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萧知闲刹那间抬起头，漆黑的眸子里，竟是不可置信。

拶刑是什么，他再熟悉不过了，可他从来没想过，在有朝一日那东西会用在自己手上。

他眼神黯淡，似乎有些受伤颓废，惊讶过后，低眸注视着自己的双手，刚才的駦条让他的双手掌心红月中，指节仍旧白皙纤长。

片刻后，他再次抬头，眼中的犹豫不复存在，焉焉的道：“师父想用便用，反正我这双手犯了大错，怎么处置都由您决定，即使…废了，我也不会多说一句。”

如果没了这双手，他的抱负将破碎，也让他之前的所作所为变成一场笑话。

萧知闲看到师父嘴角淡淡的笑，便明白，师父是真的想要费了他这双手，毁了他这个人。

已经不再是那个处处为他考虑的师父了。

“那就用吧，来人，上拶刑。”

泠王丝毫不拖泥带水，不待石牧取绳子回来，就朝门外喊着。

很快，仆从推门而入，一人拿着拶，来到萧知闲跟前，其余人站在其两侧候命，只等泠王一声吩咐。

“不后悔？萧大人。”，泠王眯着眼，刚才还是笑颜，如今面色漆黑，冷意凝成实质，果然应了外面所传那句，泠王阴晴不定，残暴异常。

萧知闲未答，看着面前如此熟悉的物件，闭了闭眼，自觉的将手指依次放入竹板的空隙中。

十个手指放入后，他依旧淡淡的跪着，就好像不知道自己的指节会面临什么。

他的沉默，让泠王的怒火更上了一层，冷声吩咐，“动手。”

“是。”仆从应答后，站在萧知闲两侧的人，手中攥着绳子，同时向相反的方向拉扯。

“咯吱。”能清晰的听到绳子与竹板摩擦的声音，在巨大的拉扯力之大，萧知闲紧紧咬着嘴唇，克制自己不发出声音。

他在赌气。

十指连心，其痛楚可想而知，若是平时，萧知闲肯定要叫唤，再卖个惨，怎么让师父心疼怎么来。

可刚才…他真的有些心灰意冷，他在这王府受尽折磨，身上的伤就没好全过，这些他都没有怨言，他想得到师父的原谅。

可当师父那般决绝要对自己上拶时，他一直坚定的信念和目标有些动摇了，也许师父根本不想原谅他，师父只想看他后悔罢了。

他走进了迷局，可别人没有。萧知闲在王府的待遇，王爷的态度，任何一个仆从都很清楚，眼看着绳子越拉越远，几个仆从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向冷王汇报：“王爷，再扯萧大人的指节就复原不了了。”

泠王摆摆手示意停下，他本就没有毁人双手的意思，只不过…他起身踏步而来，立于萧知闲眼前，玉指挑起萧知闲下颏，居高临下道：“萧知闲，谁给你的胆子，敢和本王置气？”

是的，他知道萧知闲在赌气，这才是他怒火的来源，萧知闲他有什么资格赌气？

萧知闲昂着头，眼角还存有刚才疼出的生理泪水，唇边也溢流出血迹，是被他自己咬出来的。

原来师父知道他在赌气，不过…“我没有…”承认是绝对不可能的。

“呵。”冷王冷笑，拍了拍萧知闲的脸颊，“别忘了，你是本王教出来的，在本王面前撒谎，搞小动作，本王真佩服你的勇气。”

“你不就在赌，本王会不会真的废了你么，不好意思，本王没你那么心狠，不会废了你。”

“我…师父…”

萧知闲想说什么，却被冷王打断，“是不是在心里咒骂本王呢？觉得本王心狠手辣？不近人情，对你的付出视而不见，存有废了你，舍弃你的心思，所以你心生怨对，跟本王赌气，孤注一掷，用你这双手来测试本王的心意对吧。”

“萧大人，呵，本王教的真好。”冷王笑了，可那笑却全是讽刺和自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