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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梦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课桌上,带着秋日特有的慵懒。温复临趴在桌上睡得很沉,侧脸枕着自己的手臂,平时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冽在睡梦中褪去了几分,显得有些毫无防备。

纪棠侧头看着她,没忍心叫醒,便自己抽了几张纸巾去上厕所。

刚走到走廊拐角,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同学红着脸拦住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精心折叠的浅蓝色信封。

“那个……纪棠同学,可以麻烦你把这封信送给温复临吗?谢谢你!”

女同学说完,甚至不敢看纪棠的眼睛,把信往她手里一塞,便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跑开了。

纪棠拿着信封,指尖微微收紧。

信封上喷了淡淡的香水味。她又不傻,里面写的是什么,她一清二楚。理智告诉她,这是温复临的人身自由,她不能自私,更不能替她拒绝别人的心意。

可……为什么心里会有一种酸酸涨涨的沉闷感呢?

纪棠深吸了一口气,将信封塞进校服口袋里,轻声对自己说:“我会把它送到温复临手里的。”

从厕所回来,纪棠刚坐到位置上,就发现温复临已经醒了,正低着头剥橘子。修长的手指剥开橘皮,连上面的白络都挑得干干净净。

纪棠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个信封拿了出来,推到温复临桌上。她刚想开口解释这封信的来历,温复临却停下了剥橘子的动作。

她看了一眼信封,又看了一眼纪棠,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语气听不出喜怒:“这是你写的吗?”

纪棠一愣,摇了摇头,反问道:“你希望我写吗?”

温复临没回答她的试探,只是微微眯起眼睛,盯着那个信封:“那这封信是谁写的?”

纪棠微微皱眉,心里莫名生出一股烦躁:“你下次能不能等我说完话再讲?算了。刚才下课见你睡着了,我就自己去上厕所,半路上有个女同学硬塞给我的,说让我务必转交给你。”

话音刚落,只听“嘶啦”一声。

温复临毫不犹豫地将那个精美的信封撕成了两半,随后毫不留情地扔进了后门的垃圾桶里,像丢掉什么碍眼的东西。

她把手里的橘子瓣递到纪棠嘴边,语气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轻哄:“真是这样?所以,我希望下次你给我的信封,是你亲手给我写的,而不是其他人写的。”

纪棠下意识地张嘴咬住橘子,酸甜的汁水在口腔爆开。她直视着温复临的眼睛,试图从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找出什么破绽——比如她是不是在开玩笑,或者只是习惯了这样对所有人。但温复临的神情让人捉弄不通

“晚上我带你去个地方,你敢不敢去?”温复临突然凑近了一点,声音压低,带着几分挑衅和试探。

纪棠挑了挑眉,毫不退缩地轻笑一声:“有何不敢?”

坐在旁边的涵予和洪仁对视了一眼,默默咽了口唾沫。能去哪?当然是去酒吧。纪棠不知道,温复临这祖宗可是个不折不扣的老手,喝酒抽烟飙车样样精通。

要是老师知道自己最看好的乖乖女尖子生,晚上出现在那种灯红酒绿的地方,估计得气得当场晕过去。

…

城市的霓虹灯在秋风中闪烁,震耳欲聋的重低音穿透了“柠檬”酒吧厚重的玻璃门。这里与学校里沉闷的晚自习截然不同,满是酒精、烟草和荷尔蒙发酵的狂欢。

涵予和洪仁早轻车熟路地坐在卡座里摇起了骰子。纪棠穿着最简单的白裙,坐在温复临旁边,显得格格不入。

但她那张清冷漂亮的脸蛋,在闪烁的灯光下,反而引来了不少隐秘的视线。

温复临没怎么喝,只是手里端着一杯特调的鸡尾酒,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她虽坐在喧嚣里,眼神却始终若有似无地落在纪棠身上,像个护食的猎手。

“怎么不喝?”温复临把一杯度数极低的果酒推到纪棠面前,“怕了?”

纪棠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甜腻的酒味顺着喉咙流下,壮了壮胆:“谁说怕了。”

温复临看着她被酒液润湿的红唇,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换作以前,她绝不会把这种干干净净、一眼就能看透的女孩带到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

可是今天,看到纪棠递给她的那封别人的情书时,她心里莫名烧起了一把火。她迫切地想把纪棠拉进自己的世界,想看看这个表面乖巧的女孩,到底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这是喜欢吗?温复临在心底嗤笑了一声。不,她觉得自己只是觉得新鲜,只是有些占有欲作祟罢了。

正想着,一道明艳的身影端着酒杯走了过来,径直在温复临身边坐下。

“哟,温大小姐,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儿?”来人穿着黑色皮衣,留着利落的短发,五官张扬,带着股桀骜不驯的劲儿。

温复临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林梦,你这地方,我还不能来了?”

林梦..

听到这个名字,纪棠下意识地捏紧了手里的酒杯。她打量着来人——这是温复临的表妹,从刚才两人熟稔的语气就能看出来,她们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林梦的目光越过温复临,落在了纪棠身上,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这位是?看着这么乖,不像咱们圈子里的人啊!温,你从哪拐来的小孩?”

“同桌。”温复临回答得简短,但身体却不动声色地往纪棠那边靠了靠,几乎挡住了林梦大半的视线。

林梦很了解温复临,她一眼就看出这祖宗护犊子的姿态,忍不住笑出声来,故意调侃:“同桌?你什么时候对同桌这么上心了?以前那些给你递情书的,你可是连看都不看一眼就扔了的。怎么,你喜欢啊?”

“你喜欢啊?”

这四个字像一颗石子,砸进了纪棠的心湖。她猛地屏住呼吸,心跳如雷地看向温复临。她想知道答案,哪怕温复临只是随口敷衍。

温复临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幽深的眸子在昏暗的灯光下扫过纪棠,对上了纪棠那双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

温复临的心里猛地跳了一下。

喜欢?她懂什么叫喜欢?她连家都不怎么回,习惯了在交易场上逢场作戏。

可是,如果不喜欢,为什么看到纪棠给别的女生递情书会这么烦躁?如果不喜欢,为什么纪棠刚才喝酒时,她连她皱一下眉头都觉得可爱?如果不喜欢,为什么她那么想把纪棠藏起来,不让别人看到?

温复临突然觉得有些烦躁。她有些粗暴地抿干了杯中的酒,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冷冷地抛出一句:“我喜不喜欢,跟你有关系吗?管好你这儿的酒,别让她喝杂了。”

林梦“啧”了一声,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行!我可惹不起你这尊佛。不过讲真的,”林梦凑近温复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这女孩眼神太干净了,你要是没想好,最好别招惹人家。”

温复临捏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泛白,冷冷地瞥了一眼,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占有欲:“我心里有数。”

林梦心领神会地笑了笑,端起酒杯对纪棠示意了一下:“小妹妹,以后在这片儿遇到麻烦,报我的名字。温大小姐的朋友,就是我的贵客。”

纪棠礼貌地举起果酒碰了碰,但心里却翻江倒海。

她刚才听到了什么?温复临说“我心里有数”。

纪棠转头看向温复临。温复临正用修长的手指捏着酒杯,侧脸的线条在灯红酒绿中显得格外冷硬。她突然伸手,微凉的指尖替纪棠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前碎发。

“纪棠”温复临的声音被音乐掩盖,却清晰地落进纪棠的耳朵里,带着一丝危险的警告,“这地方,以后自己不要单独来,知道吗?”

纪棠看着她,没有躲开温复临的手,顺从地点了点头。

她或许还不懂温复临的复杂,但她能感觉到,在这个喧嚣的、属于温复临的世界里,自己拥有了一份极其特殊的、仅此一份的偏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