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毕业典礼（下）

校长的表彰与年级组组长的讲话，令人昏昏欲睡，谁成绩优秀，谁拿了第一，哪个班的成长史令人赞叹，王一博统统没有认真在听，好不容易才等到了优秀毕业生致词的环节，他这才来了精神，连背脊都挺起来几分。

中规中矩略显土气的校服，穿在肖战身上实在好看太多，他上台前，特意把红领巾正了正，连底下的角也顺带着捋平，那头短发被细致地打理过，至少早晨跳到他车上的肖战，头发还跟鸟窝一样乱糟糟的，前两天又刷过一次的白色球鞋此刻干干净净地穿在脚上，裤腿笔直地垂到鞋面的位置，他朝着校长敬了个少先队礼，才站到演讲台上开始自己的汇报。

每一处细节都没有逃过王一博的眼睛，他忽然就想起了肖战刚搬来时的样子，总是西装笔挺，板着脸不爱笑，梳着三七开一丝不苟的发型，脚上踩着发亮的小黑皮鞋。

肖战讲话的时候，语速不算太快，却张弛有度，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朝气蓬勃的使命感，王一博听得比平时任何一节课都要认真，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那一刻没有挪动过的目光，那嘴角不经意的上扬，那如雷似鼓的心跳声，正悄悄改变着他的人生。

直到底下响起掌声，王一博才回过神来，此刻肖战已经回到座位上坐好，之后便是循规蹈矩的表彰颁奖环节，肖战上台领了两次奖状，最后校长宣布毕业典礼后自行休整半小时，拍完毕业照就可以放学回家了，也就意味着小学生涯到此结束。

肖战跑回教室的时候，带着点小傲娇的兴奋表情一览无余，一坐下便转头看向王一博，眼睛亮晶晶的，就差把“快来夸我”四个大字明晃晃地写在脸上。他用两根手指提着校服领口，起起伏伏地扇着风，脸颊上带着热气的红，光洁的额头也渗出细密的汗水，止不住的笑意牵扯出酒窝的轮廓。

“行了，别嘚瑟了，热不死你。”王一博嘴上说着嫌弃的话，手上的动作却没有迟疑，他从书包里掏出那瓶还算冰爽的可乐拧开瓶盖递到肖战面前。

肖战二话没说先灌掉了半瓶，快中暑的感觉瞬间消失殆尽，他满足地打了个嗝，竖起大拇指，“哇，还是博哥最好最懂我，热死我了。”

余姚凑过来，八卦兮兮的开始和肖战分享，他不在的一早上发生了点什么事，当然也不会错过三班班花来找王一博的事情。

“没想到啊，我们班最早情窦初开的居然是王一博，我还以为他平时这么冷，结果人家早就有心仪的对象了。”余姚想拿肖战的可乐喝一口，却被王一博一个眼神制止了。

肖战有些惊讶，他跟王一博连体婴似的，结果王一博暗恋别人的事情，居然还是从同班同学的嘴里听说的，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佯装生气的用手肘戳了下他，好你个王一博，连好兄弟都要瞒？

“你怎么没跟我说过？”

语气中带着上扬的质问，王一博下意识地去捕捉肖战的微表情，却无功而返，他嗡声解释，“你听他瞎胡吹。”

余姚满脸不相信地靠过去，几乎整个人都贴在王一博身上，“我怎么瞎胡吹了？你不是把毕业纪念册给人家写了？你要不是想要人家的联系方式，你怎么会给她啊？”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狠狠地一个眼刀甩过去，王一博嫌弃余姚的多嘴，哪壶不开提哪壶。

肖战以为是王一博被人发现了小秘密，挂不住脸，于是也低下头，把哽在喉间的疑问给咽了回去。他默不作声地拧开还冒着泡的可乐，带着微凉的碳酸饮料穿过口腔冲进胃里，再也没有喝第一口时那么甜。

王一博扭头瞥了眼肖战，眉头紧锁，到了唇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咬了咬唇，终究是什么都没有再解释。

这个瞬间让气氛冷场的小插曲，在课间铃震响的时候，被揭过页去。

班主任走进教室，让班里的同学排队去拍摄集体照，走廊上又开始吵闹起来，王一博跟在肖战背后起身，还是没忍住凑上前，小声问了句，“你没生气吧？”

肖战摇摇头，笑了起来，他不在意似的一手勾住王一博的脖子，便带着他一起跟上了前面的队伍，“怎么了？突然不高兴了？我还能不让你喜欢女生啊？你要追人家，告诉哥们一声，哥们给你撑腰。”

王一博欲言又止，却还是收敛起听到这句话时，心底不经意翻涌起的小难过，扯出一个笑对他说，“好，好啊，以后靠你帮我了。”

他们的班级被安排在大操场的第二组，铁质的长条合影架早已摆好了位置，前一组的班级刚从上面小心翼翼地撤下来，肖战站在那安静地等着老师指挥，他抬起一只手挡在额头上，大中午的阳光，明媚的让人睁不开眼。

王一博扭头看他，瞧见有光影打在肖战脸上，像是镀了层金，将脸上那些微不可见的小绒毛都变得生动立体起来，这副从小看到大的眉眼，正慢慢褪去稚嫩，某些见不得光的小心思在蠢蠢欲动，他像是陷入了一片会吃人的沼泽，挣扎远比安静待着更容易致命，直到余姚从他身后拍拍他的肩示意他往前走，他才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因为男生们被安排在最高一排，肖战腿长两三步就跨上了合影架，双脚在镂空的钢条支架间慢慢挪动着位置，摇摇晃晃的样子，王一博看得心颤，生怕肖战重心不稳人往后摔个倒栽葱，他大步靠过去，抓住肖战的手臂，“踩稳了，别摔了。”

一个班四十号人统统排列整齐，摄影师在做最后的调整，王一博不动声色的悄悄往肖战身边挪了两小步，垂在肖战身侧的那条手臂，仅隐隐带着兴奋的微颤着，一声茄子过后，每个人都摆好了表情，那个神游的少年，却突然被一只手揽上了肩，他吓了一跳，转过头去看，身旁的人正直视镜头笑得灿烂，而那一脸诧异和不知什么时候爬上耳朵尖的红，带着莫名情绪的瞬间，被永远定格在了那张相片里。

很多年后，肖战在自家整理的时候，翻到了这张有些泛黄的照片，他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笑，拿着照片窝进王一博怀里，“没想到你小小年纪，这么早就开始馋我的美色，对我图谋不轨了啊。”

从教室到校门口，再从校门口骑着自行车回家，这段路来来回回走了六年，他和肖战抱怨过作业太多，考试太难，肖战也跟他嫌弃过新换的食堂饭菜难以下咽，初长成的少年还不懂不舍与离别的痛，还在欢呼着有生以来，第一次没有暑假作业的放肆假期，就这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