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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内丹

饲养员来放饭,开门就进来,连门都不锁。

耶宝尾巴摇得飞快,带着灿烂的笑意来到饲养员脚边。

饲养员见它那么乖巧可爱,生出怜爱之心,蹲下来一把抱住耶宝。

“哎呀,我可爱的宝贝啊,你走了,我怎么办啊?”

“我舍不得你。”饲养员把头埋进耶宝的毛发,使劲地蹭了蹭。

耶宝汪了一声,扭头舔舔饲养员的脸颊。

饲养员嘿嘿笑了两声,放开耶宝,给耶宝多加几块冻干。

“你明天就要走了,多吃点。”

耶宝的笑脸瞬间消失,呆愣愣地看着饲养员。

饲养员摸摸它的头,转身想走,一转身撞上郎守平。

郎守平的体型比一般的狼还要大些,那怕蹲坐在那里也跟一座小山似的,神情严肃,透着威严端正。

饲养员看着郎守平,愣在原地,吓懵了。

他与这头北极狼相处有段时间了,大概了解这头狼的性格。

没有丝毫野性,也没有攻击性,也从不排斥他,就淡淡地看着他,像是与世隔绝的仙人。

可郎守平这么大的体格,还是让饲养员心生畏惧。

饲养员吓得往后一缩,郎守平淡淡地瞧他一眼,自觉地往旁边挪步,让出一条道路。

饲养员回过神,慢慢站起来,伸手用指关节敲敲郎守平的脑袋。

“你那么大一坨站在这里干什么?吓我一跳。”

郎守平不耐烦地瞪他一眼。

饲养员哼笑一声,“你还瞪我,狗东西。”

他骂骂咧咧地走了,郎守平才叹气,十分无奈,“这凡人有点烦。”

耶宝呆呆地站在原地,惆怅地看看饲养员离去的背影,又转头看向郎守平。

“老大……”耶宝说,“刚刚他说,我明天就要走了。”

表情凝固在郎守平脸上,他缓慢地“哦”一声,又迅速调整状态,恢复正常。

“我听到了。”郎守平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几分遗憾,“走就走呗,缘聚缘散,到了分别时,也只能分别。”

耶宝低下头喃喃一句:“是吗?”

晚上,大灯熄了,剩下几盏蓝色的夜灯亮着。

耶宝趴在狗窝里望着外面的蓝色灯光,如同沉浸在大海里。

它有些睡不着,明日就要走了,又要回去,又要面对那个人。

耶宝双眼无神望着那蓝色的灯光。

郎守平看着它,眨了眨眼睛,想出言安慰几句,又生生止住。

他也怕自己舍不得,放不下。

还是罢了。

到了半夜,郎守平见耶宝还没睡,还是没忍住,缓缓起身,来到耶宝身边。

舔舐耶宝的头顶,又卧在耶宝身边,尾巴一搭,盖在耶宝身上。

“睡吧,不然明天没精神。”

耶宝转头看看他,郎守平的面容隐在阴影中,耶宝看不真切。

“嗯,好。”

耶宝枕着自己的爪子,郎守平的尾巴轻轻拍打在耶宝身上,有节奏地拍打着,母亲哄婴孩睡觉一般。

耶宝闭上眼睛,渐渐沉睡过去。

平稳均匀的呼吸声传来,郎守平稍微松口气。

他注视着耶宝,尾巴轻轻地拍在耶宝身上,力度和节奏又放缓许多。

一想到明日就要分别了,郎守平心中也不太舒服。

耶宝很好,郎守平也喜欢,这样乖巧的小崽子,放在身边养着也好玩。

但缘分止步于此,再强求也没有用。

收回思绪,耶宝依旧熟睡,郎守平准备吐出内丹养伤。

嘴巴张开,刚要把内丹吐出来,不远处传来一声尖叫。

郎守平浑身一哆嗦,内丹差点飞出去。耶宝在睡梦中皱起眉,哼唧起来,快要被吵醒。

郎守平闭上嘴,连忙转头去舔耶宝的脑袋脸颊,把耶宝重新安抚好。

“我要去死!我我要发癫!我要阴暗地扭曲爬行!我爬我爬我爬!我爬到你身上,咬掉你的脑子!把你鼻毛扯出来,塞进你嘴里!”

“嘿嘿嘿嘿嘿嘿——”

郎守平眉头深深皱起,眉心都挤出沟壑。

到底是谁?大半夜的发疯!

耶宝睡得不安稳,眉头微微皱起。

郎守平不便说话,烦躁地听着。

“死了算了!我上吊!我割喉!我吞药!我卧轨!我跳海!不不不,我是鲸鱼我跳海死不了,换一种,换一种。”

郎守平听着发疯声,判断出是谁在发疯。

白鲸。

白鲸馆里唯一的白鲸。

但它平时很内向安静,并不喜欢说话。

怎么今天突然发疯了?

白鲸不说话了,开始装玻璃墙。

把玻璃墙撞得砰砰作响。

郎守平听着撞击声,心惊肉跳。

结结实实地撞击声,丝毫不给自己留余地。

是动了求死的心。

两头虎鲸开始议论。

“又疯一个,它怎么就突然疯了?”

“嗨,闷葫芦一个,什么事都憋在心里,搁谁不疯啊。”

“唉——疯点好啊。”

郎守平静静地听着,并没有出声。

耶宝也被吵醒,只是没有睁开眼睛,装睡而已。

夜深,许多动物睡着后又被白鲸吵醒,烦躁地抱怨两句。

白鲸精神状况糟糕,撞墙跳跃,在水底拱来拱去,弄出哗啦啦的水声。

“都杀了!通通都杀了!哈哈哈哈,咱们一起上岸吃粑粑……”

“天呐。”郎守平忍不下去,叫那只白鲸,“喂, 别嚎了!”

白鲸继续发疯,根本不听劝。

“我是一个小拿抓,小拿抓,我有三头六臂!耶耶耶!”

郎守平问:“你到底想干嘛?”

白鲸幽怨的声音传来:“我要回家~回家~我要回大海~回去!回去!!”

“我帮你回家。”

郎守平说完,白鲸瞬间不疯了,急切地询问郎守平:“真的吗?你会帮我?”

“你安静点,好好休息,我会帮你的。”

得到郎守平的承诺,白鲸果真不再发疯,安静下来,但并未真的清醒,只是静静地浮在水中,

耶宝闭着眼睛,眉头舒展,准备进入睡眠。

郎守平低头看看耶宝,看着耶宝安静的睡颜,松口气。

他缓缓吐出内丹,金光照耀着整个场所。

耶宝眼皮被金光闪着,晃得难受,它微微皱眉,彻底睡不着。

它缓缓睁开眼睛,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闪着金光?

晃得眼睛痛。

内丹漂浮在半空中,郎守平闭着眼睛,安静地运功疗养。

耶宝看着半空中的内丹,疑惑地歪头。

那个发光的球是什么东西?以前没见过。

耶宝转头瞧瞧郎守平,郎守平没有察觉。

耶宝望着半空中的内丹,好奇心被勾起。

它悄悄站起来,盯着半空中的光球,一步一步走向光球。

“球?”耶宝摇晃着尾巴,半夜被吵醒,它早就没有睡觉的心思,反而更加兴奋。

又会发光,又会飞,这样的球它还没有玩过呢。

耶宝打量着光球的高度,蹦一蹦就能够到,往上一跳,张嘴叼住半空的内丹。

郎守平的内丹被触碰,浑身大颤,猛地睁开眼睛,看到耶宝叼着他的内丹,吓得他目瞪口呆,眼珠子都要瞪出来掉地上。

完蛋,完蛋!

他根本没有防备耶宝!

“你……你……吐出来!”郎守平结结巴巴地哄耶宝,说话的气息都如游丝。

耶宝含着郎守平的内丹,说话含糊不清。

“唔?森么?”

“吐出来!”郎守平急了。

他的内丹因受重伤而有了裂痕,十分脆弱,若是耶宝不小心把内丹咬碎……

就完了……

耶宝疑惑地歪头,“什么?”

它竖起耳朵,问:“老大!要一起玩球吗?”

郎守平能清楚地感受,自己的内丹是如何被耶宝含在嘴里的,他也能感受到耶宝的湿热柔软的舌头,很温热的口腔。

“啊啊啊啊——”郎守平很崩溃,“吐出来啊!”

郎守平一吼,耶宝吓得哆嗦,脖子往后一缩,含东西太久,它下意识地吞咽。

散发着金光的内丹就这样被耶宝咽进肚子里。

郎守平看到它把内丹吞进去了,张嘴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郎守平活了千年,到了今日才实实在在尝到情绪崩溃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