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相依为命
盛阳没伤到骨头,都是些皮外伤,就是那渗血的纱布看着有点严重。这人才包扎完就一拐一拐地走到导诊台,跟护士打听:
“您好,请问昨晚送来一个叫陈烁的警校学生在哪个病房?”
“请问您是他什么人?”护士有些警惕,交接班上写着接诊原由,她怕是罪犯家属来报复。
盛阳只能跟护士说句“不麻烦您了”,紧接着给陈烁打电话——
“小烁,护士姐姐以为我是坏人呢,你在哪个病房。”
“哥,我在203。哎哟你长得这么善良哪里像坏人了。”
盛阳挂了电话进门的时候护士正给陈烁换药,伤口虽然缝上了,狰狞依稀可见。他悄悄放下衣袖,酝酿着措辞。他拼命告诉自己尊重陈烁的想法,不要做他的绊脚石让他往后执行任务有顾虑。
屋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压抑——
小护士处理完伤口叮嘱完注意事项立刻撤了,屋里气压太低。
“哥,我没事儿,这都是小伤。”陈烁企图靠撒娇卖萌萌混过关,瞥见盛阳衣袖上一大块血迹立刻急了:“哥你怎么了哥!你哪儿伤着了哥!”
“就来的急了,摔倒擦点破皮,你别大惊小怪的。刚才护士说的都记住没,忌口。”
盛阳憋了一肚子诸如“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哪个缺德玩意把你打成这样”的话,他都忍下来了。
“小烁,你以后一定会是个特别出色的刑警,你一定会实现你的理想。”
“哥,借你吉言,我一定会的。”
盛阳家离医院不远,他直接把陈烁接到家里,每天煮些清淡营养的餐食给他,照顾他换药洗澡。如此精心的照顾下陈烁很快恢复健康,重新回到学校。
盛阳也是忙碌几天之后才注意到,自己抽屉整洁了许多,之前那些花里胡哨的情书似乎都被自觉拿回去了,他也松了一大口气。
日子就这么平平静静地过了两个月,某个周末盛阳突然接到出国旅游的父母即将回来的消息,盛阳开心之余也把陈烁找到的事情告诉老两口,一家人甚至约好他们回国后那个周末跟陈烁一起吃顿饭。
那天两个人一大早就从家出发到机场,甚至还在一路商量着哪家自助餐好吃。可怜他们在机场等了几个小时等到的就是一场噩耗——飞机在入境时突然发生故障,意外坠毁,机上乘客和机组人员全部遇难。
盛阳被突如其来的噩耗击垮,在此起彼伏的哭声中,他仿佛连灵魂都被人抽走,整个人坐在那里发呆,僵直成一座静默的石像。
陈烁是过来人,他完全能体会到盛阳现在的心情,他知道现在什么安慰的话都很苍白。他示意机场的工作人员暂时不要接近,自己走过去,蹲到盛阳面前,轻轻握着他的手——
“哥,想哭就哭,我会一直陪着你。”
盛阳从椅子上跌下来摔在陈烁身上,眼泪像开闸的洪水,肆意打湿对方肩膀。
除了回国的小舅,盛阳家大部分的亲戚都不在省城,家里的老人们也早就过世,盛阳父母的后事一切从简,处理完父母身后事,盛阳整个人都变得消沉起来。
他陷入了深深的自责,总觉得这次空难是不是老天对他的惩罚,都是因为他当初的犹豫不决让陈烁承受了第二次颠沛流离,甚至还为此失去了父亲。
抑郁的情绪让他寝食难安,偏偏还要在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之前原本养好的病在重压之下再次复发,而且来势汹汹,很多积压在心头许久的事情此刻突然井喷般冒出来,几乎要把他压垮——
药物虽然暂时缓解了病情,但是强烈的不良反应让盛阳每天都必须经受呕吐、进食障碍、眩晕等一系列副作用的折磨。
以至于他完全无法工作,只能申请停薪留职。
那段时间陈烁忙于学业和训练,半个月后再回家看到的就是被病痛折磨得完全不成样子的盛阳。
他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耽搁,直接打电话给已经回国的小舅,然后把盛阳送进了医院。那时他也以为是父母的突然离世给盛阳带来的打击太大导致旧病复发,可后来他从小舅那里得知盛阳的病因,心都要裂成八瓣。
“小烁,那些药物只起缓解作用,而且最近的心理疏导效果都不理想,他已经走进了死胡同,这种负情绪单凭剥离因果关系完全达不到效果,这些积压的情绪需要一个出口,你明白吗?”
“小舅,我会尽最大的努力让他好起来。”
那天陈烁在病房门口酝酿了许久,斟酌好他想对盛阳说的每一句话,才推开病房的门。
“小烁,你不用再安慰我了,都是我的错。”盛阳眼神空洞的看着窗外的秋色,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寒气。
“哥,我不是来安慰你的,我是来求你帮忙的。”陈烁拼命压抑住自己的难过和心疼,看起来情绪没有任何起伏,甚至还带了些公事公办的冷静。
“你知道我为什么考警校,可是就算我之后真的当了刑警,一个人的能力也是有限的,至于办案经费、警力更是有限,我能做的其实不多。你那时候年纪虽然小,办法却很多,现在很多事情我做不了,但是你能。与其躲在医院里为已经不能更改的过去悔恨愧疚,倒不如想想以后能做些什么。”
盛阳认真消化着陈烁所说的每一句话,蓦地回想起他们的初见,如今经历了无数坎坷,陈烁变得更成熟稳重,他也没有被那些痛失亲人,颠沛流离的苦难所击垮。所以自己怎么能被罪疚击溃打倒?当初明明答应要好好照顾他的,怎么能说话不算话?
陈烁失去的亲人他失去的亲人终究是回不来了,可还有更多的孩子,他们的命运是可以改变的,哪怕只是防微杜渐,警醒旁人也能避免一些悲剧。
他要做的事情很多,他能做的事情还很多!
“小烁,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