住叫了一声:“蓝湛,你没事吧?”蓝忘机即刻回道:“无事,不必担心。”话音刚落,湖中心的黑色漩涡中忽然窜起一股巨大的黑色水柱,往蓝忘机所在的半空中冲了过来,随即又有几个比刚才更大的漩涡,卷着巨浪往岸边结界处涌了出去。蓝忘机反应敏捷,早在水柱冲来的前一刻,身形往水柱旁边飘出了十几丈远,又催动避尘稳稳升到了比水柱更高处,往下俯瞰。
温宁见状,有些着急,开口问魏无羡:“公子,我们要不要去帮忙?”魏无羡眼睛不眨地盯着那黑色水柱,道:“不必,蓝湛应该能应付。我们过去,他一分神,反倒添乱。”
眼见巨浪又将同时拍中之前冰冻住的几处结界边缘,蓝忘机将避尘略略压得低一些,翻出忘机琴,拍了几下琴弦,登时湖边那几个最大的漩涡仿佛几只跳脱的大鱼被网在了琴弦拍出的气流之内,一时间无法旋转移动,定在了原地挣扎,连湖中央的黑色水柱都仿佛被一道寒光拦腰截过,慢慢落了下去。
蓝忘机一手抚琴,另一只手即刻取出五个符咒,往四个方向和湖中央扔了出去,又拨动了几下琴弦,几道弦光闪过,将五个符咒一直送到了湖中,只见湖中又不断挣扎着翻起一个一个大浪,将符咒淹没,蓝忘机又拍了几下琴弦,将漩涡定住,顺势将符咒往湖底送去,如此反复镇压,过了大半个时辰,碧灵湖的浪才渐渐小了,之前往岸边涌动的漩涡也渐渐消退,靠近岸边的水面结了一层薄冰,天空也开始飘下一片片的雪花,整个湖面只剩了湖中央那个最大的那个黑色漩涡还在不停地转着。
蓝忘机听他如此说,脸色微变,忙抓住魏无羡的胳膊问道:“魏婴,你想做什么?”魏无羡拍了拍蓝忘机的手,又握了握,道:“蓝湛,你放心,我只是随口说说,不会动手的。我刚只是在想若是遇到最坏的情况,能否凭我们三人对付这水行渊。其实从战力上,应该是能应付的,而且胜算不小。但若直接用阴虎符加持温宁,与水行渊正面相斗,以阴虎符的威力,会直接将结界打破,恐怕要伤及无辜。所以,蓝湛,此次还是你来,用寒冰阵镇压,更稳妥。”
蓝忘机见魏无羡如此说,略松了口气,点头肃然道:“一会不用你们,我一个人布阵镇压即可。”魏无羡心念一动,又道:“蓝湛,也许我和温宁还能做点事情。温宁,一会在蓝湛镇压水行渊差不多的时候,你拿着阴虎符,去靠近水行渊探探,看看这水行渊吞噬的怨灵大概会有多少。你今日吸收过怨灵所化的怨气,再将那怨气释放出来一些,气息会与水行渊吞噬的怨灵很相似,应该能瞒过水行渊。阴虎符对所有怨气很灵敏,会助你感应怨灵的数量和范围。”
温宁先是点了点头,又问道:“只是探探水行渊吞噬的怨灵有多少,不用像今日一样吸收了?”魏无羡道:“不能,你一动手,水行渊就会发现有异,万一激得水行渊暴起,就麻烦了。”说完又向蓝忘机伸出手掌,道:“蓝湛,把阴虎符给我们吧。”蓝忘机沉吟半晌,取出了阴虎符放在魏无羡掌心,嘱咐道:“小心行事!”魏无羡握住阴虎符,点了点头,又握了握蓝忘机的手,认真道:“放心,这么大的事,我不会乱来的!”
正要再说点什么,一阵阴冷的寒风吹过,随即天地色变,湖水开始犹如沸腾了一般,开始翻起浪花,过了一会,浪越来越大,湖底开始卷起了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漩涡,带着一个个大浪,朝不同方向的岸边拍去。蓝忘机凝神细看,只见大浪底部隐约还有一道道墨绿色的黑影,也随着大浪往岸边结界处涌去。蓝忘机见状,脸色微沉,随即取出避尘抛出御剑而起,又拿出忘机琴,盯着湖中心最大的那个漩涡道:“来了,魏婴,你退后,一切小心!”魏无羡也取出了陈情,退到了结界入口附近,冲蓝忘机叫道:“好,交给你了!温宁,我们先退后些,一会找合适的时机,我们再出手。”温宁闻言,跟着魏无羡退后,两人盯着蓝忘机的身形,看着蓝忘机行事。
只见蓝忘机御剑飞到湖中央上空,往四周快速看了一遍,随即往避尘剑鞘的剑尖上一踩,避尘剑柄顿时立刻竖起,蓝忘机顺势抓住剑柄,拔出避尘,依次往几个方向闪电般挥了出去,几道冰冷的蓝色剑光顿时往岸边卷起的几个最大的浪刺了下去,那藏在大浪中的墨绿色的黑影仿佛被扎痛了一般,先是沉入了水中,过了片刻却又卷起一个更大的巨浪,狠狠往岸边拍了过去。
与此同时湖中心墨绿色漩涡的颜色也越来越暗,仿佛要将个碧灵湖的湖水都化成墨汁往岸边泼去,漩涡深处也渐渐逸散出了一缕缕黑色的怨气。碧灵湖上空早已被层层乌云遮盖得不见天日,魏无羡和温宁此刻只能借着蓝忘机挥出的避尘剑光,才能看到蓝忘机的身形。只见他一身白衣的身形在暗沉沉的半空中犹如鬼魅,带着剑光往四面八方快速闪动,闪动之后湖中更是传来一阵阵巨响,登时就是几个滔天巨浪从湖中卷起,同时往结界处拍了下去。
其中一个结界边缘被巨浪拍中,登时一阵阵蓝光狂闪,眼看再来一个大浪就要被撕裂,蓝忘机却抢在大浪拍下之前出手了。蓝忘机毫不迟疑闪电般飞到了那处,打出了一道灵力,结界边缘登时泛起一道霜花,片刻后,附近巨浪带来的水花全都凝结成冰,将刚才蓝光狂闪的那处冻住了。此时远处又有一阵蓝光狂闪,蓝忘机一眼看见,即刻飞了过去,又打出了一道灵力,将那岌岌可危的结界边缘冻住,不到一炷香时间,已是连续冻住了七八处。此时从湖中往岸边拍出的浪,渐渐小了下去,蓝忘机略做喘息,又御起避尘飞到了半空中,眼都不眨地紧紧盯住了碧灵湖中心那表面看起来已有些收敛,却依旧漆黑一片的黑色漩涡。
魏无羡看得有些心惊,见蓝忘机已将水行渊第一波的冲击镇压下去,忍不住叫了一声:“蓝湛,你没事吧?”蓝忘机即刻回道:“无事,不必担心。”话音刚落,湖中心的黑色漩涡中忽然窜起一股巨大的黑色水柱,往蓝忘机所在的半空中冲了过来,随即又有几个比刚才更大的漩涡,卷着巨浪往岸边结界处涌了出去。蓝忘机反应敏捷,早在水柱冲来的前一刻,身形往水柱旁边飘出了十几丈远,又催动避尘稳稳升到了比水柱更高处,往下俯瞰。
温宁见状,有些着急,开口问魏无羡:“公子,我们要不要去帮忙?”魏无羡眼睛不眨地盯着那黑色水柱,道:“不必,蓝湛应该能应付。我们过去,他一分神,反倒添乱。”
眼见巨浪又将同时拍中之前冰冻住的几处结界边缘,蓝忘机将避尘略略压得低一些,翻出忘机琴,拍了几下琴弦,登时湖边那几个最大的漩涡仿佛几只跳脱的大鱼被网在了琴弦拍出的气流之内,一时间无法旋转移动,定在了原地挣扎,连湖中央的黑色水柱都仿佛被一道寒光拦腰截过,慢慢落了下去。
蓝忘机一手抚琴,另一只手即刻取出五个符咒,往四个方向和湖中央扔了出去,又拨动了几下琴弦,几道弦光闪过,将五个符咒一直送到了湖中,只见湖中又不断挣扎着翻起一个一个大浪,将符咒淹没,蓝忘机又拍了几下琴弦,将漩涡定住,顺势将符咒往湖底送去,如此反复镇压,过了大半个时辰,碧灵湖的浪才渐渐小了,之前往岸边涌动的漩涡也渐渐消退,靠近岸边的水面结了一层薄冰,天空也开始飘下一片片的雪花,整个湖面只剩了湖中央那个最大的那个黑色漩涡还在不停地转着。
魏无羡见此情形,知道蓝忘机已经成功布下了寒冰阵。随即掏出一道符咒贴在了阴虎符上,又将阴虎符递给温宁道:“温宁,现在你可以拿着阴虎符入水了!”温宁点头接过阴虎符,将身上的怨气释放了一些出来,将自己缠绕住,随即往湖边走去,脚踩在湖边的薄冰上,发出了轻微的咔嚓声。魏无羡看着温宁放轻了脚步,缓缓踩着碎冰走入湖水中,慢慢往湖中潜了下去,过了一盏茶功夫,魏无羡感应到温宁和阴虎符已沉到了湖底。
魏无羡随即将陈情放在唇边,吹了起来,一直御剑站在碧灵湖半空用灵力镇压水行渊的蓝忘机,听见魏无羡的笛声,知道温宁已入水,随即暂时停止了往阵眼中输入灵力,忘机琴却是一直托在手中,对着湖中那个巨大的漩涡,随时准备出手。湖中的水行渊似乎感觉到镇压之力减弱,湖中心的漩涡旋转的速度又开始加快,带起一朵朵墨色的浪花,与漫天的白雪和湖面闪着晶光的薄冰交相辉映,一时形成了一道犹如水墨山水画的奇景。
蓝忘机和魏无羡却无心欣赏,一远一近都用眼睛一直死死盯着那片黑色的漩涡,过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只见黑色漩涡渐渐越转越快,越来越大。蓝忘机站在半空中往下俯瞰,只觉漩涡中心仿佛深不见底,一直往下延伸。过了片刻湖底忽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湖水即刻往漩涡中心倒流,瞬间将漩涡填满并形成一道比之前还要粗大的黑色水柱,带着几个巨浪直冲半空,蓝忘机虽然身形闪得快,也只是堪堪避过黑色水柱的冲击,却被水柱带起的巨浪从头到脚浇了个透。
此时蓝忘机已顾不得雅正,忙用手抹去脸上的水,睁眼往黑色水柱看去,只见一道人影被黑色水柱冲到了半空中,正快速往湖中坠下,蓝忘机闪电般往琴上拍了几下,随即几股气流往黑色水柱一飞而去,黑色水柱被那几股气流一围,生生在半空停了片刻,水柱中的人影趁机翻了个身,闪出了水柱中心,有些狼狈地往湖边跌去,露出了身形,正是温宁。
温宁一路小跑,奔到了魏无羡近前,喘着气将阴虎符递给魏无羡,叫道:“公,公子,可以了!”魏无羡见温宁已回,点头收起阴虎符,取出陈情,又吹了几声笛音,蓝忘机听见笛声,随即再次取出一张符咒往半空一扔,又往湖中的阵眼全力打入了几道灵力,寒冰阵此时已完全启动。湖面的水在不到一盏茶功夫已全部结冰,连同湖中心的黑色水柱都变成了夹杂着黑水的碎冰,快速往湖中落了下去,只听咔嚓一阵巨响,没入了湖底,蓝忘机见状,并未停手,一直往寒冰阵中不断输入灵力,一直到所有的漩涡和浪花都消失不见,湖面也全冻上了,这才渐渐减弱了灵力的输出,御剑飞回了岸边,在魏无羡身边稳稳落下。
魏无羡忙扯住蓝忘机的衣袖,从头到脚看了看,问道:“蓝湛,你没事吧?”蓝忘机沉声道:“无事,我已用寒冰阵将水行渊镇压下去了,短期内应该不会再作祟。”魏无羡看蓝忘机身上已是落满了雪花,浑身湿透,脸上和发间的水珠也已结成冰霜,略显疲累之色,却还在认真对着阵眼输送灵力,忙道:“蓝湛,我去叫一个门生进来替你维持这寒冰阵,你灵力消耗太大,需要休息一下。”
蓝忘机点头。魏无羡随即出了结界,不过片刻,领了一个门生进来。那门生见蓝忘机浑身霜雪,面色冷峻,正专注地往阵眼中持续输灵力,匆匆行了个礼,走上前叫了一声:“含光君!我来吧!”蓝忘机道:“你继续往湖中阵眼处输入灵力维持住即可。”那门生领命,随即在蓝忘机身边站好,往阵眼中开始输入灵力,蓝忘机见门生输入的灵力渐稳,这才收了手。
魏无羡往四周看了看,对蓝忘机道:“蓝湛,这里既然已经没事了,我们先回彩衣镇吧,我刚才在水行渊冲击得厉害的那几处结界边缘都放了符咒,若是有异动,应该能感知道。”蓝忘机点头,又叮嘱了门生几句,随即三人出了结界。结界之外并未受到结界内的影响,依旧是晴好的天气,此时太阳已快落山,正是门生换防的时候,两个换防的门生已站在结界入口处,正听驻守的门生说着些什么,见蓝忘机三人出来,立刻行了个礼:“含光君!魏前辈!温前辈!”蓝忘机点了点头道:“今日水行渊作祟,我已用寒冰阵镇压住了,你们轮流替换,将寒冰阵维持一日一夜,再撤去。我们先回镇上,有事发信号。”三个门生行了个礼,领命道:“是。”
蓝忘机随即一手抛出避尘,一手将魏无羡带上,往彩衣镇飞去。魏无羡回头对温宁道:“温宁你走快些,我们在客栈等你。”过不多久,两人在彩衣镇落下,此时天已擦黑,寒风已起。蓝忘机早已在路上用灵力将自己的衣服烘干,雪白的衣服上虽然有一些水渍留下的痕迹,整个人看起来还不算太狼狈。二人进了客栈,魏无羡未等客栈老板打招呼已开口道:“老板,给我们送一些热水上来沐浴。”说完已跟着蓝忘机快速上楼回到了房间。
回到房间,等了一会,小二送了热水进来,蓝忘机已收拾好衣物,开始一丝不苟的沐浴更衣。魏无羡又下了楼,对老板说道:“老板,隔壁还有房间吗?再开一间,一会有位温公子过来,你带他上去休息。”老板忙笑着答应了。魏无羡上楼,等蓝忘机沐浴完,也让小二送了一些热水,很快洗了个澡,更衣出来。只见蓝忘机已坐在榻上打坐休息,恢复灵力。魏无羡道:“我去把温宁叫过来,水行渊的情况今天还没来得及问他。”蓝忘机点头,魏无羡转身出去,过不多久,领着温宁进来了。
等蓝忘机在房间四周设了个隔音结界,魏无羡这才道:“温宁,你探得怎么样?”温宁道:“整个湖底方圆十几里都有怨灵的气息,我在湖底走了一圈,怨灵都散在各处,并不是很集中,但数量很多,我感觉应该有上万只怨灵。”魏无羡听完,与蓝忘机对视一眼,叹道:“上万只,这么多,怪不得今日作祟,镇压的时候如此耗神费力。若是要引出这水行渊吞噬的怨灵,只怕要更多的高手一齐出手布置一个大阵,才能将这水行渊压制住,乖乖让我们用阴虎符去抽取怨灵。否则光凭我们三个,是无法将狂暴起来的水行渊控制在结界内争斗的。”
魏无羡见蓝忘机点了点头,并未说话,想了想又说道:“蓝湛,你看这样好不好,回去跟蓝先生商量一下,请兄长和你们蓝氏修为高的长辈们一起出手,再合力布置一次炎阳大阵,这样我就能催动阴虎符将怨灵从水行渊中引出来,温宁只需用之前那法子将怨灵化成怨气吸收就行了。我觉得只要大阵能维持一天一夜,我应该能将那上万的怨灵全数抽离出来。也只有这样,才能彻底解决这心腹大患。”
蓝忘机听魏无羡如此说,皱眉思忖了半日,还是摇头:“你身体尚未恢复,要跟水行渊对峙一天一夜抽取怨灵,太过危险了。”魏无羡心念一转,站起身走到蓝忘机跟前又道:“这个其实也好办,我的陈情你反正现在也能催动了,到时候你可以跟我一起,万一我支持不住,换你来啊!只是这样布置和维持大阵的高手就少了一个。。。”蓝忘机一听魏无羡让他吹笛,想起若是自己想顺利驾驭陈情,还需借助灵犀佩之力,这样等于将二人心意相通之事赤裸裸暴露于人前。
想到此处,蓝忘机的脖子耳根俱是红了,手指也微微蜷起,不觉攥成了拳头。蓝忘机虽然很想与魏无羡结为道侣,从此都能名正言顺地并肩立于人前。但现在就将二人心意相通之事公之于众,却不是最好的时机,蓝启仁也不会同意,何况,想到要将二人之事在除祟的关键场合露于人前,蓝忘机不只觉得羞赧更觉得不妥。此时见魏无羡当着温宁的面说了出来,不觉面色微沉,再次摇头:“你知道我若催动陈情,还需要同时借助。。。”
当着温宁的面,蓝忘机还是说不出口,伸开手掌拍在了魏无羡的胸口。魏无羡见蓝忘机神色有异,胸口被蓝忘机一拍,这才想起来,蓝忘机是需要借助灵犀佩之力才能顺利驾驭陈情。又看了看一脸疑惑地瞪着二人的温宁,也立刻明白此事确实有些不妥。
不由往后退了一步,一面转身往门口走去,一面道:“蓝湛,你今天累了一天,我下楼去叫人送一些吃的上来,吃过晚膳早些休息吧。温宁,你也先回房间休息吧。”说完也不等温宁再问什么,招呼温宁一起出了房间,留下蓝忘机一个人在屋内发怔。温宁是不吃饭的,魏无羡让温宁自回房间,自己下楼找客栈老板说话。
魏无羡在楼下正和老板点菜,门口突然传来一群人的脚步声,魏无羡和客栈老板听见声音都住了口,客栈老板知道是有客人来了,忙对魏无羡说道:“客官放心,我一会就吩咐小二送晚膳上去。”说完忙向门口迎了出去,魏无羡也跟着客栈老板的看向门口,随即吃了一惊,竟是江澄和聂怀桑并肩走了进来,后面跟着金凌、蓝思追和蓝景仪,还有三家的一些门生仆从。
这几人进门一眼看见了魏无羡,也有些愣住了,思追、景仪和金凌走到魏无羡面前行了个礼,思追惊喜问道:“魏前辈,您怎么在这里,含光君也来了吗?”魏无羡倚着柜台,先跟江澄和聂怀桑打了个招呼,这才笑道:“蓝湛在楼上,我们今日下山去碧灵湖镇压水行渊刚回来,他在楼上休息,我下来找一些吃食。你们今日倒巧,怎么一起过来了?”蓝思追道:“我去金麟台接了江宗主和金凌,回来的路上碰上了聂宗主跟景仪一行人,江宗主和聂宗主说今日天色已晚,先在彩衣镇住下,明日再去云深不知处,江宗主说这里是彩衣镇最好的客栈,我们就都过来了。”
客栈老板站在一旁听几人说话,见众人都是鲜衣怒马,还有蓝氏佩戴抹额的几位公子相陪,知道是贵客来了,忙道:“诸位贵客光临本店,不胜荣幸,不如请几位先去雅间坐坐,我这就去安排诸位的房间?只是今日已有些客人入住了,诸位的门人随从较多,小店恐住不下,小店不远处还有一家客栈,能否请其他仙人暂时住到另一家,明日这里的房间腾出,再过来?”
魏无羡听老板如此说,跟着看向江澄和聂怀桑,只见江澄还是一身绣了江氏九瓣莲的校服,手握三毒佩剑,一脸严肃,听客栈老板如此说,不假思索答应了,又让金凌吩咐了两家的门生随从几句。又看了看聂怀桑。聂怀桑今日虽然难得佩了刀,手却没有放在佩刀上,而是抓着那把他最喜爱的折扇。只见聂怀桑也转头向门生随从道:“这里有江兄、魏兄,还有含光君在,我不会有事,你们去吧。”众门生随从答应了,随着小二去往另一家客栈安置。
客栈老板见门生仆从随小二出去,这才道:“请几位去雅间宽坐,我这就给诸位上我们姑苏最好的碧螺春。”金凌听见却斜了一眼客栈老板道:“哼,你们这能有什么好茶,不用你的,我们自己带了上好的茶叶。”说完就要出去招呼门生取茶叶,蓝景仪却拦住金凌道:“金大小姐,我们姑苏的碧螺春怎么就比不上你们金麟台的茶叶?你们金麟台的茶,我看也就是茶罐器具奢华,茶叶也就是那样,你看他们都已经出去了,我看不用麻烦了,老板你去准备吧。”
金凌被景仪怼了一通,正要回嘴,门外传来了几声狗叫,魏无羡听见狗叫,已是变了脸色,头皮发麻,忙往楼梯口退去,一抬头正见蓝忘机站在楼梯口,忙扯住蓝忘机的衣袖,躲在了蓝忘机身后,口里还叫道:“蓝湛,有狗,有狗!”江澄见魏无羡听见有狗,还是那副模样,不由得翻了个白眼,想要讽刺几句,却也看见了蓝忘机下来,生生忍住,没开口。金凌听见是自己灵犬的叫声,正要出去,一个门生进来,向金凌道:“宗主,您的仙子不肯随我们去。”金凌道:“我去看看!”魏无羡叫道:“你千万别让仙子进来!”金凌道:“知道了,真是麻烦!它又不咬人!” 魏无羡见金凌出去,这才松了口气,从蓝忘机身后走出,笑道:“蓝湛,你怎么下来了 ,我正要上去找你!”蓝忘机并未回答,只看着魏无羡点了一下头,随即看向聂怀桑和江澄,行了个礼:“聂宗主,江宗主!”。聂怀桑和江澄见蓝忘机过来行礼打招呼,也忙回礼:“含光君!”魏无羡道:“我们也别在这里站着了,去雅间坐下说话吧。”客栈老板听魏无羡如此说,忙引了众人进入雅间。
客栈老板道:“请诸位贵客稍坐,我这就去准备茶水。”四人坐下,思追和景仪却是规规矩矩站在了蓝忘机身后。聂怀桑开口向蓝忘机问道:“刚听魏兄提起,含光君今日去镇压水行渊才回来,怎么,水行渊又在作祟了?”蓝忘机点点头。魏无羡接口道:“是啊,江澄,这比十几年前我们和泽芜君蓝湛第一次发现这水行渊时,闹得更厉害了,我们正在想办法,怎么才能除去这水行渊。”
江澄听见除去二字,看了魏无羡一眼,道:“哪有那么容易!”聂怀桑也接口道:“是啊,我听闻水行渊一旦形成,极难除去。除非把水抽干,打捞干净所有沉水的人和物,暴晒河床三年五载。”江澄道:“哼,若是容易,当年岐山温氏,也不会将这水行渊驱赶到姑苏碧灵湖了!”
正说着,金凌进来了,江澄问:“仙子安置好了?”金凌点了点头,正想坐下,却看见思追和景仪站在蓝忘机身后,便也不好坐,在江澄身后站住了。魏无羡见状笑道:“金凌、思追、景仪,今天温宁也陪我们去了一趟碧灵湖,他现在楼上房间休息,你们要不上去找温宁,碧灵湖除祟的事,他会跟你们说。”三人一听温宁也来了,惊喜不已,思追道:“那我们就先上去了!”三人行了个礼,快速出了雅间,有说有笑地上楼。
雅间内,客栈老板已亲自送了茶水进来,又一一替四人斟好茶,问道:“已到晚膳时间,各位客官可要在小店用晚膳?我好吩咐厨下准备的。”此处已在姑苏地界,客随主便,江澄三人都看向蓝忘机,蓝忘机道:“拣一些你们店内的特色菜上吧!”魏无羡又接口道:“具体的菜色,你去楼上温公子的房间问方才上楼的那三位公子。另外也给楼上温公子的房间,送一些茶水点心上去。”
聂怀桑道:“魏兄,怎么没见你要酒?老板,你们姑苏上好的天子笑也来三坛,我跟魏兄江兄都爱喝。”老板答应:“好勒,我这就准备去。”魏无羡听见聂怀桑要酒,偷眼看了看蓝忘机,只见蓝忘机抿了抿嘴,却并未出言阻止,笑道:“聂兄,你到了姑苏蓝氏还敢一口气要这么多酒,你很嚣张啊!”聂怀桑道:“魏兄,那可是你当初说的,到了姑苏,就得喝这天子笑,气味幽淡、入口醇厚、清而不冽、醇而不妖,嗯。。。”说完还学了一下当年魏无羡如痴如醉闻着酒味的表情。魏无羡见状大笑:“聂兄从来在这些诗酒趣事上都是信手拈来!”
江澄看不下去,朝蓝忘机问道:“听闻泽芜君近日身体不适,现下是含光君主持蓝氏一族,不知泽芜君可好些了?”蓝忘机道:“兄长在观音庙重伤未愈,最近一直闭关休养,暂无大碍,多谢江宗主对兄长的关心。”聂怀桑忙道:“二哥在闭关?我还想着去寒室看看二哥。。。”蓝忘机道:“下月初一的清谈会之前兄长会出关,到时或可一见,不必着急。”
聂怀桑见蓝忘机如此说,又从上到下打量了一下魏无羡,目露关切地问道:“那日魏兄在观音庙也受伤不轻,现在可都好了?”眼睛却似有些不经意往魏无羡脖子上微露的一处红痕上停驻片刻,很快又看向了蓝忘机。魏无羡毫不在意道:“在云深不知处好吃好喝养了这些日子,已经好多了!”江澄终于忍不住道:“好吃好喝?”聂怀桑也先是一愣,随即笑道:“魏兄,你说在云深不知处,好吃好喝?!我跟江兄也是在云深不知处听过学的!不如清谈会后,你到我们清河不净世住上一阵子,我让你领略一下我们清河的好吃好喝?我家祖上是屠夫,没有那么多家规约束。。。”说完聂怀桑又看了看蓝忘机,只见蓝忘机正襟危坐,抬眼略看了看他,抓住避尘剑鞘的左手却是紧了紧,不觉住了口。
江澄却不看蓝忘机,只盯着魏无羡讥讽道:“魏无羡,你献舍重生之后,难不成连口味都变了?还是蓝二公子为你改了家规了?”魏无羡忙看了看蓝忘机,只见他根本没有抬眼看江澄,不为所动,随即回道:“这你可管不着,我现在还就觉得蓝氏的伙食好吃!”说完又瞟了一眼蓝忘机,见他神色微缓,又看向聂怀桑,道:“聂宗主,你让我去清河养伤?你们清河最近可还平安?没有再闹鬼吧?”
说完听见一阵脚步响,客栈老板领着两个小二送来了晚膳,小二先是将茶水撤下,又一一将所有酒馔菜蔬在桌上摆好,笑道:“这是楼上的三位公子点好的菜,这松鼠鳜鱼、清炖蟹粉狮子头、碧螺虾仁、蜜汁火方、樱桃肉、鸡汤煮干丝、还有这芽菜节瓜鱼唇汤,都是本店特色菜,特别是这鱼唇汤,是用了最好的鲟鱼制的,最是滋补。这三坛是我们姑苏最好的天子笑。您几位慢用。”说完见四人没有其他吩咐,领着小二退了出去。
蓝忘机朝江澄和聂怀桑说道:“请!”聂怀桑拿起两坛天子笑,一坛摆在江澄面前,一坛摆在魏无羡面前,又回到座位坐下,拍开自己面前那坛天子笑,往杯中倒满,说道:“蓝二公子不喝酒,来魏兄,江兄,怀桑敬你们一杯。”魏无羡和江澄随即也拍开酒坛,给自己倒满,三人喝过。魏无羡见桌上都是清淡菜色,吃得并不多,蓝忘机平常多用清淡素食,只吃了些虾仁和鸡汤煮干丝,喝了一碗汤,便放下了。江澄和聂怀桑倒是每样都尝了尝,三人因蓝忘机在座,并未觥筹交错,略喝了几杯便停住了。
此时,思追、景仪和金凌三人走了进来,思追手中拎了个食盒,金凌托了个花梨木的精致盒子,景仪托了个放了四个汤碗的茶盘。魏无羡见他三人进来笑道:“你们吃过了?手里拿了什么好东西?”思追见问,在桌上放下食盒揭开盒盖,端出了一大碗排骨莲藕汤,笑道:“魏前辈,这是金凌专门孝敬您几位的排骨莲藕汤。”口内说着,一面从茶盘中取了汤碗,一一盛好,景仪帮着放在了四人面前。金凌也将花梨木盒子打开,放在了桌上,却是一大束新鲜的莲蓬。
魏无羡惊喜道:“排骨莲藕汤!莲蓬!这时节哪里来的?”聂怀桑开口道:“早年就听闻子轩公子为博夫人一笑,在金麟台挖了一口莲池,并引了温泉入池,池内莲花四季常开,想必这新鲜的莲蓬和莲藕也都是金麟台那口莲池所出?”江澄看了一眼聂怀桑,道:“你知道的倒是不少!”金凌忙道:“莲藕是思追提的,说是魏前辈想喝排骨莲藕汤,姑苏这个时节没有莲藕,只能喝莲子汤,所以让我带了一些新鲜莲藕过来;莲蓬是舅舅提的,说前辈爱吃;这都是刚摘下的新鲜莲蓬,一直在用冰鉴镇了带来的。”江澄见他说出此事,瞪了一眼金凌,却未说话。
魏无羡先是喝了口汤,取了两个莲蓬给聂怀桑、江澄递过去,又取了一个给蓝忘机道:“蓝湛,吃莲蓬,这时节不容易吃到的。”见蓝忘机接了,魏无羡自己拿了一个也掰开吃了起来。聂怀桑将莲蓬从茎上掰下,随口道:“这莲蓬还带着茎的?把茎去了,岂不是更好放置?”江澄和魏无羡正要开口,只听蓝忘机却看着自己手中的那枝莲蓬,开口先说了:“带茎的莲蓬比不带茎的好吃。”
江澄和魏无羡听了,俱是一怔。聂怀桑也先是一怔,随即笑道:“蓝二公子真是博学多才,对莲蓬都如此了解!”江澄却道:“看来魏无羡在云深不知处与蓝二公子相交甚笃,连什么莲蓬好吃这些微末小事都聊。”魏无羡却被蓝忘机的话说得心中一动,并未再对江澄回嘴,心道:“想不到自己当初随口一句话,蓝湛就记住了。”随即看向了蓝忘机手中的莲蓬。
聂怀桑摘下几颗莲子吃了赞道:“嗯,果然新鲜!我回去也让人在不净世挖一口莲塘种一些来吃!还能四季欣赏荷花美景,真乃妙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