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7 定亲王往事
“奴婢早就听闻定亲王素有儒雅的名声,见他也并非大凶大恶的面相,却没想到这传言与面相皆不可靠。”
“可不是嘛。”景汐禾摇晃着脑袋,叹了口气,“要不是知道他暗中做的那些事,我也不会将这样一张温润如玉的脸,与那穷凶恶极的煞楼主人联系上。”
主仆两人正说着话,余光却见一人走了过来。
正是芮嬷嬷,在她的身后,还跟着一队侍卫。
“郡主。”芮嬷嬷快步迎了上来,将景汐禾上下打量了一眼。
她站在景汐禾身边,悄声问道:“郡主可有撞见什么人?”
一听这话,景汐禾便将定亲王联系起来,她掐着嗓子,同样低声道:“遇见了丁亲王。”
芮嬷嬷猜中了此事,面上没有一点喜色,反而满是忧愁。
她脚下步伐加快了:“郡主,太后娘娘等了您许久了。”
见芮嬷嬷这般模样,景汐禾也跟着加快了步伐,她知道,太后此次宣召自己入宫,绝不仅是为了看自己是否平安。
赶到慈安宫时,主殿内的人全被清空了,只有太后一人坐在殿内,一口一口的细品着手中的香茗。
芮嬷嬷将景汐禾送到太后跟前,自己悄无声息的退下了,不让任何人靠近主殿。
“参见太后娘娘。”
“禾儿,你过来,哀家有话同你说。”
景汐禾心中咯噔,顺着太后的话,快步走到了太后身边。
太后握住了她的手,将她仔细的打量了一遍,道:“瘦了。”
“让太后娘娘担心了。”景汐禾低垂着脑袋,小声道,“我也没想到,那人会这样急切……”
太后敲了敲她的脑袋,面上有怒色:“你是该罚!听瑜白说,当时你明明有机会能先离开,却偏要为了那些舞姬留在鬼煞楼。”
“可有此事?”
太后最后一句话,让景汐禾背后汗毛竖起。
她垂着脑袋,微不可闻的应了一声。
见她心虚的小模样,太后冷笑:“哀家倒是没想到,你是个心中有大爱的。”
“我只是……”
“行了。”太后没好气的摆了摆手,面上的怒气在此时悉数消失了,“哀家只是有些感慨罢了,此事你太过冒险,该罚,但你出于一片善心,想要帮助那些舞姬,却该赏。”
“功过相抵,哀家既不会罚你,也不会赏赐你,你可答应?”
景汐禾飞快的点了点头,她小心的握住了太后的手,目光灼灼道:“太后娘娘不生气,就是对我最大的奖赏了。”
“你倒是嘴甜。”太后冷哼。
“哀家今日宣你入宫,为的是另一件事。”
太后突然凝重下来的语气,让景汐禾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她紧张的望着太后,不知不觉的放轻了语气:“可是关于定亲王的事?”
“聪明。”太后赞赏的望了眼她。
没等她开口,太后便拍了拍手。
芮嬷嬷早就等候在外,她是手中,端着几叠陈旧泛黄的信纸。
见状,景汐禾的一颗心砰砰的跳动了起来。
“这是……”
“哀家当年从定亲王居住的宫殿中搜出来的几封信。”太后道,“你可以仔细看看,也许会有一个意外的发现。”
闻言,景汐禾心中是愈发疑惑了。
依着太后所言,她将这封信仔细的看了一遍又一遍,却未能发现其他的端倪。
她正是一头雾水时,却突然瞧见了这几张纸并排在一块时,连成了像是药方一样的名称。
景汐禾眨了眨眼:“太后娘娘,这是药方!”
事关楚陵川,她特意隐瞒下了自己熟悉秋水毒的事。
太后并未察觉到她的隐瞒,只解释道:“十年前,定亲王搬离皇宫,哀家的人从其宫殿的一处暗格中,发觉了这副药方,并且将这个药方送到了窦太医面前,经过窦太医的检验,这张药方记载的是一种毒,名为秋水毒,是当年太子身上所中之毒。”
“这些年来,太子备受秋水毒的折磨,即便有原本毒药的配比在,也无法研制出解药,而经过皇上多年的求医问药,得知秋水毒是北疆王室的不密之传。”
这些话的信息量太大,景汐禾张了张嘴,始终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片刻后,她才在太后的注视下开口:“秋水毒与北疆有关,而定亲王却能拥有北疆王室的不密之传,那是不是意味着定亲王跟北疆王室来往密切?”
“这也是哀家的猜测。”太后点头,“不过,皇后在其中,也起了非同一般的作用。”
景汐禾闻言,一个念头在这时冒了出来,下意识问道:“难道说皇后跟定亲王也有着某种不可告人的关系?该不会……”
她赶紧将发散的思维收了回来,只目光灼灼的望着太后。
见状,太后无奈道:“哀家也不太清楚,不过哀家可以告诉你,当年定亲王曾在北疆游历过几年,他与北疆的关系,的确非同一般,你与太子成婚后,面临的危险不仅来自于晏家,或许还会来自定亲王,他这人隐藏极深,即便是皇上与哀家,也从未看透过他,你务必要小心些。”
“他既然有秋水毒的配方,说不准还会有其他毒药的配方。”太后告诫道,“你与他相处时,要时时防备,太子可是被这秋水毒足足折磨了二十年。”
景汐禾沉默了许久,她低声道:“太后娘娘,北疆王室的不密之传,为何会被他得了去?”
太后意味深长的望她一眼:“爱情能让人迷失,当年的定亲王,可是被誉为越朝第一美男子。”
景汐禾眨了眨眼,下意识道:“难道说他使了美男计,让北疆王室的公主沉迷于他?”
“可以这么说。”太后似笑非笑道,“对于这件事,当年坊间还有不少传闻呢,不过,都被先帝全都压了下去,那北疆公主也没了消息。”
想到这,景汐禾颇为感慨:“定亲王可真是不择手段,为了习得北疆的毒,竟然还出卖了美色。”
对上景汐禾闪烁着八卦光芒的一双眼睛,太后没好气的敲了敲她的脑袋:“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景汐禾摸了摸脑袋,低声道:“定亲王当年不是爱慕陆皇后吗?但他却与北疆公主不清不楚,现在看来,他对陆皇后的感情也没那么深,为何还要跟疯狗一样咬着殿下不放?”
“他的心思,我们这些正常人怕是猜不透。”太后对定亲王的印象不太好,脸色阴沉道,“此人的心机,远远超乎我们所想,你在神仙洞中可有发现什么端倪?”
太后的话,让景汐禾下意识沉默了。
见状,太后眯起一双眼睛,落在了景汐禾的身上:“禾儿,难不成你连哀家都要欺瞒了?”
“禾儿不敢。”景汐禾飞快的摇着头,口中道,“神仙洞中就是如传闻中一样污秽不堪,更何况我当时被关在鬼煞楼中,并未出过鬼煞楼,对那了解也不算太清楚。”
就在太后狐疑的望着她时,她凑近了太后些,低声道:“不过,我却是在鬼煞楼中发现了一些端倪。”
“哦?”太后挑眉道,“何事?”
“鬼煞楼用一种药物控制了神仙洞大大小小的势力,那是从一种名叫做罂粟中提取出来的毒,能够使服用之人成瘾,若是长期服用后停用,那人便会精神萎靡、陷入昏迷,重则会呼吸停滞而死。”
“定亲王正是依靠这种毒来控制那些人,若是他们不服从定亲王,就只有死路一条,而且这种毒无药可解,只能依靠人自身戒断,但往往无法成功。”
“什么!”太后惊呼出声。
景汐禾眼见着太后瞳孔紧缩,显然是陷入了极大的惊惧之中。
此时,景汐禾内心诧异,她知道这件事说出后也许会引起太后的不安,但她却没料到太后会露出这样惊恐的神情。
沉默片刻,景汐禾捏紧了一双手,不安道:“太后娘娘,难道是您听过这样的毒?”
许久后,太后才目光沉沉的说道:“哀家的确见过这种毒。”
在景汐禾震惊的目光下,太后一字一句道:“而且中这毒的人,还是先帝。”
霎时间,景汐禾听见了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她知道太后见多识广,能让她露出这样的神情,那一定是她的亲近之人曾中过毒,可她却没料到,这人会是先帝。
太后看着空旷的大殿,似乎是想到了多年前的事。
“那是许多年前的事了。”太后道,“那时先帝沉迷于美色中,南夏已将边关几座城都攻下了,他却无动于衷,那一阵子,哀家连太极殿的门都进不去,到了后来,景国公、陆国公等人率兵抵住了南夏的进攻,朝中大臣也纷纷上书,他方才开始处理朝政,可这样的日子刚过去几天,他却无端死在了太极殿。”
“到后来,就是你们都熟悉的事了,几个皇子为了皇位你死我活,最后只剩下了皇帝与定亲王,不过定亲王晚了一步回京,最终皇位落在了皇帝的手中。”太后道,“更何况,哀家也看不上定亲王。”
景汐禾知道,当年的太极殿政变,乃是越朝有史以来最大的变故,听老夫人说,当年的无一人敢出门,只因街上都是各方皇子的人马在厮杀。
而太后正是在这样混乱的局面中扶持当今皇上登上皇位,将其他皇子悉数贬为庶人,幽禁在了皇陵外的行宫处。
不过,她却没想到,太后选择皇上的原因竟然是看不上定亲王。
她愣了许久,下意识问道:“我听那些人说,定亲王当年的武功学业,样样都是皇子中最拔尖的,您为何会……”
“他尚未成年时,一直住在宫中,以前宫中有不少野猫,虽说吵闹,却也颇有野趣,奇怪的是,他所居住的宫殿处,只有野猫的尸体,先帝觉得晦气,便让人彻查此事。”太后冷笑了一声,“后来便查到了伺候定亲王的一个小太监的身上,那太监自是不肯承认,但所有证据都指向了他,他被处以极刑。”
景汐禾听了这段话,心中一凛:“太后娘娘的意思是,那些猫都是死在了定亲王的手中?”
“他能瞒得过其他人,却瞒不过哀家。”太后眼底浮现出一抹冷意,“整个后宫都在哀家的把持下,他的一举一动,都有人汇报给哀家,哀家自然知道那些猫究竟死在了谁的手上,只是没想到他的动作还是快了一步,哀家还未发难,他便将替死鬼推了出来,但从那以后,哀家对此人愈发厌恶,即便他如何优秀,哀家也不会将晚年寄托于他。”
太后的话,让景汐禾深感认同。
“定亲王对野猫都能下得了狠手,若他登上皇位,绝不会跟皇上一样,对您如生母一样尊重。”
“没想到禾儿也是跟哀家一样,能将此事看得这样透彻。”太后揽住了景汐禾,眼神温和了不少,“哀家当时也是这样的顾忌,因而无论多少朝臣支持定亲王,哀家都不会同意让定亲王登上皇位,事实证明,哀家的选择没错,皇上性格温和,是个仁君,远比定亲王更适合这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