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1
许秋升再次去裴苗家里时,正赶上他老丈人来送周敏回家,面对老头疾言厉色的训斥,裴苗显得心不在焉,老头看他这副二流子的样,白胡子都快气歪了,这个不成体统的女婿,简直让整个周家都跟着蒙羞。
老头几次三番想将自己的女儿接回来,周敏拒绝了,她有了孩子,而且裴苗虽不疼爱她,也不算为难,日子这样熬下去也不算难过。
许秋升没下车,看着一群人在门口说了会儿闲话,将目光落在那老头身上。
“周敏的父亲为人看着挺精明的,当初怎么就能同意将女儿送入这个地方受罪。”许秋升靠在椅背上,不理解其中的原由。
连景说:“我听说,当初裴苗和他老丈人在一块儿工作,他老丈人是做生意的,为人十分圆滑,江湖气很足,别看他现在这样,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许秋升来了兴致,等着他接着往下说,“周敏家姊妹三个,三个都不是同一个妈生的,她是家里的老小,因为亲妈在身边所以备受疼爱,当初她带裴苗回家的时候,老丈人就是看他喝酒痛快,就把女儿给他了。”
“她母亲死活不愿意,还被那老头打了一顿,”连景语气嘲弄,“老头很有本事,也不缺钱,她母亲怕被赶出去,不同意也得同意了。”
许秋升说:“照这么说,这亲事还是他亲自点头的,现在又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恐怕是觉得裴苗给他丢了人,想撇清干系。”
连景说:“现在想撇清有什么用,她走了孩子留下,过的可能还不如裴宣,她怎么肯。”
许秋升不说话了,盯着远处的那伙人看,连景这两天不许他抽烟,他就只能将烟咬在嘴里,无聊地用牙齿来回厮磨。
裴苗的老丈人显然是被气到,甩着胳膊气冲冲地上了车,周敏抱着孩子跟他们挥手告别,老丈人一脚油门踩下去,排气管噗噗往外冒烟,嗖地一下冲了出去,生怕走慢了再看见裴苗那张贱脸。
没有了前面那辆车,整个光秃秃的道路上只停着这一辆,裴苗弯下腰认出了车里的人,迈着轻飘的步子向这边走来。
许秋升说:“刚挨完骂还这么高兴。”
连景哼了一声,“有人专门送钱来,他怎么不高兴?”
话音刚落,驾驶位的车窗玻璃响了两声,裴苗看着里面的两人,露出此生最真挚的笑容。
“来家里坐吧,外面多冷啊,该冻坏了你们。”
许秋升不接茬,“车里有空调,不冷。”
“欸,”裴苗双手撑在窗沿儿上,“这里怎么聊啊,还是坐在家里聊的好,舒服。”
许秋升原本就是故意的,此刻下了车,跟在裴苗身边进了屋。
孩子刚哄睡着,周敏抱着去了另一头的房间休息,将卧室腾出来给他们。
裴苗坐在沙发上搓着手,毫不掩饰脸上的兴奋和期待,“秋升这是想好了吧?其实早晚都是这个结果,你这个人啊,心软,而我又是个混蛋,你不可能看着裴宣烂在我这里,你狠不下心。”
许秋升看他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让他将心思猜了个七七八八,此刻也不知是该生气还是该笑。
许秋升从兜里掏出卡递给裴苗,说出的话直截了当,“这卡里有五十万,密码在背面,请你把裴苗的户口本页和有关的证明找出来,等会儿我带走。”
裴苗收了钱,脸上立马簇拥起灿烂的笑容,在冬末时节耀眼得如同三伏天的太阳。
“好说好说,我立马让你嫂子去找,在这里待会儿啊。”
裴苗出了门,许秋升才松了口气。
连景见他这么紧张,笑着问:“又不是和大公司签合同,来到这种破地方你紧张什么?”
许秋升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一想到再出这个门的时候,裴宣就不是这家的人了,是真正属于我们家的人,挺高兴的,高兴的紧张。”
连景安慰地捏了捏他的手指,“裴宣知道会很高兴的,脱离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家,换做谁都会高兴的。”
许秋升问:“那你呢,你高兴吗?”
“我?”连景嘴角上扬,目光难得柔和,“我是你男朋友,未来和你走过一生的人,一想到这点,我就高兴的想去给奶奶上柱香。”
许秋升笑道:“还是别了,你奶奶是老辈子了,真要让她知道,说不定会气得再死一次。”
连景说:“不会,别看她是个大字不识的乡下女人,其实心里什么都明白,有一些年轻人都接受不了的事情她都能接受,思想豁达,也很开明。”
许秋升感叹:“这么好的女人,偏偏这辈子摊上了这样的丈夫,又生了两个这样的儿子,这辈子都在苦难中度过,都没来得及享两天福就走了。”
他的思绪飘出去很远,那一头连着早已过世的亲人,他的母亲,他的父亲,和琴姨,如果人死后真的能到阴间,和亲人在另世重逢,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连景将许秋升的头靠在肩膀上,在他的额头上吻了吻,“以后日子就好了,我们三个人也能把生活过得很幸福。”
连通中间的木门吱扭扭响了两声,两人慌忙坐直,裴苗的视线在他们身上停留了几秒,继而又露出那副殷切的笑容。
“嘿嘿,找着了,我都给你装在袋儿里,这么拿着也方便。”
许秋升接过袋子看了两眼,起身准备出门,“天不早了,我们也该走了。”
裴苗笑着挽留,“吃了晚饭再走嘛,我让你嫂子去村口的饭店点几个菜回来,吃了回去省事儿。”
许秋升笑着回绝,“不了,家里还有点事。”
连景和裴苗在门口等着许秋升把车开过来,身旁的人突然凑到他旁边,语气里意味十足。
“可以啊你小子,把自己小叔都摸上手了,真不简单!我们家人再混账最多不过多搞几个女人,你这小子是真野啊,后门儿都走上了,啧啧。”
裴苗的嘴向来烂,连景不欲和他拌嘴,踏出这个门儿以后还能不能再见面,就两说了。
裴苗见他毫无反应,又接着说:“你知不知道你小叔以前的事儿?”
连景闻言看向他,见他脸上满是看好戏的表情。
“什么?”
裴苗笑了几声,“想他也不可能跟你说,这样的事儿要是说了,你还不得跟他打起来啊。”
连景听着这啰里啰唆的就嫌烦,上前一步揪着他的领子问:“你说不说。”
连景听着这啰里啰唆的就嫌烦,上前一步揪着他的领子问:“你说不说。”
裴苗立马做出投降的动作,后背贴着墙。
“小子,怎么说我也是从小打架过来的,现在我不动你,是看在你奶奶的面子上。我大人不记小人过,该说的话我也跟你说清楚,养了你这么些年,我自然也希望你好。”
连景松开手,冷冷看着他。
裴苗摊了下手,“你妈走之前跟你小叔有过一段,两个人经常趁我不在家见面,说不定都已经做过了,你妈死不承认,最终恼羞成怒才跑的。”
连景说:“你不是说我妈是跟一个男人走的么?”
裴苗嘿嘿道:“那个人就是你小叔啊,帮着你妈逃走了,我以为他们俩人会猫在一起,谁知道那女人从此消失了。”
连景说:“你以为我会信你么。”
裴宣耸了耸肩,“信不信由你,都要走了,我实在没必要编这种谎骗你。”
许秋升将车开了过来,看见连景像个木头桩子一样站在那儿,开口催促道:“上车,愣着干嘛呢。”
连景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地绕到副驾驶位坐了下来。
车子发动后上了大路,快到公寓时,连景依旧是一副抽了魂儿的样子,他熄了火,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怎么了?从家里出来后就是这副样子,是不是裴苗跟你说什么了?”
连景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敢问出口。
许秋升不知道他发什么神经,只当是这几天太累了,回家吃过晚饭后,两人早早就睡下了。
一直到凌晨两点多,正在睡梦中的许秋升被连景紧紧搂在怀里,力道大得仿佛要将他整个人揉碎。
他惺忪着眼睛问他,“怎么了?”
连景不说话,像个犯了瘾的病人般深嗅他脖颈上的味道。
许秋升很困,任由这个人在这里胡作非为,自己眼睛一闭,又陷入了梦里。
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连景圈着他的手臂忽然一紧,将他又从睡梦中拽了出来。
他伸手向后摸去,摸到他带着凉意的皮肤。
连景凑到他耳边,委屈地跟他说:“刚才从裴苗那里回来的时候……他跟我说了些话。”
许秋升闭着眼睛问:“什么话?”
连景张了张嘴,没能说出口,他盯着远处隐在黑暗中的窗帘看,心里纠结又痛苦。
他不想让许秋升觉得自己没事找事,这种事情问出口,像是在质疑自己的伴侣,可如果不问清楚,心里始终有一个疑影,叫他永不得安宁。
他将下巴搁在许秋升的颈窝,小声的、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正常一些,就像是平时聊天那样。
“裴苗说,你和我母亲谈过恋爱,是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