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口
洗完澡过后一
她走到浴室的镜子前，抬手用毛巾擦了擦镜面上的水雾。镜子里的人，眼角还带着没褪尽的红晕，那双常年透着阴冷与算计的眸子，此刻竟然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回忆，变得有些柔软。
脖颈处，那条竹节图案的项链贴在肌肤上，白色的珠子被水汽氤氲得温润。
温复临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颗珠子。
“这可以保佑你平安。”
纪棠说这话时的眼神太干净了，干净到温复临觉得，自己那双沾满鲜血的手，哪怕只是碰一下她，都是一种亵渎。可她偏偏又像中了毒一样，疯狂地想要把那束光拽进自己的深渊里，藏起来，谁也不给看。
“温复临，你真特么的是个疯子。”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自嘲地低笑了一声，眼底却闪烁一丝光亮，或许他都没有察觉到
周末
原本温复临的周末，是用来处理公司那些见不得光的账目，或者跟那群老狐狸虚与委蛇的。但今天，她破天荒地推掉了宛辞递过来的所有文件。
她给纪棠发了条微信：【一中旁边那家新开的图书馆，去不去？】
发完之后，温复临盯着屏幕，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这在她人生前半段是从未有过的体验。以前她只在谈判桌上等过别人的回复，那是基于利益和生死的博弈；
而现在，她竟然在等一个小姑娘的微信，并且心里还带着丝难得的忐忑。
“叮咚”的一声。
纪棠回复得很快：
[正好我有几道物理题不太懂..]
看到这行字，温复临紧绷的肩膀瞬间松懈下来，嘴角勾起一抹笑，一旁的宛辞恰好进来送咖啡，看到这一幕，将咖啡端到桌子上
“好难得”
宛辞的碎发遮住眼睛，看不出神情
温复临一秒收回表情，冷冷地扫了她一眼：“没什么事就先出去吧。”
午后的图书馆，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木质桌面上，空气中漂浮着纸张特有的油墨香气。
纪棠今天没穿校服，换了一件鹅黄色的针织衫，长发用一根发圈随意地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温复临坐在她对面，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往她身上飘。
“这道题……”纪棠咬着笔头，把物理卷子推到温复临面前，眉眼间带着几分苦恼，“这里的受力分析，我总是搞错。”
温复临接过卷子，却没有立刻看题。她突然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捏住纪棠握笔的手指，轻轻抽走那支笔。
“别咬笔头，脏。”温复临的声音低沉。她握着纪棠的手，没有立刻松开，拇指指腹若有似无地擦过纪棠的手背。
纪棠的呼吸骤然一滞，脸颊迅速升温。她抬眼看着温复临，发现对方正垂着眼睫看题，深邃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专注。
她是故意的吗？ 纪棠心跳如鼓，却舍不得把手抽回来。
“这道题，磁场方向判断错了。”
温复临终于松开手，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着受力图，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但仔细听，尾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你看，这里应该用左手定则……”
纪棠哪里还听得进去什么左手定则。她只看见温复临白皙修长的手指在纸上划过，那条从领口里若隐若现的项链，正是自己送的那条。
“你在听吗？”温复临突然抬起头，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
“啊……在听。”纪棠心虚地低下头，耳根红透了。
温复临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笑意。她没有拆穿，只是把卷子推回去：“自己按照我刚才讲的再做一遍。”
“好！”
傍晚，从图书馆出来，天气变得有些阴沉，风里带着冷意。纪棠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突然，一件带着淡淡柠檬味的黑色外套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别着凉了。”温复临只穿着件单薄的白衬衫，单手插在口袋里，仿佛一点都不怕冷。
“你不冷吗？”纪棠想脱下来还给她。
“我体温低，抗冻。”温复临按住纪棠想要脱下外套的手，语气不容置疑。她顺势握住了纪棠的手，眉头微微皱起，“怎么这么冰？”
不等纪棠回答，温复临直接牵着她，把那只冰凉的小手塞进了自己风衣的口袋里。
这是一个极其暧昧且充满占有欲的动作。口袋里，温复临的手指强硬地挤进纪棠的指缝，十指交扣，紧紧攥住。
“温……”纪棠惊呼了一声，下意识地想要挣扎，却被温复临握得更紧。
“别动，给你捂捂。”温复临目视前方，走得极其平稳，只是那悄悄红了的耳根，彻底暴露了她的不平静。
两人就这样走在街头，谁也没有再说话。掌心相贴的温度，像是点燃了一把火，在两人之间疯狂蔓延。
送纪棠到楼下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回去吧，顺便替我问声好。”
温复临松开手，替她拢了拢外套的领口。
“你的衣服……”纪棠依依不舍地看着她，似乎并不急着上去。
“下次再还我。”温复临看着她，眼底是化不开的浓郁墨色。
纪棠点了点头，转身往楼道走去。就在她快要走到电梯口时，温复临突然出声叫住了她。
“纪棠。”
纪棠回头。
温复临往前迈了两步，走到她面前，俯下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气音，在她耳边轻声说：
“其实昨天……在烧烤店，我撒谎了。”
纪棠猛地睁大眼睛，心跳如雷。
温复临却没有再多解释，只是直起身，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转身走进了夜色中。
那句没有点破的“谎言”，像一颗石子，在纪棠的心湖里炸开了惊涛骇浪。她捂着发烫的脸颊，靠在楼道冰冷的墙壁上，嘴角却忍不住疯狂上扬。
而走在夜色中的温复临，抬头看着纪棠家亮起的灯光，攥了攥口袋里的手，仿佛那上面还残留着纪棠的温度。
我好像，真的栽在这个小姑娘手里了。
她摸出手机，给宛辞发了一条信息：【把下周五晚上的会议推掉。】
宛辞秒回：[你最近很不正常。]
温复临看着夜空，罕见地回了一句：【是啊，是挺不正常的。】
那一刻，温复临知道，她的世界，终于有除了黑暗和厮杀之外的东西，开始生根发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