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
那是母亲复活后的第一个团圆饭——
是戎儿第一个周岁——
韵韵抱着还在吃手指的弟弟坐在祖母和外婆中间,看爷爷和外公推杯换盏。
那天也是小允的生辰——
唐三看着微醺的小允放下酒杯,跌跌撞撞走到院子里,在一地皎洁的月光下跳起追月。
前世的记忆再次轰然苏醒,那是只属于时影和萧川的时光——
只因惊鸿一瞥,余生地覆天翻——
月曌是个地处西南的边陲藩国,因着自身落后弱小,依附于中原皇帝,做了番邦附属,年年进贡,以求庇佑。不过深究起来,这些边陲属国的落后其实是有原因的。
中原早已步入集权制,皇帝大权在握,钦天司观天象、导农耕,皇室的祭祀大典、使节来访、皇族婚丧嫁娶通通归礼运司所管辖,国师早已不复存在。
反观月曌,虽说也有样学样地效仿中原皇帝,转奴隶为平民,却依然以原始神邸的信仰为纽带。人人信奉巫蛊,大祭司被尊为巫神旨意的传递者,地位尊崇,连王族都要礼让三分。
当年朝圣者过万,只有时氏一族的族长时邈带圣物,平安归来,之后大祭司之位就落在了时氏一族,并世代承袭。
这个位置本来根本轮不到庶出的时影。
虽然时氏一直对外宣称一切按巫神旨意行事,但实际上每一任的祭司轮选都有人在背后操控,想要得到这个资格嫡出是先决条件,时影的母亲田氏只是个位份低微的侍妾,可谁又能料到,就是这个“身份低微”的侍妾,培养出了时氏一族未来最叱咤风云的一代枭雄。
田氏本是中原一官宦人家的大家闺秀,出嫁前夕在灯会上被人牙子强行劫走,一路辗转卖到了月曌,大祭司惊艳其倾城之貌,娶为侍妾。
精于韬光养晦之道的田氏不争不抢,连侧夫人的位置都不索取,终日偏安一隅,以“温润和善,与世无争”的面目牢牢抓住了大祭司的心。
“田儿想要什么?天上的星星我都摘给你。”
“大人出访中原别忘了给田儿带书就好。”
大祭司心中暗自窃喜几箱破纸就能哄美人开心,比起那些贪婪的正室侧室不知好了多少倍。
田氏有孕后花心的大祭司又迷上了新娶进来的美人,田氏却仿佛如释重负,看着一房间的藏书,欣慰地轻抚着腹部——
“你以后一定会是整个月曌最出色的。”
随着时影渐渐懂事,田氏辛苦搜罗积攒的书都派上了用场——
被那些勾心斗角争宠夺势弄得厌烦的大祭司再次来到田氏的小院,看到的就是旁人那里从来看不到的母慈子孝,岁月静好。看着时影如此懂事孝顺,又知书达理,大祭司心里突然萌生了想把田氏扶正的念头。
“妾身从没求过大人,现在只求大人能让影儿专心念书,妾身自知身份低微,影儿自然不好参与那些族中要事,大人给我们母子一份安宁日子,田儿就知足了。”美人声泪俱下,大祭司自然是抵抗不了的,又允诺了给时影带新书,这才平复了田氏的心情。之后大祭司虽然鲜少再踏足这里,对田氏所求却依旧有求必应。
长大后的时影不光继承了母亲的美貌,所谓腹有诗书气自华,自小被圣贤书香浸润大的翩翩少年郎,身上尽是他母族人的大家风骨,这样的气度在整个月曌都是少见的。
时影十六岁那年,因饱读诗书,博学多才被王上看中,应召入宫,辅助那些他从中原以重利礼聘来的先生,教年幼的王族子女们读书。
按着母亲的谋划即便他坐不上大祭司的位置,再过几年他教出的王氏子弟成材后,他也能凭着教导有方更进一步。
母亲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自己会那么早离去,更没算到时影会在他十八岁那年遇到自己命中的劫数——
她精心培养出的儿子不光入了王上的眼,也入了储君的眼。
年事已高的太傅告老归家,太子却还需要人教导,继任人选成了难题。
提早分化成坤泽的萧川心思敏感多疑,从不轻易信人,归田的中庸老太傅是他父王从前的老师,自小看着他长大,自然不是旁人能比的。先王后故去多年,王对她的情分早已渐渐淡去,对萧川的耐心也大不如前。等有了能继位的乾元人选,这个先王后嫡出的太子随时都能换掉。
“川儿要是觉得当储君辛苦,父王可以给你保一门好亲事,天朝上国的帝皇尚在盛年,你嫁过去安享富贵可好?到时候父王见了你,可都要下跪了呢。”
“儿臣不敢攀附逾矩。”萧川暗自握紧了拳头,心里对这位高高在上的父王只余下了腻味。
什么安享富贵,不过是嫌弃他是个坤泽,想拿他去置换利益罢了!
从父王书房退出来之后萧川心烦意乱,正欲往后花园散心,路过御书院听见里面清朗声音,偷偷瞄见那一双温柔缱绻的瑞凤眼,就移不开步子了。
他早听说时氏一族出了个知书识礼的异类,看着那玉树临风的白衣青年正对自己的兄弟姐妹谆谆教诲,心里的不甘再一次汹涌而出。
这样出类拔萃、才华横溢的人,凭什么要把大好的时光都浪费在那些小屁孩儿身上。
那良人理应是属于他的。
他要让这个人心里眼里都是他,再容不下旁人。
萧川深知文人清高,所以这些年他一直乖巧懂事才讨得老太傅喜欢,倾尽所有来教导。要是拿储君的身份压人又怎么能博取对方的怜惜和心疼?
他的十六岁生辰到了,依月曌的风俗,夜里的祈福仪式上要有十六个祭司在祭台上跳追月舞,以求巫神保佑。
那位领舞的时氏子弟不知从何处听闻太子失宠的消息,借故称病推诿,谁知太子非但没有怪罪,还重重赏赐了他一批名贵药材让他养好身体。时影虽不参与族中要事毕竟也是时氏的一份子,这事毫无意外地传到他耳中。
他自小受到的都是母亲灌输的中原正统教育,对储君如此大不敬的作为在他眼中简直是大逆不道。
坤泽怎么了?没有那些坤泽乾元从何而来?真当自己都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吗?
那是他第一次懊恼自己不懂那些祭祀事宜。
如果自己也能熟练地跳出那追月舞,储君殿下是不是就不用如此难堪?夜里出席祈福仪式时,时影的心已然开始乱了。
没听说哪个人顶替,那台上翩翩起舞的领舞者显然非时氏中人,只怕是从宫里临时借调来的舞倌,本来古板庄重的追月舞硬是被跳出了几分妖娆。一舞终了,身材清瘦颀长的舞者在谢幕时不小心掉了面具,茫然又无辜的模样就这样恰到好处的映在时影眼里。
“这不是太子殿下吗?”
“他自己给自己跳舞祈福?”
“一直都听说殿下是个大美人,今天算是见到了!”
“可惜陛下嫡出的就这一个儿子,还是个坤泽,不知道以后便宜了谁。”
“肯定是中原的皇帝。”
“这可是太子殿下啊,怎么可能被送出去和亲?”
“害,王上后宫那么多妃嫔,再有几个乾元分化出来他这储君位置怎么可能还坐得稳?”
“宫里早有传言说太子殿下已经失了宠,先王后也故去多年,谁还把他当回事。”
时影被这刺耳的议论彻底扯痛了心,偏巧一抬头就对上了眼尾薄红的萧川满眼凄楚。少年人晃神失落,脚下踩空,眼见着就要跌落高台。眼疾手快的白衣青年飞奔过去,牢牢将少年储君接在怀里。萧川紧紧把头埋在时影胸前,呼吸里都是对方身上的清冽香气。
“殿下……已经没事了……”时影的手不自觉地顺着对方细软的发,就像小时候母亲哄他时候那样。
萧川依然把头靠在他怀里,手死死扯着他的衣襟,隐约能听到抽泣声。自先王后过世,再没人这样哄过他,给过他片刻温暖。
时影的心彻底被衣襟上那一汪泪水浸透,心疼压过了礼数,众目睽睽下抱着储君往人少的角落去了。
“影公子,我可以叫你时影哥哥吗?”
“殿下,您是储君,这样于礼不合。”
“什么储君,很快就不是了。哥哥还是叫我川儿吧,我娘也是这么叫我的。”
“那些人不过是随意乱嚼舌根的,殿下不要放在心上。”
“他们没乱嚼舌根,父王是已经动了要让我去中原和亲的心思,不是乾元就是和亲的棋子,分化成乾元又要跟自己的兄弟姐妹因为王位自相残杀,你说做父王的孩子有什么好。”
萧川语气里倒是丝毫没有作伪,如果可以选择,他宁愿生在普通人家。
原本温润平和的青年心里被种下一颗不甘的种子。
翌日御书院早课,王上破天荒地来探望那些年幼的子女,还逐一提问夸奖起他们,看起来颇有慈父的模样。可听见门口的内侍通传“太子殿下到”时,立刻变了脸色。
这一幕刚好落在时影眼里。
“儿臣参见父王。”
“一大早不好好读书,跑来这里作甚?”
“儿臣是来……请新太傅的……儿臣欲拜影公子为师,恳请父王成全!”
「果然是个扶不上墙的坤泽,见着生得俊有几分才华的乾元就这副德行」月曌王轻蔑地腹诽,把这儿子晾在一旁,示意时影继续讲课。
萧川僵硬地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单薄的身体微微发着抖,座位上的兄弟姐妹眼神里都是刻薄的鄙夷。
果然最是无情帝王家——
时影的心早就飞到那个还跪在地上的人身上去了,讲的诗文全都是让人肝肠寸断的苦情诗。最后还是王上自己先听不下去,大手一挥:“明日起不用来御书院,往后好好做太傅专心教导太子就好。”说罢脸色铁青拂袖而去。
“微臣谢王上圣恩!”
王上一走时影便迫不及待地奔过去将萧川扶起来,跪了许久他腿已经麻了,抖得厉害,路都走不成,只能被抱着走。
“川儿这又是何苦……”
“不知父王何时就把我送给中原的皇帝,跟时影哥哥自然是见一次少一次,我要把你的样子牢牢装在心里,往后万里相隔,就只能在回忆里看见哥哥了。”这话像一把刀子,狠狠扎在时影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他的川儿是月曜草泽上最美的明月,绝不能被困在中原皇帝的深宫高墙里黯然失色——
他完全不能想象萧川被送给中原皇帝之后会是个什么下场,那些刺眼的画面哪怕只在眼前晃晃都让他万箭穿心。心里那颗不甘的种子破土而出,野心像疯长的野草盘踞了时影原本温润平和的心。他要他的白月光永远留在月曌,永远留在他身边,永远属于他一个人。
时影呼之欲出的占有欲全被萧川看在眼里,一脸无辜凄楚的少年人嘴角扯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在人前时影依旧是端方君子,是兢兢业业教导太子,年轻有为的太傅大人。
但在暗地里他已经逐步开始培养自己的亲信,拉拢那些庶出的旁系子弟,一步步架空自己的父亲。
家中的藏书早已被他搬入东宫的密室,那些记载着家族秘辛的典籍也被他在暗中掉包,收入囊中。
这些事他自然都是自以为背着萧川做的,毕竟他的小殿下在他面前仍是一副天真无邪的单纯模样。
时影开始逐渐在一些祭司活动中谋求露面的机会,但他并非善舞之人,就哄着善舞的萧川教他那些祭祀时的舞蹈。
“来年川儿生辰,哥哥一定亲自为你祈福,再不让你受委屈。”
“时影哥哥,我们真的还有来年吗……”
“我答应川儿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七日之后的祭祀占卜仪式,时影的两个嫡出兄长——时辙时焌遭遇雷击身故。大夫人经不起中年丧子之痛,没多久也跟着撒手人寰。大祭司急火攻心中了风,其余庶出的子嗣要么年幼,要么为时影马首是瞻。
时氏宗族不得不做出让步,时影成功继任。
月曌王已经感觉到了危机,他不能失去萧川这枚棋子,恰逢中原皇帝即将来访,这人竟迫不及待地逼着自己的儿子委身给对方。
“川儿,到时候你只要伺候好了陛下,再有幸为他生下一儿半女,我们月曌就能永享太平。”
“儿臣此生非影君不可,父王再逼迫,儿臣只能以死明志。”
“川儿,你干什么!把刀放下!你再这样任性时影也不必留了!一个勾引储君的大祭司,留他何用!”
“碧落黄泉,我随他去就是,父王不必威胁。”
锋利的刀刃割破白皙颈项,殷红热血涔涔而出。
一枚银针破空刺出,洞穿月曌王咽喉,钉在木质书架上。
匕首掉在地上,白袍青年踉跄着从角落里奔出,抱起他受了伤的少年,手颤抖着扯裂了衣角给对方包扎伤口。
“川儿,没事了,以后哥哥护着你,没人再敢逼迫你了。”
王族过世原本是要天葬的,可这位先王大约是在世时没做什么好事,那些鹰鹫竟对他的尸骸无动于衷。失德昏君的骸骨最终只能如罪人一般被焚化,再撒入山谷,随风而去。
萧川顺理成章继位成了月曌的新君,然而这位新君对大祭司几乎是言听计从,先是架空了时氏,让“神明”的力量止步于古老的祭台。此后就是渗透式的革新,让这个古老的国度一步步脱离迷信原始神邸的蒙昧,逐步成为边陲属国中实力最强大的一个。
为了稳固萧川的地位,时影自新君继位后就没再睡个一个好觉。为了给外界塑造一个勤政爱民的新君形象,他一直拽着萧川跟自己一起批奏折。他年轻的王上不堪疲倦睡去,他还要继续替他把奏折批阅完。后来萧川地位稳固,批奏折这种事情就都归他代劳。
背负着月曌第一奸臣的恶名,被话本讹传成挟君王以令群臣,他都不在乎。只想他捧在手心的少年能无忧无虑,他的小王上什么都不用管,不管是励精图治还是朝堂争斗,他一个人背负就好。
他从不知道月光背后的暗面。
因为他的少年比他藏得更深。
“王上,您跟大人如此亲近,为何还要辛苦隐瞒……”绿玉是先王后留给萧川的心腹,相当于半个姐姐,她见自家小主子平日里要装成游戏人间模样,背地里苦学权术治国之道,连最亲近的时影都瞒着,免不了有些疑惑。
“绿玉,朝堂里那些老东西各个心怀鬼胎,躲在后面坐享其成不算,还背地里不断怂恿我除掉影哥哥。他们眼里只有争权夺势,我和影哥哥之间的情意如果被他们知道了,你觉得会有什么后果?”
“那群老东西必定群起而攻之,逼着王上舍弃大人,到时候他们掌握实权,您就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傀儡。”
“你可知影哥哥于我有多重要。”
“大人是王上的命——”
“我自己的命,当然是我自己守着。”
萧川这厢跟想除掉时影的几个老臣周旋,朝中其他势力却悄悄攀附过来。
这是萧川登基后的第一个生辰——
时影终于践行了自己的诺言,亲自为萧川跳一场追月祈福。
一舞终了,刚下祭台的大祭司还没来得及回到他的小王上身边,已经被台下几个坤泽围住。那些并非普通人家的子女,而是之前极力攀附讨好他那几个朝臣的千金和公子。
月曌的求偶风俗很简单粗暴,在盛大节庆仪式中看上喜欢的乾元就会拿花环套在对方头上,被接受了就算接纳了心意。
虽然可以对那些攀附的朝臣虚与委蛇,可时影心里一直抵触父亲那种妻妾成群的糜烂日子。他一边躲着那些花环,一边在人群里不断张望寻找。他的小王上就躲在他身后不远处的角落里,冷冰冰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绿玉,今天这几个人,往后我永远不想再见到。”
“属下遵命。”
萧川攥紧了手中的碧玉瓶,冰凉的药水顺着喉咙滑下,不多时他身上开始发起热来,万蚁钻心,痛苦难当。
浓郁的茉莉信香逐渐从角落弥散出来,这味道时影相当熟悉。
虽说萧川分化得早,雨露期却迟迟未到,身上的信香味道很淡,更像是平常人自带的体香。可这次的味道极其浓烈,庆幸周围都是中庸,不然足够引得那些乾元发狂。
时影压制着自己心头不断涌起的燥热,终于在角落里找到已经倒在地上的萧川,他挣扎着扯开领口,衣衫散乱,佯装不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时影哥哥,我好难受,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有一万只,一万只蚂蚁在我心上爬——”
时影把人抱起来放进马车,亲自驾车直奔东宫。
车才走到半路就被迫在城郊的树林停下。
小王上被刚才那一幕刺激到,一整瓶药喝了个干净,这会儿药效发作,双倍雨露期不得疏解时的痛苦叠加。
浓烈的信香刺激,一身白衣早已被汗水打湿,隐约透出颀长匀称的身形,小王上又纯又欲的模样直接粉碎了时影的定力。雪松的冷冽交缠着茉莉的馨香,味道是意外的好闻。
刚刚还在祭台上衣冠楚楚,面上一副凛凛不可犯的祭司大人此刻褪尽了平日里的清冷端正,月色撩人,他骨子里潜藏的野性被尽数勾出。
他的月亮此刻就被他拢在怀里。
为爱降落,只照亮他一个人的心。
青筋狰狞的小兽在已经被它完全占据的广寒宫里匆进忙出着,空旷的野外回荡着木质车体吱嘎作响的声音,车窗上的黑影不断变幻着形状。
初见时他的月神在祭台上舞姿妖娆,如今这人却在他心尖上,绷紧的脚尖一踮一踮,踩出一圈圈涟漪。
那些含糊不清的呢喃如温柔的山风,拂过耳畔,也拂过心里。
之后萧川的雨露期一到,大祭司在夜里就没了影子。小王上真的比任何一个坤泽都会缠磨人,他太知道怎么戳在时影心头的软处,他总是先故意隐忍着,忍到一屋子的茉莉信香瞒不住人。
“影哥哥为月曌劳心劳力,我怎么能拿这种事情来烦你……”
书房、寝宫、屏退左右的花园都成了他们痴缠的地方……隔着高高的宫墙,那些利欲熏心的老臣自然闻不到深宫里的爱情香,还坐在自己的府邸胡吃海塞,做着自己可以控制君王,掌控月曌的大梦。
想依附时影的朝臣被先后除掉让那些老臣自鸣得意起来甚至还有了自己被王上倚重的错觉,他们不知道,其实那只是吃醋吃得狠的小王上在拿那些人当他情郎的替罪羊。
时影心里也曾有过疑惑,可是他的小王上终日里不问世事,朝政也都是一手交给他,多半是俞文止那老贼的党|羽搞的鬼。
又是一个盛夏,大祭司发现他的小王上开始有了异样,起初犯懒犯困,在朝堂上都止不住哈欠连天,到后面吃什么吐什么。时影信不过医丞,让绿玉悄悄给萧川测了脉相——
“恭喜大人,主子这是有好消息了!”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侍候寝宫的内侍一换,往日里一贯清冷矜贵小王上又眼见着柔和许多,俞文止猜也猜到发生了什么。
“这个时影当真是好手段——”
“相爷,那王上和他不就成了一锅的……”
“你懂什么,咱们这个小王上,大谋略不见得有多少,小聪明还是不缺。他一个年轻又有姿色的坤泽能拿什么稳住权倾朝野的权臣?儿女情长的温柔乡是英雄冢,也是枭雄冢。”
直到公主萧韵出世那些老臣都没被现实的耳光狠狠抽醒,他们总以为小王上在暗地里谋划,有了继承人好反戈一击。那些把妻儿当挂件的人连心都没有,哪里会懂什么真情?
他们未曾见到小王上命悬一线时王塌前紧握的双手,未曾见到几乎要乱了方寸的大祭司通红的眼眶。更未曾见到他注视着那个为爱降临的小生命,目光极尽温柔。
心上从此又多了一份牵挂。
“阿爹跳得好棒!戎儿你说是不是?”
“呀呀呀呀——”
一舞终了,两个孩子突如其来的吵闹让唐三从回忆中立刻走了出来。
罢了,再回忆下去就都是不愉快的了。
就让记忆停在那一刻吧。
唐三朝远处眺望一眼,今夜月色正好。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