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0
裴苗闻言突然笑了,越笑越大声,像是流泻的洪水般止不住头,他看着对面定定坐在沙发上的许秋升,眼神里透出一丝玩味儿。
许秋升被他的眼神看得浑身发毛,那感觉就像在看一个脑子有病的病人,叫人十分不舒服。
“你笑什么?”许秋升问。
裴苗说:“我笑你还是太单纯了,也难怪,从小就被父母宠着,锦衣玉食养大,你能说出来这种话我真是一点儿也不意外。”
许秋升讨厌这种被当成傻子的感觉,他直截了当地问:“有什么问题你就说。”
裴苗笑道:“裴宣是我女儿,我可以让她在我这里吃一辈子苦,也有权利将她永远拴在这里,而且我还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不会在她身上花费很多钱,等到初中毕业,就放她出去打工。”
许秋升简直不敢相信这是改革开放后的现代社会培养出的父母,一个亲生父亲都对自己女儿的前途不管不顾,甚至推她掉下火坑的凶手,都是这个家里唯一和她有血缘关系的人。
许秋升忍着想要发火的心情,沉声说:“这是一个父亲该说的话吗?”
裴苗耸耸肩,丝毫不在意许秋升对他厌恶的眼神,“谁叫她出生在这种家庭,这是人的宿命,是改变不了的。”
许秋升气得发出两声短促的笑,手指烦躁地交握在一起,大拇指不停画着圆圈,“这么多年来看在琴姨的份儿上,我或多或少会对你给予一些帮助,这本是无可厚非的事情——如今我也不想说那么多废话,你只告诉我怎么样才能带走裴宣。”
裴苗打了个响指,心情颇好,“真是爽快,哥哥也不想过多为难你,只要你出个数,我就将女儿交给你。”
许秋升问:“多少,你说吧。”
裴苗伸出一个巴掌,朝他眨眼,“怎么样,这个数不多了,你咬咬牙完全可以拿得出来。”
见许秋升陷入了沉默,裴苗又笑道:“我也知道大哥的事情,他敢跟你开口要20个,胆子也是太大了点,且不说他那儿子都成年了,就是没成年,人家至少还有亲娘在呢……那没娘的孩子在这个家里,只能是这个待遇。”
裴苗的视线落在许秋升紧握的拳头上,叹了口气,“你回去再考虑一下吧,裴宣的学校两个星期回来一次,这段期间你可以考虑清楚,如果拿不出来,到时候我就要接她回家来了。”
许秋升看着裴苗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恶狠狠地甩上车门回了家,透过后视镜,他看见那人站在门口笑着,朝着车子摆摆手。
许秋升在车库里一直坐到天黑,密闭的窄小空间里到处都弥漫着烟草味,直到连景下班回家的电话打了过来,他才从座位上坐了起来,将乘着烟头的塑料袋扔进垃圾桶里。
许秋升进门换鞋,看见连景正坐在餐桌旁吃晚餐,抬头看了他一样,意识到他的情绪不太对劲。
“你今天去哪儿了?”连景问,“陈俞今天去找你,说你不在公司,你到底去了哪里。”
许秋升背对着他,将羽绒服脱下来挂在架子上,“去了一趟裴苗那里。”
连景放下筷子,看着他,“因为裴宣的事儿?”
许秋升点头,他正要溜进浴室洗澡,就被连景大步拦了下来,俯在他的肩膀上嗅了嗅,皱眉起身,“这么重的烟味,你到底抽了多少。”
许秋升挥开他的手,把脸扭到一旁,“没多少……”
连景看见他这副婆婆妈妈的表情就心烦,下手也没个轻重,直接捏着许秋升的下巴将人转了过来,“看着我,老实交代,你抽了多少?”
许秋升说:“一包。”
连景的眼睛危险地眯起,散发出彻骨的寒意,他看着许秋升现在的憔悴模样,除了心疼,更多的是愤恨,恨他会因为这点小事就这么折磨自己。
他根本不知道那个巴掌是怎么落在脸上的,等回过神来时,脸颊上火辣辣的痛感才让他意识到自己被打了,被他的亲侄子打了。
从小到大,这还是许秋升第一次挨打,他有些不可思议。
他咽了口口水,目光呆滞地看着连景,听见他说:“你就这么想死么?”
许秋升摸了摸发麻的脸颊,好半天都没从震惊中清醒,他想说些什么,到嘴边变成一声叹息,“……算了, 你想打就打吧。”
紧接着他被连景拽进了浴室,花洒哗啦啦向下淌出舒适的热水,他就这样麻木地站着,直到褪尽身上最后一件遮蔽。
他站在水流下,感觉到热水顺着躯体往下缓缓流淌,氤氲的热气漂浮在周围,他才觉得整个人轻松了许多。
许秋升任由连景给自己打肥皂,低头看着他忙碌的头顶,笑道:“明明自己也抽烟,怎么倒受不了烟味儿了。”
连景说:“这是两码事,烟味太浓只会让人恶心。”
许秋升揶揄道:“平时也不见你恶心,确定这不是在趁机占我便宜?”
连景将手上的泡沫冲干净,在他屁股上重重打了一下,带着惩罚意味。清脆的肉体接触声在浴室里回荡着,清晰地落进许秋升的耳中。
这个原本单纯的澡洗了很久,半小时后许秋升一身舒爽地走了出来,穿着干净的居家服,舒服地窝在沙发上。
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连景干脆也冲了个澡,喉咙里的腥味很重,他起身去倒了杯热水。
许秋升挑眉,“我以为刚才喂饱你了。”
连景端着杯子坐在他旁边,问道:“裴苗怎么说的?”
两人好歹在一个家庭生活了这么久,关于裴苗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心里还是有数的。看许秋升刚才的样子就知道,裴苗八成提了什么过分的要求,最有可能的就是讹钱。
“他到底讹了你多少。”连景说。
许秋升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是钱的事儿?”
连景有些无语,“这么多年了,这点判断力还是有的。”
许秋升学着裴苗的样子伸出一个巴掌,连景惊道:“五十万?!”
“嗯。”许秋升叹了口气。
连景气得只想打人,“他怎么不去抢啊,你当裴宣是什么天仙啊还值五十万,妈的,真敢要!”
许秋升说:“就算不是天仙,这五十万该给还是要给,他要是再狠狠心要一百万,恐怕我就要去卖身了。”
连景说:“你现在有多少?”
许秋升说:“大概三十万左右吧。”
连景去卧室里翻了半天,拿出自己的银行卡递给许秋升,“这是我上班以来的钱,陈俞给的多,大概有五万左右,你先拿着吧。”
许秋升捏着卡片看了半天,有些欣慰,“你是长大了,越来 越像个男人。”
许秋升捏着卡片看了半天,有些欣慰,“你是长大了,越来
越像个男人。”
连景听着这话总觉得不对劲,好像在骂他似的。
半夜许秋升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浑身像长满了尖刺,怎么动都无法陷入睡眠。
连景听着他翻身的动静,默默打开了床头的暖光灯,起身靠在床头说:“睡不着就别硬睡了,起来想想办法。”
许秋升起身刚要点烟,被连景揪住揉碎,扔到了床下的垃圾桶里,“还抽,真想让我变成鳏夫啊。”
许秋升抹了把脸,点头,“行,不抽。”
他虽不是生在什么大富大贵之家,从小也不曾缺吃少穿,上班后每月的工资可以很富裕地养活自己,偶尔还能接济一下那些没出息的表哥。他这么骄傲的一个人,如今要低下头去找别人借钱,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
连景说:“要不,我明天问问陈俞,这点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我脸皮厚,不怕。”
许秋升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这跟你没关系,让我去说吧,我们毕竟是多年的老朋友了。”
事情到这种地步,总要迈出这一步,或早或晚的问题,陈俞的人品很好,他知道只要自己肯张口,这钱是不用愁的。
连景说:“过几个月我就满十八了,到时候去考个驾照,转职给陈俞当司机。”
许秋升问:“现在的秘书工作不好吗?”
连景说:“每天闷在房子里,有点憋屈,陈俞前几天查到新来的司机和他大哥有电话往来,就给开了,现在外出都是他自己开车。”
许秋升说:“也好,你有驾照了以后家里也方便。”
第二天清早,许秋升赶在陈俞进公司的时候开车过去,他被前台告知陈俞正在开会,在会客室等了一会儿,外面响起一阵皮鞋的哒哒声,陈俞敲了敲门走了进来。
许秋升起身等他坐下,表现得有些拘谨。
从刚开始进门陈俞就发现许秋升有点不对劲,现在坐下后,看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就更加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情。
陈俞严肃道:“有什么事情就说,这样可不像你了。”
许秋升笑了笑,问:“连景今天不在这里?”
陈俞皱了下眉头,“你们两口子晚上还没看够?还跑到我公司里来看,说吧,到底什么事儿,我还不了解你么。”
许秋升叹了口气,事到如今他只好和盘托出,陈俞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道:“钱是没问题,可这人真他妈混账,要不要我找人修理他一顿?”
许秋升说:“算了,给了钱就算两清了,以后也不想再跟他有什么来往。我侄女成绩很好,如果在那虎狼窝里过一辈子,那才是真的糟蹋了这个人。”
陈俞说:“秋升,你做人真的没话说,能认识你是我走运,晚上我把卡给连景,让他给你稍回去吧。”
许秋升有些不好意思,跟他一个劲儿道谢,反倒惹得陈俞有些不快,“谢什么,等忙完了这阵子大家聚聚,青青好久没见你们,总念叨呢。”
许秋升说:“行,过一阵子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