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7
在进入这间鬼屋之前，许秋升虽说做足了充分准备，耳边被兄妹俩轮番磨出了茧子，在大门口提了口气给自己壮胆，帘子撩起的一刹那，震耳欲聋的诡异音乐和扑面而来的冷气，还是令他下意识心里一咯噔，不想动了。
裴宣在他身后驻了脚，看着前面许秋升突然停下的背影，问道：“怎么停下了？”
他站在冷气翻涌的入口，感到脑门冷汗直流，那个噗噗直跳的心脏告诉他，这地方进不得，会没命。
裴宣绕到他身侧，伸出双臂紧紧缠着他的胳膊，歪了歪头，“是不是害怕呀？”
正在他内心忐忑的时候，一只强健有力的胳膊横揽住了他的肩膀，熟悉的沐浴乳香气让他心里踏实不少。
巨大的音乐声鼓噪着人的耳膜，连景贴着他的耳朵说：“别怕，这里面都是假的。”
喉结滚动，他还是决定撤回去。谨慎小心了一辈子，总不能在这件事情上失态。
“我在出口等你们，”许秋升后撤一步，“你们慢慢玩，我就不进去了。”
连景的目光在昏暗处闪烁着精明的光泽，长睫毛扑闪几下，“怎么这就怕了，刚才不是还想干死我，这么快就怂了。”
许秋升说：“这是两码事。”
门口的检票员看几个人堵在入口迟迟不动，拿了扩音喇叭朝里面喊道：“咱们买了票的游客请往里走，把门口处让出来，后面还有要参观的人，大家都体谅一下，谢谢各位配合！”
没等许秋升做足思想准备，连景大手一挥夹带着往深处走，开始只有一条窄小的甬道，须得微微弯腰才能通过。
这是一间开放式探索鬼屋，里面设立几名不等的NPC工作人员，许秋升对解密很感兴趣，只是一想这些关键线索旁边必定埋伏着一两个敌人，他那颗蠢蠢欲动的心又缩了回去。
裴宣嫌他婆婆妈妈，在分岔口独自向另一条支路拐弯了，幸好身边还有连景，他从未像今天这样如此渴望与他有肢体接触。
等走到一个相对空旷的房间里，他才沉下心来有心思研究卡牌上的内容，这是一个关于校园霸凌的主题探索鬼屋，带入的身份是一名叫安越的高三女生。
连景将信息卡的内容大致扫了一遍，愁苦地挠了挠脸，“这什么意思？”
许秋升跟他解释，“主角是一名被霸凌的高三女生，她死后因为怨念深重，魂魄久久盘踞在这里，直到有人能替她主持公道，将霸凌者绳之以法。”
连景问：“要是不能，会怎么样？”
许秋升看着外面漆黑的走廊，和远处安全灯亮起的诡异绿光，心里就止不住地发颤，“不知道，大概会被杀掉吧。”
话音刚落，一股冷风突然涌入这间小小的空间，头顶的白炽灯明灭闪动，发出几声滋滋的电流声，继而长久地沉入黑暗里。
许秋升下意识向连景身旁靠拢，直到被一个富有安全感的手掌紧紧握住，他才心安地吐出一口气。
“我在呢，别害怕。”连景说，“只是游戏而已，有我在，你可以安心玩游戏。”
在门口时许秋升曾长久地驻足在鬼屋门前的介绍面板上，脸上隐约浮现的不安与期待被连景看在眼里，他看出许秋升对这个很感兴趣，只是恐惧这种紧张的气氛和阴森的环境，所以迟迟不敢进去。
许秋升回握他的手，“没事，只是有点害怕这种一惊一乍的感觉。”
大约过了两分钟，房间里的灯重又亮起，许秋升和连景出了门，挨个房间地搜寻线索。
许秋升对着满屋子破败的桌椅只打颤，蛛网堆在墙角，肆无忌惮地扩张着属于自己的地盘，水泥地面上有几摊水渍，站在旁边不时能闻见浑浊的臭味。
许秋升在一个乌黑的桌面上发现一行刻下的字迹，其上用红笔潦草地描摹着痕迹。
他喃喃道：“我听说李文静最近在王老师家补课，她学习那么好，还需要补课啊……王老师为什么只对她那么好啊……”
连景前排的卓斗里发现一张字条，内容像是这段话的回信，“听说是李文静的父母给王老师塞了钱，能让王老师这么优秀的人补课，想想就美滋滋，而且他又帅！”
“帅顶什么用？还不是没顶住诱惑，学校里的教师是不允许私下里补课的，要是有人去举报他可就完了。”
“举报？谁不知道王老师的舅舅是教育局的人，谁敢去，你敢吗？”
“也是，王老师要是走了，那学校里就只剩一群谢顶的中年老头子了，一点都不养眼。”
连景皱着眉头看完，有些不理解这些学生的心理，“这些学生可真够八卦的。”
许秋升说：“正值青春期，遇到一个温润儒雅又帅气的男人，好奇是正常的，何况这人还是自己的老师。”
连景反问：“你怎么知道是儒雅帅气的男人？”
许秋升将地上捡到的照片递给他，“角度离得很远，像是学生偷拍的。”
照片上是一个男人站在国旗下的画面，虽然离镜头有段距离，依旧能看出那种温润的气质，和站立时挺拔的背影。
单从这点来看，确实是一位迷人的男性，可内里究竟如何，就不知道了。
连景说：“我怎么看不懂，这段话什么意思。”
许秋升走到讲台前，在桌斗里翻找着什么，“看不懂就接着找找。”
果然，在讲台的卓斗里同样藏着几张褶皱的纸团，打开一看，像是学生们上课走神互相传递的纸条。
“私底下听说王老师好像要给学生补课了，都是偷偷报名的，咱们要不要也去报啊？”
“不会吧，王老师这么缺钱吗？”
“好像就两个名额，就算报不上也损失不了什么，一想到能和王老师单独呆在一起，就觉得好兴奋哦！”
“得了吧，你忘了安越啦，要是也被当成女流氓可就惨了……”
许秋升在看到安越的名字时，心里突然警惕起来，他直觉这场校园霸凌的主角和王老师脱不了干系。
有很多变态会用给学生补课当借口，在独处时要求对方做些过分的举动，这种时候对于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子来说，无疑是一生的恐惧。
他转身想走去连景那边，刚一转头，离他不过咫尺的旁边笔直地站立着一个穿正装的男人，头顶微弱的红色光线打在他的侧脸上，冷不丁地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
许秋升心脏猛烈跳动，他拔腿想跑，男人突然狠狠拽住了他的手腕，温和的脸上瞬间变得狰狞狂悖。
“乖孩子，你手里拿着什么东西，让老师看看好不好？”男人突然张口，那声音仿佛夹杂着一股寒气。
许秋升强装镇定，将手里的纸团递给他，“不好意思，我捡的……”说完将纸团递到他面前。
男人看也不看，任由纸团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咕噜咕噜停在连景脚下。
他对许秋升说：“你想补课吗？老师很喜欢你这样俊俏的孩子，来吧……让你的父母给你报名吧……你这样的漂亮孩子老师会给予很多优待……”
许秋升咽了口唾沫，男人松开了他的手腕，目光掠过一旁，连景正靠在桌子旁，双手环胸，看好戏似地看着他，末了点评道：“老哥，演得真不错。”
NPC说完了台词站在原地不动，他看着连景大着胆子走上来乱摸一通，最终在口袋里发现一枚钥匙。
连景问：“这是哪里的钥匙？”
男人不理他，直勾勾地将眼神落在许秋升身上。
他耸耸肩，确认这里没什么信息后，带着许秋升去了下一个房间。
许秋升说：“这些线索应该是按照房间顺序来的，这间游乐场的鬼屋并不出众，都是最普通的套路。”
连景抛着手里的钥匙，问：“你刚才怎么那么害怕，明明就是一个普通的NPC。”
许秋升跟他解释，“不是害怕，是害怕那种突然的惊吓。”
连景点头，“不过，这家鬼屋的NPC还挺帅的——刚才的应该就是王老师吧，确实符合衣冠禽兽的形象。”
许秋升说：“比起他，衣冠禽兽更适合用来形容你。”
连景搂住他的腰贴向自己，暧昧地发出轻笑，“我只是变态，并不禽兽。”
许秋升笑道：“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走廊里寂静得令人紧张，鞋子触地的闷响在这里都显得格外清晰，许秋升站在下一个房间入口，掉渣的木板门上挂着一个硕大的锁头。
许秋升对着绿色的灯光，看到牌子上写着几个字——年级办公室。
连景问：“打不开吗？”
许秋升点头。
连景拿着钥匙拧了一通，发现并不是这个锁头的钥匙，“应该不会啊，都是按顺序来的，难道咱们遗漏了什么线索没找？”
许秋升来到窗户前，玻璃窗里面的蓝色窗帘被风吹得不住摇曳，借着楼道里短暂亮起的灯光，能隐约看清隐在里面的几张办公座椅。
“窗户应该没锁。”许秋升跟连景说完，一回头看见窗户里站着两个穿校服的短发女生，脸色煞白，目光呆滞地看着外面的人。
许秋升腿窝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不过有了前几次惊吓做缓冲，他心里多少有了些准备。
连景上去敲了敲窗户，试图问里面的女孩，“我们能进去吗？”
女孩不语，半分钟后，她们伸出苍白的手指统一指向后门的方向，连景对她们点了点头，“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