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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

自从看见了吴振峰和老张的全武行之后,鬼手是吃也吃不香睡也睡不好,动不动就要做噩梦,阿辉夜里都被这厮翻来覆去上厕所吵醒好几回。旁边睡着的吴振峰倒是完全没在怕的,该吃吃,该喝喝,睡得还贼香(其实是有目的,他装的),就等着鬼手主动来找他。

后来鬼手实在熬不住,顶着俩跟皮蛋有一拼的大黑眼圈跟吴振峰打商量:“峰哥,您看,您要是走了,我和阿辉就得倒霉了,您有门路,给咱指条明路。”

“哟,害怕啦,想出去?那你俩听我的。”吴振峰知道这俩人就是运货的,最多就是验货时候尝尝,沾的浅,几天就代谢出去了。

仨人凑一起叽叽咕咕商量了半天,翌日一大清早就嚷嚷着跟管教申请重新体检化验,说自己没沾。

这一验,报告上清清楚楚写了仨人各项检测结果均为阴性,于是当天中午午饭时间一过,仨人就拎着行李奔向自由的大门。

吴振峰一出门就从余光里瞥见陈宇叼着跟棒棒糖杵在车边儿上又奶又酷,甩那车展上那些整容蛇精脸的车模九十五条街。吩咐鬼手和阿辉先回去等他消息,打发走了俩小弟才往陈宇那边儿走。

“这么好啊,还来接我。哎我跟你说你小子以后低调点儿,刚才过去俩小姑娘光顾着看你,都撞电线杆上了。”

“你这人怎么回事啊,不调侃我就不行了是吧。车里有给你买的新衣服,低调的,跟你这抹布衫一个画风,别人看不出来。”

陈宇拉开车门,俩人直奔他和顾魏住处——

“你还是送我回我原来那地方吧,我可不想当电灯泡。”

“想什么呢,你有你自己的房间,原来你地方那是什么啊,也不安全,水池子都破了,不过我替你赔了,我去房东老太太真黑,让我按新的赔。”

“你受委屈了陈大警官,说吧,想要什么补偿。”

“我跟你说我最近借着查驾驶员从万贺达那儿搞到了他好几年的出货记录。你不是有电子版,明儿咱俩对对。”

“行啊你小子,你打小就聪明。”

“这不是我聪明,这是老陈聪明。”

俩人一路插科打诨,回到住处天已经黑了。

暖黄的“锦仪旅舍”几个霓虹灯在夜色里发出温柔的光晕,文静贤惠的女人还在门口等着他们。

“小宇啊,这就是你那朋友。”

“是,吴振峰,这是房东雷姐。”

“你好,我叫——吴...振...锋。”

雷姐比吴振峰年纪小一些,典型的客家女子温婉娴静的长相,看起来很小家碧玉,也很贤惠。

陈宇看着这人脸上可疑的红晕故意挤兑他:“傻了吧唧的看啥呢,雷姐漂亮吧,给你迷倒了啊。”

“你少在这学月老牵红线你,这么晚了大伙儿都等久了,吃饭吃饭。”吴振峰被兄弟戳中心事有些语无伦次,胡乱回了几句。

其实这顿饭还真没什么大伙儿,就只有四个人——

“雷姐,我这个哥们儿过得挺难的一直,被人冤枉说他沾那什么,家里也没人了,这才奔着我俩来的。他不会沾那些东西的,他爸就是被那些人害死的。”陈宇讲起吴振峰的可怜身世,也是怕雷锦仪心里有芥蒂。

毕竟当年雷叔也是被毒驾的人害了,老人家辛辛苦苦摆个摊子卖蚵仔煎供女儿读书,没想到飞来横祸。那些人的同伙还报复,雷姐的妈妈和妹妹都没了,她一个人逃回舅舅家,从此就在云河扎了根。舅舅没结婚,也没孩子,拿她当自个儿的女儿养着,过世前还把旅店也留给了她。

吴振峰听着雷姐的身世唏嘘不已,这一桌子的人,跟那帮家伙都是不共戴天的。他心里盘算着,明儿必须帮陈宇把那些东西对出来,不能让那些道貌岸然的货继续坑人害人。

第二天是周末,陈宇和吴振峰一大早起来随便吃了点东西对付对付就忙着对资料,当翻到三年前吴刚出事那天,他们竟发现司机那一栏是空的,看来万贺达跟当年吴刚的死绝对脱不了干系!

旅馆来来回回进出人很正常,偶尔有些脸生的也没人太在意。那天雷姐正忙着给几个临时租住的租客办退房,竟没注意队伍后面有三个人偷偷溜到陈宇和顾魏的住处。

那天早晨顾魏开门通风都还没来得及关,几个面色不善的人拿着凶器冲进去有目的对陈宇和吴振峰进行凶残殴打,还剩下一个贼眉鼠眼的瘦子想抢夺物证,压根没把斯斯文文的顾魏放在眼里。

当时顾魏刚好在扫地,拔下墙上陈宇经常玩儿的飞镖飞身扑过去狠狠扎在抢物证的人颈动脉上,喷出来的血直接溅红了顾魏的眼镜。

顾魏抹了一把眼镜,甩垃圾一样甩开那个瘦子捂着脖子挣扎扭动的躯体,余下那二人见同伙被撂倒也怂了,陈宇和吴振峰趁机把那两个人甩开。

可是谁都没想到顾魏此刻已经杀红了眼,小小的飞镖竟生生先后将那二人割喉,他原本漂亮干净的浅蓝色衬衫上溅得到处是血。

吴振峰腿一软,扑通一声跌坐在地上,撞翻了单人布艺沙发,不可置信地看着顾魏,他完全想不到昨晚还温和地拿公筷给他夹小酥肉,帮陈宇轻轻擦掉嘴角饭粒笑得一脸宠溺的年轻男人竟然会有这样的一面。

“哥!没事了哥!”陈宇冲过去抱着顾魏,怕他再冲上去给那几个杀千刀的补刀,后面就说不清了。

“小宇,他们要杀你们,他们要杀你们!”顾魏红着眼,还想再冲上去给那几个货补几下。

“哥真的没事了,我没事吴振峰也没事,都没事了哥。”陈宇衣服上温暖的香气似乎唤回了顾魏的一些理智,他手上染血的飞镖慢慢从手心滑落,掉到地上。

“吴振峰,拿我手机给田闯打电话,快!还有,你知道该怎么说。”

吴振峰这才回过神来,掏出陈宇的手机打给田闯——可那会儿田闯上厕所去了,接电话的是杨熠。

“喂,吴振峰?什么,你们被万贺达的人灭口?!行我马上汇报!你们别动保护好现场我们马上过去!”

前台那几个人本来就是为了给同伙打掩护的,结了账之后自然要马上离开,可这伙人没真的离开,出了门立刻各上各车。可这帮人在车里等了许久都没等来同伙,倒是看见好几辆警车哇啦哇啦开过来。做贼心虚的坏家伙们也只能先开车逃回万路通。

林德赞跟着支援的警力一起赶到现场,一进门看见的就是一地狼藉——三个歪瓜裂枣死相狰狞的家伙横在不同的地方,浓重的血腥气直窜鼻腔。万幸的是人都没出事,物证也没被损坏。

“陈宇,这是怎么回事儿?”

“林局,咳咳咳,这三个人一进来就冲着证据去了,还想把我们都灭口。”陈宇极其狼狈地坐在地上,刚被勒成猪肝色的脸这会儿才恢复原色,脖子上的勒痕极其狰狞。额头撞破,嘴角流血,胳膊青紫一大片。

“是真的,您看我和陈宇这脖子上的淤血,这就是一帮亡命徒啊!我和陈宇刚发现三年前我爸出事那天司机那栏是空白的,这仨人就找上门!亏了顾法医反应快,不然我俩都得死这儿。”吴振峰也没好哪去,眼皮青肿,脸上都是淤血,身上都是被踹的鞋印子,衣服下面也是惨不忍睹。

谁是凶手,谁在背后指使其实一目了然,可捉贼拿赃,现在死无对证,谁也没办法把那个人怎么样。

这会儿冷锋拿着物证袋里的管制刀具递给林德赞:“这回对方真是下了血本要整死他们,放血刀都有,这要是扎身上哪个要害......另外,那三个凶徒身上只有一处致命伤,经比对是这个玩具飞镖导致的,可见当时情况十分凶险,顾魏应该是随手抓了个东西就冲上去跟凶徒拼命了。”

林德赞蓦地想起当年顾魏遇刺的情形,眉头紧皱:“这次你们务必得揪出来那个雇凶伤人的狂徒,要铁证!”

“顾哥,你没事儿吧?”田闯给雷姐做完笔录,特意带了顾魏最爱喝的酸奶来给他压压惊。

可顾魏的情绪明显不对——

从始至终他一直蜷着身体紧靠着陈宇,脸埋在膝盖里,手上还死死揪着陈宇的衣角。

“得,顾哥这是受刺激了,田闯你别喊他了,来咱扶一把,先送他们上医院。”

杨熠很热心地扶起了疼得龇牙咧嘴的吴振峰,他关节被踹伤了走不动路,只能让田闯背着,往救护车上送。

他再回头拉陈宇的时候,被突然抬起头的顾魏吓了一跳——

这个人红着眼睛,像护崽的猛兽,让杨熠瞬间觉得冷嗖嗖的。

“哥,我腿疼,你背我。”陈宇这会儿整个人都软下来,像只受了好大委屈的奶狗,顾魏眼里的凶光才渐渐褪去,背起人往救护车里走。边走边哄:“崽崽好好看医生,回来哥给你做好吃的。”

杨熠耙耙身上被瘆出来的鸡皮疙瘩,无奈又尴尬地看着林德赞:“林局,你看顾哥怎么跟带崽的老虎一样,太吓人了。”

“臭小子,别胡说八道,去心理科找唐医生给他看看,别落下什么毛病。”

林德赞的担心果然不是多余的——

救护车开到医院,陈宇被放在活动床上,医生正要推他进去,顾魏的手还是死死扒着车。

“顾警官,我们要给陈警官做检查,您...把手...松开...好吗。”小护士看见大帅哥一副凶恶狠戾要吃人的表情,说话都结巴了。

“哥,我待会儿就回来,你等我。你也让医生看看,你是不是受伤了。哥,你别让我担心。”陈宇虽然好言好语地哄着,也感觉到顾魏从刚才就开始不对劲。

杨熠见顾魏神情松动,赶紧跟田闯一左一右,一个陪顾魏去心理科,一个陪陈宇和吴振峰去检查。

“唐医生,我战友顾魏,刚才受到袭击,怕他出现创伤应激反应,您帮忙看看。”

唐飞放下手里的病例,示意他们坐到沙发上。

“顾警官,您好。”

顾魏警惕地看着眼前陌生的医生,观察了一会儿发现他没有什么攻击性,对他也没有恶意,这才神情略微松懈,回复对方:“您好唐医生。”

“我看您好像不是很舒服,如果有任何不适您都可以说出来。”

刚才可怖的一幕又出现在顾魏眼前,他攥紧了沙发扶手,整个人又开始紧绷——

“刚才有暴徒袭击我们,我一个很重要的人受到了伤害,我击毙了那三个家伙。”

“您击毙他们没有任何问题,暴徒袭警是很恶劣的行为,您不必为了三个社会渣滓感到内疚和难过,这样的人恶行累累,即便今天不是死于袭警,明天也可能死于斗殴,这些人完全罪有应得。冒昧问一下,您是因为从事文职所以这次的意外让您感到不适吗?”

“我本职工作是法医,今天发生的事情真的纯属意外,涉及到正在侦办的案件,抱歉不能透露太多细节。唐医生,谢谢您,我想我已经调整过来了,非常感谢您今天的帮助。”顾魏的神色渐渐平和,又恢复了以往的温文尔雅,似乎刚才那个救护车上戾气很重眼眶通红的人不是他。

唐飞仔细观察了顾魏的状态,又叮嘱顾魏了几句,递上名片,告诉顾魏如果有任何不适可以随时联系他,紧接着就把杨熠和顾魏送出了诊室。

陈宇再见到顾魏的时候惊喜地发现那个温和斯文让人如沐春风的魏哥哥又回来了,他心里的担忧也隐隐淡了一点,哪怕身还伤着,对方没事他伤也觉得没那么疼了。

“对不起啊小宇,我刚才是不是吓到你了。”顾魏拿起床头的水果刀,从果篮里掏出一颗饱满漂亮的香甜苹果给陈宇削好,还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怕他嘴角受伤不好咬。

“哥说什么呢,我哪儿有那么娇气啊,咳咳咳,这都是小伤。”冷白的皮肤上一但留下什么伤痕淤血都会看起来更触目惊心,顾魏盯着陈宇脖子上那圈淤血,心里像被人硬生生按进去一大把图钉。

如果下回谁还敢伤害陈宇,就不是扎个透心凉被割喉,他估计自个儿能直接把对方心生挖出来,或者干脆拧掉那些歹人的脑袋,再扔到地上踹几脚。

吴振峰眼见着小情侣又开启甜蜜蜜模式,自觉后脑勺对着这俩人装睡,田闯和杨熠见状也赶紧撤了,虽说出了这么严重的事情,人家难得聚一聚,他俩也不能上赶着当灯泡。

杨熠才出医院大门就看见他爸慌慌张张冲进医院,一看见他就有点儿神经兮兮的:“杨熠,你怎么进医院了,你是不是受伤了!你当初怎么答应爸爸的!”

杨熠眼见着杨兴权情绪越来越失控,赶紧换上一副讨好笑容:“爸,我好着呢,倒是陈宇,这回被那些嫌疑人打惨了,上回我本来要去的,他说还是他去吧太危险了,再说干这行怎么可能没有危险啊。”

“当初,当初我因为给林德赞当线人弄得咱们家家破人亡,你妈妈怎么死的你忘了吗!还有你妹妹,她那么小,就被那些杀千刀的活活摔死了!你都忘了吗?你还非要来给他卖命,你怎么就这么执迷不悟!”杨兴权吼得歇斯底里,引得周围不少围观目光。

“爸,这是医院,咱要掰扯家事出去掰扯。”杨熠被父亲莫名其妙的怒火激得额头上青筋都起来了。他抱歉的对田闯笑笑:“二闯不好意思,我爸就这样,你帮我跟林局说一声,你们先回吧。”

“那行,杨哥你跟伯父好好说,别吵架。”

杨兴权一路被儿子拉扯到医院外面。

“爸,您能不能有点是非观,我当缉毒警就是为了抓住那些人给我妈和我妹报仇,那些亡命徒犯的都是大案子,抓住都是要死刑的!您这样讲是想让我做缩头乌龟,任由那些人逍遥法外,让我妈和我妹死不瞑目吗!我妈和我妹都是被那些人害得,您非要怪到林爸头上,这是什么道理!”

“杨熠,你记住,你只有一个爸爸。”

“可是林爸照顾了我很多年,还专门找心理医生帮我治病,鼓励我考警校当缉毒警,这些年他从来没有辜负您的嘱托,您怎么能这样过河拆桥!好了我还有任务您自个儿叫个车回家吧!”

杨熠正想扫个共享电单车回局里,蓦地瞥见刘凯华的车慢慢停在路边,这人着急忙慌从车上下来,一看见杨熠就赶紧询问情况:“我刚回局里就听说出事了,怎么回事儿啊。”

杨熠把刘凯华直接拽走了,有些话他爸这个外人不能听,组织保密原则还是要遵守的。杨兴权见儿子对他如此防备,阴着脸打了一辆出租回茶厂去了,上车还把车门摔得震天响。

“刘队,陈宇和吴振峰因为万路通公司那份证据被袭击了,大家都觉得这事儿跟万贺达脱不了干系。”

回去复命的一伙人这会儿正被万贺达骂得天灵盖都要起飞。

“笨蛋!蠢货!一群废物!让你们拿东西拿了东西赶紧走人!不是让你们去干那吃枪子儿的勾当!现在好了,有去无回!”万贺达把茶几拍得咣咣响,几个人看了都觉得那茶几板面早晚被拍碎了。

“老板,他们仨真没了?”为首的胖脸秃汉子满脑袋冷汗。

“那几个人的家属去领尸处理后事,回来告诉我他们是被割喉,被扎死的。一下子命中要害,摆明了没想留活口,可是这不符合他们条子一贯留活口审讯的路数。我问你,当时除了吴振峰和陈宇,拿房子还有谁住。”万贺达也觉得很纳闷,照理这仨人是重要的突破口,陈宇不可能下手这么狠,吴振峰更不敢沾人命。

“老板,那个挺斯文挺好看男的好像姓顾,我听吴振峰叫他顾法医,他跟陈宇,好像关系挺不一般的。那房子隔音不好,我晚上,能听见动静。那姓陈的条子,白天看不出来,晚上叫的还挺浪。”

“我说你这个人能不能想点儿那有用的!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东西!等会儿,法医,你说那姓顾的法医跟那姓陈的条子有一腿啊,相好的,难怪他出手这么黑。”

“老板,不能吧,我看那男的挺斯文的,咋出手这么黑。”

“你看,你会看什么,你那对招子就是摆着出气用的!都给我滚回去做事!”

万贺达摆弄着手里的佛珠,又陷入了沉思。顾魏这个人太危险,绝对不能留!

刘凯华本来就因为姜磊的事情着急上火,嘴角都开始溃疡了,一听杨熠说陈宇和吴振峰那边儿也出事儿了更着急。

“杨熠,跟我说说他们俩到底怎么回事儿。”刘凯华没发动车子,边开车边说话太不安全,他得先把这些事情鼓捣明白。

“刘队,之前咱们为了查万路通公司,跟交管那边配合查可疑司机顺带着拿了万路通的资料嘛,吴振峰那边有电子版的存档,陈宇想跟他对对,看看到底有什么问题。好家伙他俩刚发现三年前吴刚出车那天司机记录是空的,一伙人就上门要灭口。那些人手太黑,顾魏为了保护他俩当时就乱了,那仨现在都挂了,咱这次等于吃了个哑巴亏。”杨熠有些无奈地翻着手里的物证本,出事之后陈宇不敢再留这些东西,怕对方再来抢,都交给他了。

刘凯华没直接回杨熠的话,掏出手机直接给顾魏拨过去——

“刘队?是不是冷锋姐忙不过来,要不要我马上回队里?”

“你在医院好好照顾陈宇吧,顺带盯一下吴振峰。对了,这段时间你一个人进出千万注意安全,我怕有人贼心不死狗急跳墙。”

“谢谢刘队,我会注意的。”

刘凯华挂了电话,脸色凝重地看了杨熠许久:“姜磊估计拘留十天就出来了,你和田闯这段时间,轮流盯着他,但是千万别打草惊蛇。”

“刘队,您这不省心的外甥,怎么还让我和田闯盯上了,您让王所......”杨熠当时还一头雾水,心说大家都知道您这外甥不省心,也知道您铁面无私,可现在案子人手不够呢怎么还去盯个不相关的人。

“你还记得我们在南城站抓捕黄大仙那天吗,后来我去戒毒所找吴振峰求证,他亲口告诉我他就是从姜磊车上摔下来的。很有可能那天就是他和他的手下要跟黄大仙接头。这个逆子,竟然在我眼皮子底下搞灯下黑!咳咳咳——”

“刘队,您先别激动,那林局那边...”

“咱们现在回局里跟林局汇报这事儿。”

二人火速赶回局里跟林德赞汇报情况,期间刘凯华一直在检讨自己失察,没有及时发现姜磊的问题。

“凯华,算啦,你一天早出晚归,看着是跟你外甥住一起,其实你们能待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你不了解他也正常。他这条线很重要,杨熠和田闯暂时也不用跟,跟了就有惊了的风险,再等等。”

吴振峰在厕所里突然接到了鬼手的电话——

“峰哥,您要见东哥虽然暂时见不着,但是我可以带您去海哥的拳馆,鼠哥在东哥那边能说得上话。”

“什么时候?”

“到时候你等我消息,我和阿辉带你过去。”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顾魏结束了和刘凯华的通话。

“哥,是不是你师父忙不过来啦,那你就先回去,我这伤几天就好了。”陈宇嘴上说得挺大方,心里其实也有点子小纠结,其实挺想让顾魏再陪他一会儿,但是肩上的责任又让他按捺住了那些儿女情长。

“没事,刘队让我好好照顾你呢,想吃什么,我给你去打。芥菜瘦肉粥?还是小云吞?”顾魏可不敢把刘队原话说出来,不然这小祖宗又逞强闹着出院。

“那那就粥,反正都没你做的好吃。”

顾魏去食堂打了份芥菜瘦肉粥,想着吴振峰也没吃就打了两份,回病房时候刚好碰见从洗手间出来的吴振峰。

“峰哥,刚才谢谢你啊。”顾魏递了一份粥给吴振峰,吴振峰诚惶诚恐地接过来,还是不太敢正视对方。

“我能理解,你跟陈宇那么好,你刚才就是一时着急,你肯定不是故意的。”吴振峰本来心里给自己做了心理建设,嘴上没憋住说出来了。

顾魏脸上的笑容蓦地诡异起来——

“如果我告诉你我就是故意的,你会不会去揭发我。”顾魏脸上的温柔褪得一干二净,面无表情的样子让吴振峰觉得很瘆人。

吴振峰禁不住回忆起刚才在住处那一幕,顾魏撂倒那几个人都是一击毙命,他是法医,最知道攻击哪个位置能让人彻底凉透了。

“看看这个伤。”顾魏慢慢解开自己衬衫上的几个扣子,胸口上赫然一道狰狞刀疤。

“如果不是我心脏天生靠右,早就凉透了,几年前有个富二代毒驾,想让我给假的鉴定报告,我没给,然后就被人捅了七刀,在ICU躺了很久。”

“那个富二代?”

“进了戒毒所几个月就出来了,捅人的是个小喽喽,也没判几年。”

顾魏顿了顿,眼眶又有些红。

“陈宇的心脏不靠右,那把放血刀扎在他心口上我就什么都没有了。如果还有人敢打他的主意,我只能让他们有来无回。那些大人物只会让马仔出面,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人,不会影响案子进度。”

快到病房门口了,顾魏的神色又重新温柔回来,吴振峰看着他这样小心翼翼,心里顿觉有些复杂。作为发小,作为好兄弟,陈宇有个如此深爱他的人让人觉得欣慰,可是这个爱人,好像有点儿危险。

“那以后你自己也得当心,陈宇不能没有你,我从来没见过他那么全心全意依赖一个人。”

吴振峰说这话的时候,脑海里蓦地出现了一个人。

那个人真好啊,哪怕陈宇说他刚从戒毒所放出来,对方的眼神里也没有旁人的嫌恶鄙夷。

“那里面伙食肯定不怎么好,大锅饭哪有咱们自己做的饭菜好吃。”

“你就安心住这儿,把这里当自己家。”

“够不够吃啊,我再给你添点饭吧。”

温温柔柔的雷姐,脸上好像永远都是那么和蔼可亲的笑容。

两个人各怀心事的走进病房,倒也阴差阳错盖掉了之前的异样。

“吴振峰,你想什么啊那么入神,撞墙了。”

“宇子,雷姐她,结婚了吗?”

嘴比脑子快的结果就是被那两口子起哄——

“哟,我说你怎么一见雷姐就走神,原来有人一见钟情了啊。”

“雷姐还没结婚呢,要不我去给你探探口风。哎呀你这是啥表情啊,你还是很帅很有魅力的好嘛峰哥。”

“不是,我现在这样还是算了,别到时候又给她带来麻烦,不好。”吴振峰眼里的热切突然黯淡下去,他好像一瞬间就明白了刚才顾魏的心情。

那天晚上顾魏陪着陈宇待到十点才从医院往家走,他想起刘凯华的提醒,打算回家收拾个行李直接陪陈宇住医院,白天上班,晚上就回医院看着陈宇。

然而计划总赶不上变化快,他才刚出医院门口后面就跟了个尾巴。

顾魏感觉到危险正在一步步逼近,他加快脚步,他身后跟着的脚步声随着他的加速也越跟越快,这会儿扫共享电驴显然已经来不及了,他拐进医院后边儿的小巷,借着昏暗的路灯迅速观察周围是否有趁手的家伙防身。小巷很短,再往前走几步,隔着一条马路就是居民区。

对方显然不想让他找到,恶狠狠地一刀从他身后扎过去——这人显然知道顾魏的斤两,攻击的角度刁钻又狠毒。

顾魏就像背后长了眼睛,飞快闪身躲过身后对要害位置的攻击,被对方一刀割伤左肩,之后他就狠狠将袭击者踹出了巷子。

一辆疾驰而来的大货车没来得及减速,结结实实跟飞出来的男人对撞——

浓重的血腥味儿渐渐在空气中弥漫。

司机被这阵仗吓得不轻,立刻打电话报了122说了情况,才说了一半就看见一个捂着肩膀鲜血直流的年轻男人敲他车门。

“师傅,麻烦您让他们通知禁毒大队,这个人是嫌疑人。”

田闯坐在办公室里翻卷宗,右眼皮一直跳个不停,办公室突然响起的电话差点让她蹦跶起来。

“您好云河禁毒大队,嫌疑人被撞了,还有我们的人受伤?什么位置我们马上过去。”

田闯撂下电话直接跟刘凯华打报告:“刘队,交通事故科那边打电话说咱们的嫌疑人被撞了,还有咱们大队的人受伤。”

“什么位置?”

“县人民医院后面的巷子里。”

刘凯华心里咯噔了一下:“有可能是顾魏,他这是被人盯上了。”

这个时段云河的交通还算顺畅,刘凯华带队到案发现场也就用了五分钟左右。

老实巴交的大货车司机哪见过这阵仗,显然被吓坏了,颠三倒四地接受交警队的问询。

“警官,这可不管我的事啊!他自己飞出来的!他是坏人!那位警官说了他是坏人!”

“万先生您别激动,咱们没说您是肇事,您好好回忆一下案发时间。”

被撞的歇菜了的那位横在地上,身上盖着一次性蓝色遮布。顾魏坐在路边上,正接受医生的包扎。

现场已经被交警部门先行封锁,随队来的法医立刻对现场进行勘察,很快找到了嫌疑人掉落在现场的作案工具——三棱刀。

“顾魏,当时到底是什么情况。”

“刘队,我接了您的电话之后就想着回家收拾一点行李来医院,白天上班晚上去医院照顾陈宇,刚出医院大门口我就被人跟上了,我想着抄近路回局里,才到巷子口这人突然从后面冲上来。我手上没家伙,就踹了他一脚,谁知道这会儿来了个大货车。司机师傅真是无辜的他什么都不知道,而且那会儿他也刹不住车了。”

头一回针对陈宇,现在又针对顾魏,刘凯华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又是万贺达搞出来的幺蛾子,老东西这是狗急跳墙了。

那天晚上顾魏是让田闯陪着一起回的家,万贺达那个穷凶极恶的老东西万一知道顾魏没事再杀个回马枪,后果不堪设想。

“小田,今天的事情别告诉陈宇。”顾魏从洗手间出来,擦擦头发开始收拾他和陈宇的行李。他特意换了件黑T恤和黑色运动裤,这样即便伤口再裂开流血也看不出来。

“顾哥,我是能替你瞒着,可是内什么,今天出了这么大事儿,宇哥一回队里就什么都知道了,到时候还不得削死我。”田闯支支吾吾,神情很是为难,陈宇一查排班表就知道她那天出勤,出了这么大事不告诉他他肯定要炸。

“也是,是我没考虑周全。算了,我自己跟他解释吧,今天真的辛苦你了。”顾魏跟平日里一样斯斯文文地笑着,那看起来很甜的笑容却让田闯觉得有些苦涩。

她突然想起自己心里那颗陨落在火场已久的星星——

那个人也会很温柔的对她笑,假期会抽空到特警基地去看她,给她带她最喜欢的零食,还有自己亲手做的翻糖蛋糕——上面一辆消防车一辆警车,特别可爱。他说,你的蓝朋友来啦,来看我们小警花啦。

他说,咱以后结婚不穿婚纱西服,咱就穿制服拍结婚照,那多酷。

可是小警花最终等来的就是一场滔天祸事,一场生离死别——

在一次联合行动中,丧心病狂的毒贩为了阻止高压水枪继续冲击自己防着煤气罐的藏身之处,一个躲在角落里的枪手直接朝拿着水枪的消防员开火。

对方躲在死角,等田闯再补枪,悲剧已经发生了——她没能救下自己的恋人,就那么眼睁睁看着他倒在自己面前。

她一度连送战友那首歌都不敢唱——

她也不敢再去消防队看他俩都喜欢的那只搜救犬。

追悼会过后她就把自己包裹进了一层厚厚的壳里,心里只剩下训练,训练,执勤,执勤。每当听见消防车警笛响起的时候,心里那块最柔软的地方又开始隐隐作痛——

最终,她决定跟领导申请,调离特警大队,到云河缉毒——

调令下来的前一天她最后一次去烈士陵园看了她的爱人。

“万杉,我要走了,说不定下次再见,还是在这里。”

顾魏是个很敏感的人,他发现田闯看他的眼神不大对劲,似乎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他迅速收拾好行李,示意对方可以走了。

回医院的路上,顾魏心理建设了很久,才问出那一句:“小田,是不是有心事。”

这时候刚好一辆消防车拉着警笛迅速驶过,坐在驾驶位上的人慢慢踩了刹车,眼泪夺眶而出。

成年人的崩溃有时候也只在一瞬间。

“你和宇哥,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那天顾魏用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的时间才让田闯把积压已久的心事说出来,这个看似坚强的小姑娘崩溃大哭的样子很陌生。

“那根本不是你的错,如果是我和陈宇站在同样的位置,我可能还会庆幸,子弹没有打到他身上。履行使命的同时也能保护爱人,我觉得一切都值得。就像这次,刀没有扎在陈宇身上,我觉得我伤再重都是值得的。

你和万杉虽然分工不同,但你一样可以替他践行使命,活出他那一份。蓝朋友的小警花是最棒的,你说是吗?”

“顾哥,谢谢你。”

知心大哥哥的开导结束,接下来让顾魏自己头疼的事来了——肩膀上的伤可以掩饰,脸上的伤痕却掩饰不了。他的小狗崽眼尖,一眼就看见顾魏脸上新添的伤痕。

“哥,是不又有人欺负你!”陈宇忘了自己还伤着,差点直接从病床上窜起来。

“就那些个三脚猫还不能把我怎么样,那人都歇菜了,你还想去解剖室再给他补几刀?走夜路遇见小毛贼,想搞事儿,这厮也是寸,我一脚踹他出后巷,刚好来一大货车。”顾魏心想千万别让这祖宗知道自己肩膀上的伤,故意避重就轻,说是遇见毛贼打劫,想糊弄过去。

“哥,你别骗我了,又是老万,对吧。给我看看,伤哪了?”陈宇的反应是顾魏意料之外的冷静,眼神黯淡无光。

顾魏默默挽起了袖子,露出裹着纱布的伤口。陈宇扫了一眼那纱布就知道他哥这伤口浅不了。

“小宇,听哥的话,别冲动,那老东西闹腾不了几天了。”

其实万贺达到底还能蹦跶多久,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但现在郝东和阿坤一伙儿明显不想让他再蹦跶下去了。

当天夜里木雕厂的火锅剧俨然没有往日里热闹,姜磊虎着一张脸坐在桌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夹着锅里的食材,不当心夹了个魔鬼椒吃进去,辣得他猛灌了好几口凉茶。

“万叔,现在大锦的老婆挺着大肚子问我要人,你说怎么办?之前折进去那仨东哥拿了多少钱才打发了?您又来?那姓陈的条子和他那相好的都不是善茬,您说您没事儿招他们干嘛!”姜磊让这一口魔鬼椒搞得暴躁起来,摔了筷子质问起万贺达来。

“那姓顾的小子心狠手辣,要是不把他做掉,哪天咱们全都折在他手上!大锦的老婆要多少,我给。”老万嘴里的毛肚都没嚼吧完,一激动喷了一桌子。阿坤和郝东被他这么一喷,显然也没什么食欲了,纷纷撂下碗筷。

“叔,您要是再折腾可就坐实了您心里有鬼,条子顺藤摸瓜就能摸到咱们这儿来。您就听一句劝,别再跟那俩人死磕了磊子你也少说两句,那姓顾的确实是手黑,万叔也是为咱们考虑,大锦老婆那边儿我也给她贴点儿。”阿坤虽然一直不被这位老丈人认可,但说和总是要从中说和的,他可知道郝东那个一倔起来六亲不认的样子,好歹这是萌萌的亲爹,总不能真给他倒油。

更何况要说狠角色姜磊的舅舅可比一个小法医狠多了,他背着他舅玩灯下黑,哪天真翻了车在坐这些人谁都跑不了,因此对姜磊阿坤始终有所保留。

“都吵完了?现在说正事,勐卡那边儿要出一批货,七天后在光芒山茶厂装货,磊子,你去跟这个事儿。万叔,辛苦您再跑趟嵊江。”郝东面无表情地撂下筷子,压根没参与他们之间的争吵,搁下一桩正事儿擦嘴走人。

万贺达这条线还有大用,他不能跟姜磊一样沉不住气——

不过老万日防夜防,也没能防住自己那个坑爹的女儿——

万萌萌终究经不住蓝安然的软磨硬泡,几天后开着自己那辆招摇的红色小跑直接载她进了阿鼠的拳馆——

陈宇和顾魏伤愈出院后继续坚守自己的岗位,好利索了的吴振峰也不想再给雷姐找麻烦直接借住到阿辉和鬼手那边,方便一起行动。

那夜的行动几乎可以用惊心动魄来形容——

吴振峰以拳手名义混进拳场,当夜就成了场子里杀出的一匹黑马,干翻了拳场养的好几个大块头。周围把宝押在他身上的人都很兴奋,眼里纷纷闪出贪婪的光来。似乎他此刻打出的每一拳,滴下来的每一滴血汗都是红彤彤的钞票。

他在对手倒地的时候,余光里瞥见蓝安然熟悉的身影,立刻知道自己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了。他警惕地偷瞄四周,发现不远处的树屋上有人正拿着望远镜观察拳场的战局。

蓝安然见他神色有异,顺带着也注意到了那个树屋——

庄家是不可能让赌徒赢钱的,一定会想尽办法出老千,那树屋里的人这么在意这里,一定是庄家。

一场比赛终了,吴振峰赢得毫无意外,蓝安然打着兑现的借口欲靠近那个树屋,却被门口的几个马仔拦住去路。

“小姑娘,你来干什么的?”

“我今天押对了宝,来兑现的,我这还急着买货,哎我说你们不会是想赖账吧?”

“兑现不在这儿,在那边儿——”马仔百无聊赖指了指另一个方向,神情里有些不屑。

“怎么,我的妞儿想来找你们海哥和鼠哥拿点儿货,这点面都不给吗?起开!”

看守的马仔认得吴振峰是鬼手介绍来的,以为他跟阿鼠很熟,直接放进去了。

小树屋的门一开,里头的情形立刻剑拔弩张——

阿鼠自然是认得吴振峰的,毕竟当年就是这厮让他本来就不怎么帅的脸变得更加狰狞。

“吴振峰,又是你!都说了让你滚回勐卡!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东哥不做你们的生意!”

“先别急着动手,我告诉你们,这女的,禁毒大队的条子!看她的包,里面有摄像头!”吴振峰疯疯癫癫地抢过蓝安然的包,把现场所有人都照了一遍,确认这些人都被摄像头拍过之后,才松手。

蓝安然身份暴露,屋里自然开演了全武行,坐在不远处监控车里待命的所有成员被刘凯华一声“收网”的号令指挥着冲进黑拳场。

看热闹的人群见来了警察吓得四处逃窜,陈宇杨熠和田闯更是心急火燎地往小木屋赶。

很巧的是法医鉴定科的警车离小木屋的直线距离是最近的,顾魏听见外面的打斗声瞬间坐不住了。

“师父,我想上个厕所。”

冷锋哪里看不出他是想去帮忙的,默许他顺走了一把锋利的解剖刀,看着他下了车。

顾魏三步并作两步,身手敏捷地爬上了树屋,此刻树屋一室狼藉,阿鼠杀红了眼,一直想抢夺蓝安然取证的包。海哥此刻正跟吴振峰你来我往,拳打脚踢。

顾魏看准时机,一刀戳在一个想帮忙的马仔右臂上,那马仔吃痛,直接被他踹下树屋缓台。另一个马仔见状欲掏枪,被锋利的解剖刀瞬间割喉。

此刻阿鼠被蓝安然一个肘击打倒在地,这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身后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年轻男人挟持住,勒住脖子,锋利点解剖刀抵在他要害。只要这个男人一刀扎下去,他立刻血溅三尺。

“阿海——住——住手。”

陈宇带着杨熠和田闯进到木屋就看见这么一副情形——他温文尔雅的顾魏哥哥像地狱里走出来的修罗,死死钳制住三年前差点杀了他和吴振峰的那个脸上有疤的男人,锋利的解剖刀已经在男人脖子上割开了一个细小的口子,正在渗血。

蓝安然拿枪指着屋里一众抱头蹲下的人,包括为了掩盖身份的吴振峰。

天知道顾魏多努力克制自己才没把阿鼠的脖子当场扎穿,连阿鼠自己都不明白他什么时候惹上这个长相过分出众的年轻男人,仿佛自己跟他有什么杀父杀妻的深仇大恨——

万萌萌跟着那堆倒霉催的一群人一起被押回了禁毒大队,不过这人拽惯了,坐在警车里还有心思看外边儿的虹霓闪烁,车水马龙,仗着她爸爸的身份,觉得自己把天捅个窟窿也能囫囵个捞出来,再继续风生水起。

可她一进到那个挂着警徽,庄严肃穆的门口就开始脚下拌蒜,兴许是这地方对她这样的瘾君子有着天然的威慑力,之前还拽得二五八万的人心里头直突突,她心虚,她有瘾,她怕查。

尤其是她看到换回深蓝色警服的蓝安然一身正气地重新站到她面前时,这人就像发了疯,色厉内荏的嚷嚷着:“蓝安然你个骗子!耍我!”

她露底了,她知道自己跑不掉了,谁都保不了她了——

这人脸上的表情开始扭曲,人也逐渐抽搐,最后神志不清地发狂:“小马,我要小马!给我小马!”

这么糟糕的情况显然是没办法进行审讯的,万萌萌被押着迅速送往戒毒所。

此时的万贺达还在去嵊江的飞机上,丝毫不知道自家后院已经起火。郝东在深夜里才从于淼处得知万萌萌被送进戒毒所的消息,拳馆被端的消息自然也就瞒不住了。

“阿坤,赶紧派人把阿鼠妈接走,不然真被他翻了咱们都得完蛋。还有,让磊子抓紧时间,明晚就在茶厂那边装货。”郝东这次直接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好像身处一栋摇摇欲坠的古堡里,K这个原本看似攻不可破的堡垒被突如其来的一场地震震得摇摇欲坠。

他前脚支走阿坤,后脚就通知于淼,今夜趁乱除掉万萌萌——

“东哥,我可没弄出过人命啊,我不敢!咱不是说好了我就管做药不干别的吗?”

“那你就想别的办法,让万萌萌今晚离开戒毒所到县医院,出了戒毒所就不用你管了。”

郝东挂了于淼的电话直接打给还在准备运货的姜磊——

“磊子,今晚万萌萌会从戒毒所转移到县医院,等他通知你,你就准备好。”

“那坤哥那边儿怎么交代啊。”姜磊其实挺忌惮阿坤,生怕他因为万萌萌出现什么变数。

“总不能因为一个女人让所有兄弟都跟着送命,他以后会明白的。”

郝东在为K的存亡做着垂死挣扎,禁毒大队的各路精英们也在为破案争分夺秒。

吴振峰和鬼手、辉子三人被反复讯问,证实与拳场涉毒无关,当天凌晨就重获自由。

但跟他们一起被抓回来的阿鼠由于当场人赃俱获,而且身上还牵涉了好些说不清的人命案,这次进来不要说出去,是把牢底坐穿还是直接歇菜都是未知数。

他坐在审讯室的铁椅子上,像个热锅上的鹌鹑,最担心的还是自己老娘。他是个恶徒,也是个孝子,这人本来想着自己只要死扛着就能保住自己母亲的性命。

“何家树,想不想见见你母亲。”

陈宇叫的是阿鼠的本名——

他在攻心,故意摆出极为平和的态度,要知道三年前阿鼠差点儿要了他和吴振峰的命,但是他就是要让阿鼠知道,他们跟丧心病狂的郝东是完全不一样的——不会因为三年前的事情假公济私,也会为他尽心尽力解救无辜的母亲。

为了跟郝东抢时间,拳场布控的同时阿鼠家也增派了警力,先郝东一步把老太太带到了禁毒大队保护起来,阿坤那边的人去都扑了个空——

“你们真的把我妈救出来了?”阿鼠原本颓丧惶恐的眼里突然有了光。

“让阿姨进来看看他吧。”

审讯室的铁门缓缓开启,满面愁容的老人家让女警扶着站在门口:“儿啊,你怎么就干了那么些个坏事了,你快跟警察同志说清楚啊,争取宽大处理!妈就你这么一个孩子,你能不能改好啊,妈还能不能等你出来啊。”

见到母亲的阿鼠眼神里突然有了那么点儿叫作“人味儿”的东西,从丧心病狂的亡命徒一瞬间变成了母亲眼前的孝子。

“陈警官,你们救了我妈,那我也给你们透个实底,我其实也只是个小喽喽,我老大是磊哥,他才是东哥的左膀右臂,我和海子都在他手底下混。”阿鼠看着刘凯华目光有些复杂:

“刘队,看来磊哥这灯下黑算是让他玩儿明白了,连您这亲舅舅都给蒙在鼓里呢。您眼里他大概就是个不三不四的混子吧,每次闯了祸您就上去揍一顿关几天,替他给人赔礼道歉。”

“姜磊既然犯了事,我就肯定得把他带回来归案。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能争取宽大处理,你妈妈还等着你呢。”

阿鼠见刘凯华的审讯节奏没受丝毫影响,心里也暗自服气起来,能大义灭亲到这种程度足能说明刚才确实是他小人之心,于是老老实实交代了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

阿鼠这边刚刚开了个口子,刘凯华就半路接到戒毒所打来的电话,万萌萌被查出有孕,现在已经有了先兆流产的迹象,人已经送云河县医院了。

刘凯华让陈宇和杨熠接着审阿海,带上蓝安然、田闯和冷锋立刻赶往云河县医院,万萌萌是个太过重要的线索,这个节骨眼她绝对不能有任何闪失。

万萌萌前脚刚送上救护车,于淼后脚就打电话给姜磊:“不出意外,半个小时后人会到云河县医院,她怀孕了但这个孩子现在保不住,要去妇产科。”

一辆警车和一辆黑色现代穿越重重夜色,从两个不同的方向争分夺秒赶往同一个地点,只不过目的截然相反。

阿坤那边失手,想立刻折回木雕厂,郝东的电话立刻打过来:“现在马上去光芒山茶厂,磊子临时有别的事,你去替他,勐卡的人在过去的路上了。”

吴振峰全身而退之后没多久就收到了二两的电话——

“阿峰,带上你的人马上到光芒山茶厂,这次跟K走了一单大的,余总让你去盯。”

“好,我马上过去。”

深邃的暮色背后,蛰伏着一颗颗各怀鬼胎的心,疾驰在路上的姜磊手心里都是汗,他手上不是第一次沾人命,也不是第一次沾熟人的命。只是这一次他不光要致兄弟的女人于死地,还有可能跟自己的亲舅舅针锋相对。

才成年的半大小子,想到这儿心里头其实是慌的。此时他发现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从上了郝东的贼船,他就注定要走到今天。

这人到了医院,鬼鬼祟祟在没人的防火通道里换好伪装,按于淼的指示,很快找到了万萌萌的病房。她此刻刚刚经历过手术不久,身心俱疲,昏睡中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一个孩子。

舅舅就在不远处跟医生交谈,那个大个子女警和另一个女警守在门口,现在似乎正是接近的病房的好时机。

姜磊推了推鼻梁上用于伪装的平镜,故作镇定地推门进去,他本来伪装得很好,并没有引起蓝安然和田闯的怀疑。可就在他拿出针管要往输液里注射药物的时候,刘凯华突然进了病房。

四目相对,电光火石之间双方同时拔枪!子弹穿过姜磊的右臂,可姜磊打中的却是他舅舅的胸口!

“刘队!”田闯是趁着姜磊愣神的一瞬间冲进去将他扑倒在地的,他的枪被下了,毒剂也被当场缴获。守在别处的警力闻声立刻冲进来,姜磊被带走的时候疯疯癫癫地哭喊:“舅!我错了舅!你别死舅!”

蓝安然和田闯一路跟着医院急救室的。活动床疾走:“刘队,刘队您撑住,姜磊没跑,我们抓住了,把他押走了。”

“千万,不能...放过这个...孽障...回去赶紧审他...”

抢救室的灯骤然亮起,蓝安然和田闯焦急无措地站在走廊,那红色的光打在沾了血的手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林局出事了林局!刘队被姜磊那混蛋打伤了现在在抢救,他们把姜磊押回去了,刘队还嘱咐让赶紧审姜磊。”

“安然你别慌我马上过去!”

林德赞挂了电话立刻叫上强子往县医院去了,留下梁浩主持队里的工作,去医院的路上立刻把事情报告给了陈力文。

田闯盯着自己的手,越看越模糊,她不敢去蹭,仿佛那不是刘队的血,而是她父母的血——

父母牺牲时她和哥哥亲眼目睹,在街上与毒贩狭路相逢——

她和哥哥一直都被要求跟父母装不认识,上学放学也都是爷爷的警卫员穿着便衣低调接送。

那天发生枪战,警卫员哥哥护着他们躲在后面,直到后面毒贩被击毙他们才出来——父母就倒在他们眼前,一地殷红。

“小闯,你怎么了?”蓝安然看着田闯抱着头坐在地上,把自己蜷成一团。

“姐,我爸妈当年,也是这样,这样走了——”

抢救室的灯此时熄灭了,医生一脸沉重的表情宣告了一切。她们敬爱的刘队,倒在了自己坚守了一辈子的岗位上。

陈宇和杨熠甚至还不知情,刚突击审完阿海取得了很大的突破,两个人出门正要拿着笔录去交给刘凯华,只见林德赞红着眼眶急匆匆地带着强子往外走。

“你俩把材料交给梁浩,然后等着继续审姜磊!要抓住今晚的机会,这可是凯华拼了命换来的!”

“林局,刘队出了什么事!”

“安然告诉我凯华被姜磊那个混账打伤了,现在在医院抢救!你们两个,今晚务必突破姜磊!”

突然响起的铃声打断了林德赞的话——

“林局,刘队,刘队没救过来——”

电话那头只剩下隐忍的哭泣声,一时间走廊里安静得瘆人——

刘凯华是个孤儿,姐姐远在十万八千里,就算离得近也没脸出来了,她的逆子杀了亲舅舅,因此后事都是禁毒大队帮忙料理的。

那天夜里陈宇和杨熠没去医院,强忍着悲痛硬是把姜磊这块硬骨头给啃下来了。

姜磊被押回来之前陈宇去了刘凯华的办公室,他蓦地想起之前刘队给姜磊买过一双限量版的鞋,说是生日礼物。

他要用这双鞋砸开对方的防备,击溃对方的心理。

姜磊被押进审讯室的时候情绪依旧是崩溃的,捂着脸,拒绝回答一切问题。

“姜磊,这是你的东西,打开看看吧。”陈宇把鞋盒放在他跟前的小台子上,姜磊颤抖着把手从脸上拿下来,哆哆嗦嗦像个帕金森患者一样打开了鞋盒。

里面是那双他一直想要的限量款,差不多要花掉他舅舅一个月的工资,鞋上还放了一张生日卡,上面用苍劲有力的字体写着磊磊生日快乐。

这是舅舅买给他的生日礼物!可是他干了什么,他刚才在医院里朝他舅舅开枪。舅舅心疼他,只打他肩膀,可是他那一枪,打的却是舅舅要命的地方。

“我舅,我舅怎么样了!我舅呢!”

“你还好意思问!刘队没抢救过来!他到底倒了几辈子霉摊上你这种狼心狗肺的外甥!”杨熠心里的火顿时窜了有三丈高,要不是有摄像机拍着,他非把姜磊这厮揍到生活不能自理。

“姜磊,你知不知道你舅舅为什么一直孤家寡人,当年那场行动我也在,就是让你们K的人害成这样的。他们害了你舅舅,你还一直助纣为虐,你拍拍自己的良心,你还算是个人吗!”陈宇死死压抑着自己内心的悲痛,强打精神对姜磊一步步攻心,这是刘队拿命换来的机会,也是刘队临终前的最后嘱托,他必须完成!

姜磊被这一连串的攻心战术击垮,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陈宇趁机进一步加强心理攻势,给他最后一击——

“姜磊,刘队最大的愿望就是在他有生之年肃清云河的毒,你愿意帮他完成遗愿吗?”

姜磊看着那双球鞋,还有那句磊磊生日快乐,缓缓闭上了双眼,当他再睁开的时候,声音哽咽。

“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