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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校生

2017那年,夏

窗外的蝉鸣在枝头嘶哑地叫唤着,闷热的空气里浮动着粉笔灰的苦涩。桐城一中的教室里,青春活力的学生们勉强撑着眼皮,直到老师前脚刚迈出教室,短暂的十分钟课间才真正活了过来。

温复临从冗长的睡梦中悠悠转醒。她习惯性地翘起二郎腿,从口袋里摸出一根葡萄味的棒棒糖,剥开塞进嘴里。温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落,给她微卷的发丝染上一层铂金般的光泽。

涵予见她醒来,立马凑了过来,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温姐,你有没有听说,咱们班今天要来个新同学?”

温复临连眼皮都没抬,只觉得耳边像是有只蚊子在聒噪。她拿笔的手顿了一下,冷冷道:“我不想听你在这瞎啰嗦。”

涵予碰了一鼻子灰,“哦”了一声,转头又去跟前桌的泽仁八卦:“哎,你知道那个新同学叫什么名字吗?”

“听她们都在传,转校生长得可漂亮了。”

涵予连连点头:“听说这会儿人就在班主任办公室,等会咱们去看看?”

泽仁附和道:“是啊温姐,一起去看看嘛,据说比咱们原来的校花还好看,连原相机都扛得住。”

温复临手中的笔尖在纸上划出半道短促的痕迹,她缓缓吐出两个字:“不去。”随即把写完的作业往旁边一推,重新趴在桌上,“困死了。”

涵予识趣地捏了捏她的脸:“能理解,那你睡吧,我们先去探探风。”说完,两人嘻嘻哈哈地溜出了教室。

温复临没再出声。她闭上眼,对这一切都感到无所谓。比美?那又能怎样?对现在的她来说,所有表面的光鲜和喧嚣都毫无意义。

她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本身就带着几分荒诞的逃离。

就在半个月前,她还是那个在商界杀伐果断、从容淡定的温总,可连日公司带来的投资压力,合伙人的背叛,以及原生家庭的破碎,让她彻头彻尾地感到疲惫。

在某个凌晨,处理完一堆烂摊子后,她看着落地窗外的车水马龙,突然极其想念十七岁那年没心没肺的时光。于是,她利用休学和重读的手续,鬼使神差地回到了桐城一中,试图在这座象牙塔里寻求片刻的喘息

而她现在已经19岁了

上课铃打响,老师踩着高跟鞋走进教室,将书重重摔在讲台上:“铃声听不到,还不读书?”

温复临淡淡地瞥了一眼,翻开课本,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向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她想起自己小时候被亲舅舅骗到偏远的乡间,那间黑暗潮湿的柴房,那个试图侵犯她的恶魔。那是她一生中最深的梦魇。

但在最绝望的刹那,有个女孩冲了进来,手里死死攥着一根木棍,将她护在身后。女孩把她带出泥潭,替她擦干眼泪,声音甜甜的:“别怕,我叫纪棠,纪念的纪,海棠的棠。”

女孩白皙的手腕上,有一枚栩栩如生的蝴蝶胎记。

这些,温复临都没忘,也从来不敢忘。

那个名字,如同刻在心口的朱砂痣,支撑着她走过无数个暗无天日的夜晚。

午后的阳光洒在教学楼的各个角落,校园的树木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任课老师听见门外有人敲门,出去交涉了几句,随后领着一个女孩走进来。

女孩瘦瘦高高的,皮肤白皙透着微红,清冷得像一朵沾着晨露的栀子花。

“大家应该略有耳闻,”老师拍了拍讲台,“这是我们班的新同学,大家掌声欢迎!”

“纪棠,来,做个自我介绍。”

温复临的脊背猛地僵直,她猛然抬头,目光死死盯住讲台上那个身影。纪棠接过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纪棠”二字,字迹端正秀气。

“大家好,我叫纪棠,以后请多多关照。”女孩声音温软,带着一股疏离的礼貌。

台下的学生们瞬间炸开了锅,谁也没想到新同学不仅长得漂亮,声音也这么好听。

“我们班可以自由选位置,”老师环视了一圈教室,目光落在后排,“纪棠,你看你想跟谁做同桌?”

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前面的位置早已坐满,唯独温复临身边还空着一个位子。

纪棠的目光在教室扫过,最终,精准地落在了最后一排那个脊背绷直、似乎眼眶微红的女孩身上。

她的视线在温复临脸上停顿了两秒,眸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随后,她轻声问老师:“可以吗?”

还没等老师做出回应,纪棠已经抱着书本,迈着坚定的步伐,径直向温复临的位置走去。

阳光正好穿过窗棂,照亮了纪棠的手腕——那上面,一只蝴蝶胎记在光影中隐约可见。

温复临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耳边是窗外不知疲倦的蝉鸣,还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我们在人生的夏季相遇,一个教会对方停留,一个教会对方告别。”

纪棠走到桌前,拉开椅子坐下,侧过头,对上了一双压抑着惊涛骇浪的眼睛。她笑了笑,声音很轻,却如同一把温柔的刀,精准地劈开了温复临尘封多年的心房:

“你好,温复临。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温复临喉头微动,看着那只蝴蝶胎记,良久,她将嘴里的葡萄味棒棒糖咬碎,糖渣在舌尖化开,又酸又甜。

她低声应了一句:“嗯,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