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失眠06
去医院的时候,医生跟肖战和肖战父母说,伤得不是很严重,有点骨折,可以选打石膏也可以选不打。打嘛,恢复得快一些,大概两周时间;不打就慢一些,不过也就一个月。但是,伤筋动骨一百天,你们自己选择。
肖战当场瞪着无辜双眼说:“石膏!石膏!医生我要石膏!”
他才不想随便贴个药膏涂个跌打酒就踩着拖鞋去学校,他还要见人,有个石膏至少像模像样。
王一博陪他坐地铁足足坐了一个月。
每天从肖战家楼下的地铁口跟他一起出来,把肖战送到家楼下,他才自己回家。有时候也会直接回地铁站去,但更多的时候是走那条肖战走过很多次的、很多上下坡楼梯的路,回到路边坐小巴。
小巴直接到他家小区路口,地铁他要多走一些路。但也没有肖战从小巴下来后要走的路多。
虽然肖战很想王一博每一天都送他回家,可是大夏天一直绑着石膏真的好难受。明明到了摘下石膏的时候了,他还硬拖了一个多星期。季芸说跟学校请个假陪他去看医生,肖战说妈妈,我刚来香港功课都学得不一样,这样我考不上大学。季芸感慨,觉得儿子很懂事刻苦。
都说知子莫若母,可她不知道肖战每天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回房间,门一关,就把整个石膏板脱下来挠痒。脚踝连着小腿布满红红的星星点点,不知道是皮肤过敏还是长痱子了。
短短的指甲在皮肤上轻抠,发出沙沙的摩擦声,肖战爽快得头皮发麻,眼皮闭了起来,额头却自发用力将眉毛举得高高的。
没办法,一个星期的时间已经是他的忍受极限。终于在第四个星期的时候他跟王一博说,你不用再陪我坐地铁了,我明天就去拆石膏了。
“拆了石膏就是完全好了吗?”
“不知道,不过应该是的吧。”
“那就等你确定完全好了再说。”
他俩刚沿着学校门口到小巴站的长斜坡走下来,正要往地铁站方向走。路边有一排花丛,被打理得很是别致,花丛边上围着一圈浅浅的红砖,宽度正好能容下半只脚。肖战脚上不方便却更是脚欠,拄着拐杖也要单脚踩上红砖跳着走。
王一博见怪不怪,又怕他再摔着,只能伸出一只手悬空着放在他胳膊下方,“你说你幼稚不幼稚,这跟3岁小孩跳房子游戏有什么区别。”
“我本来也不大,我没成年,可以幼稚。”
“我拭目以待。”
“你拭目以待什么?”
“我拭目以待你18岁那天还用不用吸管水壶喝水。”
“我用吸管怎么你了?”
“没怎么。”
王一博没见过哪个男的,不,他就没见过哪个人,跟肖战一样用吸管的。那吸管被他用得简直不像是个喝水的工具了,倒像是个什么好玩的玩具,或者是少年咬胶。水太多从吸管里溢出来,你不能无视吗?非得伸舌头舔;喝水时好好嘬着吸管不行吗?非得牙痒痒乱咬。
他想起庄俊晖,就是Anson,说肖战有点娘娘腔的事。他倒是没觉得肖战像女的,只觉得肖战像小孩,心理年龄可能只到小学学龄。
肖战从红砖上假装纵身一跳,跳到王一博双脚踏着的地面。王一博收回了那只悬空的手。
不知道从哪儿传来隐隐约约“滴滴”的声音,王一博四处看。肖战伸出一只手臂举到王一博眼前,“是我的手表在响!”
那是一块冰块透明色的Casio机械电子表,肖战摁掉了“滴滴”的提示音。王一博多看了那块手表几眼说,挺好看的。肖战说是他妈妈今年给他买的生日礼物,不过之前一直没戴。
“你今年生日过了?什么时候?”
“10月5号。”
“嗯?你怎么没说。”
“那时候刚开学没多久,你都不爱理我。而且我告诉你难道你就会送我礼物吗?”
王一博耸耸肩,“没准儿?”
“那你今年生日过了没?啊,应该过了吧,我记得你是狮子座来着。”
“嗯,跟你差俩月,我8月5号。”
“哇!两个5,那我们再找两个6号生日的人,就可以组“5566组合”!”
“……”
“哇,而且好适合你,你篮球打那么好,刚好可以演《MVP情人》,”他换了语气开始演,“‘不要轻言放弃,否则对不起自己’,‘我,太子,喜欢你田羽希’!”
那是台湾一个偶像组合和当时热播的台剧名称。
王一博本觉得肖战无厘头,可他居然能把自己说的那些无厘头无逻辑的话全给连在一起,实在太荒谬,就这样被他打败逗笑:“我服了。”
11月,应该是属于秋风起的月份,可香港依然炎热。路面上和地铁通道里像是两个季节,截然不同的温度。路人行色匆匆,没有表情,眼及之处都是人。
肖战仰着头看站台悬挂的电子屏幕,脑海里不知怎的想起王一博每天送他到家楼下后离开的背影,然后想起,王一博好像很少提到父母。
他假装随意的问了句站在身后的王一博:“你平时晚上怎么吃饭?”
“自己煮个面,或者到楼下吃。”
“为什么,家里人不会做饭呀?”他故意这么问,而不是说,家里没人做饭呀?
“没有,我爸妈常不在家,也常不在香港。他们做生意的。”
“那我拆掉石膏那天请你吃饭,当做谢谢你老送我回家。你不要拒绝。”
“……行,”王一博扬扬下巴,一阵风将他的头发吹乱,“地铁来了。”
到底也只是两个未满18岁的好学生,肖战能请的也就是价钱实惠的茶餐厅。话又说回来,就算他预算充足,也不太知道在香港应该怎么点菜才显得比较local。
还未习惯被人视为“异类”的眼神。
经他考察,从学校地铁站坐两个站后出地铁向右走500米,有一家人气十足的茶餐厅叫“荣记”。听说那家餐厅出品简单到单一,三十年如一日,但味道极佳,食材极讲究,唯一不足是老板娘有点凶。
肖战原本想,吃饭就是吃饭,也不是和老板娘对着坐,凶便凶,有撒子影响?
结果刚走到店门就被轰出来。
老板娘是位瘦瘦小小的中年女郎,穿一身黑色POLO运动裙,短头发修剪得很利落清爽,染成暗红色,骤眼一看,确实不像做饮食业的人。可嗓门出乎预料的大:“睇唔到入面满晒人咩?退后退后,叫到你个号你先入嚟啦!”(看不见里面满了吗?退后退后,叫你号你再进来)
肖战站在前面,首当其冲,吓得肩膀抖了抖。他回头看向王一博,王一博憋着笑,学刘德华在广告里的口吻说:“今时今日咁嘅服务态度係唔得架。”(今时今日这样的服务态度是不行的)
店门前有一排红色塑料凳,俩人坐在街边足足排了30分钟的队才拿到“入场券”。刚坐下,就有伙计来势汹汹一般走过来“砰砰砰“放下三个茶色半透明磨砂塑料杯,其中一个杯子里插着双人份的筷子、勺子和叉子。
肖战边分筷子边看菜单就叫向伙计招了招手想要点菜,尽到一个请客人的义务。伙计走到桌边,在耳朵上拿下来一根铅笔,准备写单。
肖战低着头专心点菜,边点边想:“我要……嗯……王一博你有什么忌口吗?”
王一博不知道为何面有难色摇摇头。
“好,那我要点一个牛肉饭……我看看有什么牛肉饭……”
伙计突然很大声叹了口气说:“靓仔你谂完先叫我过嚟啦,我好忙架,你咁样落单,等你落完蚊都训啦。”(帅哥你想完再叫我吧,我很忙,你这样点单,等你点完蚊子都睡了)
肖战短短一个小时内被店内两个人喷,不高兴了,他眼睛眯起来跟王一博抱怨:“香港人好凶。”
“习惯就好了,一开始我也不习惯。先看看吃什么,待会看我们不点单,可能直接把我们赶走。”
“你看!说好请你吃饭,我晚上吃得少,你看!”
王一博只按照习惯点了一碗面,肖战怕他不够饱跟自己假客气,又给点了个西多士。
“老细唔该,要一个煎蛋牛肉即食面,面要出前一丁;跟住一个云吞面;一个西多士;要两杯冻奶茶,一杯唔要糖,就咁多。”
肖战说粤语是软软绵绵慢吞吞的调调,那个原先声大夹恶的伙计听了肖战认认真真点单的语气,原本紧绷的脸色也放缓下来,最后没忍住自己笑了。
“一个蛋牛面转丁,一个细蓉,一个夏惠姨,两杯冻T一杯走糖!”伙计边用铅笔写,边冲着后厨方向扯着嗓子报菜单,然后笑着跟肖战说,“靓仔你讲嘢好鬼斯文。”(引号前面半段都是香港茶餐厅的“黑话”,对应的就是肖战要点的食物/ ”帅哥你讲话真的贼斯文“)
肖战顾不得别人夸他还是笑他,只皱着眉头满脸疑惑:“王一博,他点单点的是对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