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6 再见鱼梦莞
林立的店铺中，一座酒楼十分明显。
这酒楼生意极好，不断有人进出，里面更是人声鼎沸。
只是，就这样的酒楼，景汐禾着实见了不少，而且这酒楼的外观，比起京城与阴州的可要差远了。
景汐禾面露嫌弃：“这就是张老爷口中的好地方？”
闻言，张博笑着摇了摇头：“酒楼的好处，可不是体现在多么奢华上，您仔细瞧瞧那些人。”
张博这句话，如同醍醐灌顶。
景汐禾此时才发现，那些进出酒楼的人，并不是什么衣着富贵的有钱人，而是些普通的百姓与士兵。
而他们是大包小包的进出，就像是…在交换货物一样。
景汐禾心凉了半截，却要装作兴奋：“这座酒楼…是百姓以物易物的地方？”
“施公子好眼力。”张博笑眯眯的说道，“这就是百姓以物易物的地方，你那些茶叶，若是能去这酒楼中，就能卖出高于市场二十倍的价钱，还不用缴税。”
闻言后，景汐禾抑制住心中的冷意，激动道：“此话当真？可走私不是朝廷严令禁止的吗？”
“这都是百姓私下交换罢了，可算不上走私。”张博忙是摆了摆手，“就这点货物，哪能是走私呢？”
景汐禾表面上应下，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看似每个百姓手中都只是提了一点货物，可这进出的百姓与士兵，有上千人。
这每日的数量加起来，哪里算不上走私了？
她摸着下巴，心动极了：“我那些茶叶，当真能在这里卖出去？”
“您放心便是。”张博笑道，“这里面的南夏人，最是喜欢茶叶，您那些茶叶一定是供不应求。”
“若我只要银子呢？”景汐禾皱眉道，“南夏的那些东西虽好，却也不是我想要的。”
闻言，张博迅速答道：“自然有南夏人愿意出银子买，您瞧那些进出的百姓与士兵，也不全都是以物易物。”
景汐禾这才是放心下来，她点了点头：“我先回去让人整理好货物，明日一早就派人来这酒楼。”
就在景汐禾准备离开时，张博又叫住了她。
对上景汐禾疑惑的目光，他笑了笑：“想必施公子也看见了，茶叶这东西，在榷场是供不应求，若您今后还能拿出茶叶来，那……”
景汐禾早已料到他会有这一番言论，此时就用自己排练过无数次的贪婪神情，激动道：“这都是小事！待我此番回江南，就将那些茶叶买了送来榷场！到时候恐怕还要麻烦张老爷在榷场照拂我一二了。”
“这是自然。”
张博笑得眼睛都不见了，一想到自己能从中抽取的利润，他便欣喜若狂。
告别张博，景汐禾上了回府的马车。
她倒在软塌上，背后已是冷汗淋漓。
桃桐连忙替她擦去额间的汗珠，轻声道：“郡主这是怎么了？”
“我只是有些惊讶……”景汐禾艰涩道，“虽说我早已料到了北都护府是官商勾结，走私猖獗，可我没料到平民百姓与寻常士兵也参与到了走私中。”
她想到之前看见的那些百姓与士兵脸上的笑容，心中便一阵胆寒：“这样一来，我们怎么才能彻底根除走私的风气？”
这时，车帘被掀开。
桃桐有眼色的坐在了马车外，与冷影一块驾驶马车。
高大的身影将景汐禾全身笼罩住，她委屈的瘪了瘪嘴，一时间不知说什么才好。
正所谓法不责众，即便是在法律制度较为规范的现代，对于这样的事也难以抉择，更何况她现在的处境？
那些百姓与士兵，的确都只是走私了一点东西，他们或许根本没想到，在那座酒楼后，还有一个人在运作。
“其实想要解决这件事，也并非什么难事。”
听得楚陵川冷不丁的话，景汐禾抬起眼眸，疑惑道：“难不成殿下还想要将那些百姓与士兵一块治罪？”
“当然不是。”楚陵川摇了摇头，“我的意思，是将参与走私的高层全部就地格杀，杀鸡儆猴，那些百姓与士兵，则是既往不咎。”
“只需将榷场的走私风气清扫赶紧，那些人便不会再参与其中。”
景汐禾眨了眨眼，将楚陵川的这一计划在心中设想了一遍。
不得不承认，这一个方法，或许真的是解决当前走私一事的最好办法。
她总算打起了些精神，目光灼灼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快刀斩乱麻，干脆将那些人一网打尽！”
“我已经让人将茶叶送来了。”楚陵川笑道，“不出三日，他们必定会设宴拉你入伙，到那时，就是我们出手的最好时机。”
*
酒楼外，景汐禾正百聊无赖的等着马车到来。
见张波亲自带着三辆马车前来，景汐禾惊讶：“张老爷怎么会……”
“这可都是重要的东西，若是被那些人看见了，难免会生出事端，我便去求了鄢大人，从他那拿来了一个令牌。”张博笑呵呵道，“唯有这样，才能不被检查。”
景汐禾心中发寒，面上却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此番多谢张老爷出手相助，待我将这茶叶……”
“嘘。”张博忙是提醒道，“即便是在酒楼附近，施公子也要小心些，稍有不慎，就会被人听了去。”
景汐禾点了点头，难得没有平日里的高傲：“多谢张老爷提醒，那我现在……”
说着，她看了眼这酒楼。
她眼中的焦急，都瞒不过张博的一双利眼。
张波笑了笑，又压低了声音：“施公子这样大一批货物，还是跟我走另一道门为好。”
闻言后，景汐禾眼神轻闪，继而兴奋道：“还请张老爷替我引荐。”
这张博对酒楼如此熟悉，只怕他就是这酒楼的幕后老板了。
再想到张博这一路的盘算，景汐禾的心中更沉了几分。
她与楚陵川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从酒楼出来后，景汐禾面上始终挂着一抹和煦的笑容。
她与楚陵川共乘一辆马车，将今日在酒楼的所见所闻都说了出来。
“那酒楼一层专供普通百姓与士兵交换货物或是银钱，而二楼以上，都是些商人，至于他带我去的三楼，则是只有像我这样手握榷场紧俏货物的人才能入内，不过是三车普通的茶叶，他们竟然给了我一万两银子。”
景汐禾一面说着，一面将十张银票递到了楚陵川面前。
“你收着便好。”楚陵川唇角勾起一抹云淡风轻的笑，“在临走前，张博可有说过什么？”
“果然不出你所料，张博邀请我明日去赴宴。”景汐禾笑眯眯道，“你说这宴会，我究竟是去还是不去？”
楚陵川的眼神幽暗，半响后，突然说道：“若是没有猜错，明日不只是张博，许将军等人也会前往，这可是他们拉你入伙的重要机会，因此，只要是参与了走私的官员，都会齐聚一堂，让你看清楚他们的实力。”
闻言后，景汐禾眨了眨眼，顿时明白了楚陵川的心中所想：“如此说来…殿下是想要趁着赴宴的机会，将他们一网打尽？”
楚陵川点了点头，沉声道：“还有件事。”
景汐禾疑惑的看向了他，却见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一块下了马车。
此时马车已经停在了景天园中，景汐禾一下车，就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鱼梦莞？”
楚陵川眼神锐利：“在酒楼外等你时，发觉她从酒楼中偷偷溜了出来，像是认出了你的身份，便让冷影将她抓住了。”
这一瞬间，精细化的心中冒出了许多念头。
好一会后，她压低了声音道：“鱼梦莞难道也跟着走私有关？”
“当初鱼家便是走私私盐最多的商户，她又背靠楚韩玉这颗大树，从阴州逃走后，来到北都护府也不奇怪，楚韩玉手下并无太多可用的人才，将鱼梦莞带到北都护府，让她管理走私一事，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景汐禾低声道：“先将她这件事放一放，当务之急，是要将那些在走私中勾结的官商一网打尽。”
鱼梦莞抬起头，却只对上了楚陵川幽冷的双眸。
“冷影，将她带下去严加看管，若是再让她逃走，孤唯你是问。”
“是。”
冷影顿时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又将鱼梦莞的手脚捆了好几圈，让她根本无法动弹。
*
“施公子可算是来了，请上座！”张博亲自带着景汐禾，到了自己身旁的坐席。
而主位还空了三个坐席，景汐禾唇角轻勾，知道待会还有大鱼入场。
她懒洋洋的坐在席位上，带来的桃桐忙是接过了一旁侍女的活计，替她斟了一杯茶，又将葡萄一个个剥好了皮，喂入了她的嘴中。
景汐禾这样享乐的模样，引得不少人侧目。
张博见了，虽是不屑，却又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又是三人入内。
这次，张博是忙不迭的站起身来，朝着三人走去。
他的神情中带着惶恐：“参见何大人，鄢大人，许将军！”
何大人走在最前方，只摆了摆手，就轻车熟路的坐在了自己的席位上。
三人落座后，张博顾不得自己的身份，像是小厮一样，主动替三人斟酒。
见此情景，景汐禾翻了个白眼。
“看他们这熟练的模样，就知道他们参加这样的宴会，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朝廷最是忌讳官商勾结，莫说是跟何大人三人这样与商人饮酒作乐了，哪怕是路上遇见说了几句话，也会被御史参奏一本。
然而在北都护府，他们却光明正大的赴宴，显然是与这些商户私交甚密。
若是再不清理这股不正之风，榷场迟早会被这些人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