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失眠 08
Chapter 8
2003年的愚人节,香港发生了一件大事。
深受人们喜爱、欣赏、疼爱的巨星Leslie在文华东方纵身一跃,结束了他辉煌短暂的一生。
肖战犹记得,消息传来的时候,他正在班级里坐着看新概念作文书。
面临中考,家里早就剥夺了他看电视的权力,家里也从来不订阅任何娱乐杂志,信箱里全塞满了父母的学术期刊,久而久之,他也养成了不看娱乐杂志的习惯。哪怕经过书报亭都不会看一眼。
那天,同桌丁强嚷嚷怪叫着走进教室,引得教室里其他同学的都围向他,以为是中考政策有什么变动,丁强好为人师般说了一通原委后在簇拥中长吁短叹。
上课预备铃敲响时,丁强才将那叠报纸中的薄薄一张拍到肖战桌上。
肖战先看到Leslie那张梳着绅士头、穿着黑色西装、手放在脸边的经典照片,又瞥到了一些“回顾”、“难舍”、“身故”之类的词语,而后才看到大标题写着“香港艺人张国荣跳楼自杀身亡”。
肖战头一个反应:“骗人的吧?愚人节啊,这是不是你做的报纸?”
“我晕,”那些年的小孩还不流行说“无语,是你不懂”之类懒得辩驳的话,反倒很执着的让同桌相信自己,“我骗你干什么,这报纸我早上来的时候在书报亭买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每天都买报纸!”
“然后你顺便伪造一张放在真的报纸里。”肖战就是不信。
“我倒。”
“我扶!”
挨着坐的俩人开始插科打诨,丁强不知道要怎么让肖战相信自己说的话是真的。
后来肖战自然是知道了,一切都是真的。
但那个时候的他,平日里听的是周杰伦,戴佩妮,容祖儿,对Leslie只有朦胧的认识,他更像是上一辈的人,再红也没有红到他的心里。只稍稍感慨一下便将这事放下。
会想起这桩过去了8个多月的旧新闻,是因为他前两天在王一博的耳机里听到了Leslie的歌。
Leslie唱歌是很有自己特色的,颇有音乐天赋的肖战只听了两句便认出了耳机里的声音。他和王一博一人分一只耳机,“诶?这是不是张国荣?”
彼时王一博正靠在小巴座椅背闭目养神,只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嗯”就当作回答了肖战。
现在的他已经习惯了和肖战一人一边耳机听歌,原来也没有想象中的肉麻或不适。而且肖战对音乐有自己的理解,会告诉他“哇我好喜欢这段的旋律,到底是怎么写出来的好强”,有时候还会拽着他分析某一两句歌词,说到动情处眼睛里会放光,“怎么可以用这几个词就表达出这么浓郁的情绪啊?好强啊!”
肖战问完王一博后安安静静地把整首歌听完,又用手肘撞了撞王一博。
王一博只睁开一只眼看向他,“干嘛?”
“这首歌叫什么名字?再放一遍吧。”
王一博直接从裤袋里将mp3拿出来放到肖战手心里,双手抱胸继续闭目养神。
肖战看王一博这样,伸手把对方戴着的那一边耳机也摘下来,塞自己耳朵里。
王一博也由得他。
不知道是不是粤语水平不过关,哪怕两只耳朵一起听,也听不确切歌词的每一句。
但有几句听得很是懂,很是真切,他光是听懂这几句,就已经感受到歌里无尽的缱绻。
“风里笑着风里唱/感激天意碰着你/纵是苦涩都变得美”
“愿意今生约定/他生再拥抱”
下车前,肖战认真看了王一博的mp3屏幕,歌曲信息慢悠悠地在窄长屏幕上一个一个字滑出来:Leslie Cheung,张国荣,《今生今世》,专辑名:《挚爱》。
在那之前,哪怕熟知这位巨星的存在,对他的一两首歌,譬如《倩女幽魂》《风继续吹》也算是熟悉。可唯独对他的私人生活没有任何了解。
过去的明星和现在的明星不一样,过去再大的明星也自称是艺人、演员、歌手,只负责将作品演绎好,尽可能的和私人生活切割开来。
为了查明歌词到底具体唱了什么,搞清楚为什么旋律和那些不甚听清的字句都一个个音符、一字一句如颗颗珠玑般砸落在他的心头,让他心头浮上一阵不知名的酸甜,肖战刚回到家就迫不及待地打开电脑。
他将歌词一字一句抄在本子上后,又顺带着浏览了一些巨星的生平。
维基百科提到这么一段,“在感情方面,他们从小是一对玩伴。1982年,两人于香港丽晶酒店重逢,多年以来发展成伴侣。
1997年,两人的恋情正式公布于众。2003年,张国荣逝世后,对方以“未亡人”身份将他的骨灰收藏在家中,并接管他留下的房产和金钱……”
这是肖战第一次清楚知道巨星的性取向,也第一次知道,这样的“非正常”类型的关系,可以以这样坦荡的方式宣诸于众。
从歌曲里感受到的缱绻之意透过屏幕上的陈述字句,再次悠悠地在他的心底盘旋,他忽然在这份缱绻中,感知到了一份知己般的惺惺相惜。
可毕竟还是个年纪不大的孩子,多愁善感没多久心思便又飘到别处去。
肖战又看着那段维基百科,掰着手指算数,“1982年重逢,发展成伴侣,1997年正式公布,这中间有15年啊。那他们是在第几年才在一起的啊?地下情好苦的吧……”
他皱起了眉,很是入戏的替对方委屈,而后又想,不知道王一博知不知道这些事?明天我要问问他,如果他不知道,我就给他科普一下。可是转念便又想起,明天就开始圣诞假期了,接下来的两个星期内,他都见不到王一博。
而且他们俩都没有手机,也没有问对方家里的电话号码。
烦。
他将头靠在电脑椅椅背上转了一个圈,又看到那段百科文字:“在感情方面,他们从小是一对玩伴……”
肖战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他和王一博,算不算也是一对玩伴?
圣诞假期第四天,父母都在伏案工作,各自桌前都有厚厚一沓小组作业报告需要批阅。肖战做功课做得有些困,便在父母的书架上随意翻了本书窝在客厅的沙发里看。
看得有趣了,又拆茶几上装着零食的铁罐子,边看边吃,加倍愉快。放在父亲办公书桌上的座机电话响起的时候,肖战正在吃肉松蛋卷,碎渣跌在书页上。
家里电话一向跟他没关系,所以当父亲喊他接电话的时候他很诧异。怎么回事?他甚至连自家电话是多少都不知道。
但有心人就是可以知道。
肖战接起电话,听到王一博的声音时,诧异变成了惊喜。他完全收不住笑意,上嘴唇咧到最极致:“你怎么知道我家电话啊?王一博。”
“问班主任就知道了,说我要问你英语题。”
“Wow!”
“Wow个屁。”
“找我干嘛呀?真的要问我英语题吗?”
“要出来玩吗?”
肖战本想问去哪玩,玩什么,然后又说,“好!”
“那你过半个小时下楼吧,我刚下小巴,现在往你家走。”
“?你都算好了啊?那如果我说不出去玩呢?”
“那我就去你家做作业,作业我都带好了。”
“……你犀利(你厉害)。”肖战佩服王一博佩服得转成了粤语频道。
王一博也顺着肖战的话转频道,“使乜讲!”(这还用说)
肖一铭和季芸对儿子的管束不算严,肖战说要出去玩便随他玩,反正是假期,只提醒了要注意安全,也没问来电人是谁,为什么儿子笑得这么开心。也是,换做是女孩早就问了吧。
肖战高高兴兴出去,却老大不高兴地回家。
两口子这下总不能不问了,可问了好几遍肖战也不说,只半撅着嘴,一会儿说要上厕所,一会儿说要喝水。要不是观察了肖战全身上下整整齐齐没有哪块弄脏了,季芸又该怀疑儿子被欺负了。
“幺儿,妈妈从小就教育你,有什么都要跟爸爸妈妈说,不管你觉得能不能解决。”
“嗯。”
“那你怎么了,你说。”
“……”
“说说看,怎么不高兴了?”
“我……我想买个手机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