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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城里来的少爷

王一博记得第一次见肖战的时候,是在他六岁那年的夏天。

晌午的太阳很刺眼,树荫底下却意外的凉快,此起彼伏的蝉鸣声,在这个安静的小镇上略微有些不和谐。他晃着腿坐在板凳上,乐呵呵地啃着奶奶给买的冰棍,手里拿着个捉知了的网兜甩来甩去。人来人往都能和他打上一声招呼,他们这样的小镇,一户挨着一户,从村口走到头超不过二十分钟的路程,每家每户都彼此熟络得很。

一辆豪华轿车从王一博面前驶过,土路显然不太好走,车身歪歪扭扭地颠簸着,三三两两的街坊跟在车后,他看了半晌,蹬上塑料拖鞋,从竹板凳上一跃而起,跟过去也想凑凑热闹,要知道,他们小镇上可从来没有这么漂亮的轿车开进来,让人实在忍不住好奇起来。

车在王一博家前面小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刚停稳,司机就麻利地下车,街坊邻里也跟着停下脚步,王一博被挤在人群中间,踮着脚也看不见东西,靠着人小灵活,从大人们的腿间钻了过去,稳稳地站到吃瓜前线。

后备箱里被拿出几个箱子,司机朝着从副驾上下来的女人鞠了个躬,便扬长而去,卷起一阵尘土。明眼人都知道,这显然是被扫地出门的架势,而女人挺着笔直的脊梁和脚上那双一尘不染的高跟鞋,没有一点落魄的样子。

除了那一堆行李,还有一个一起从车上下来的小男孩站在一旁。

小男孩皱着眉,抬起手挥了挥扬到脸上的沙尘,他同样穿着一身笔挺的小西装,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上面还涂着王一博看不懂的亮晶晶的东西,皮鞋锃亮的与布满灰尘的沙地显得格格不入,他的面色有些不善,带着不愿意顺从的倔强。

“我不要住这里,我要回去。”他看着自己的母亲开口道。

女人也没有理他,托着箱子就往屋里走,看小男孩不愿意跟上,放下行李箱,一把将他拽进了院子里,随后便用力甩上铁门,没和任何人打招呼。老旧的镂空铁门因为震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围观的人群窸窸窣窣地讨论着什么,隔了老远看着院中的一大一小,不敢上前套近乎。

王一博踮着脚扒着石头围墙往里看,仔细地打量着这个穿得很考究的小男孩。除了一身精致的装扮,他的五官也长得特别秀气,小巧可爱的鼻子,大大的眼睛,肤色不算太白,一看就是从小含着金汤匙出生,过惯了膏粱锦绣的生活,此刻正因母亲的一句话,红了眼圈,却无法表达出自己更多的不满,只能咬着唇站在院子里。

他依稀听到那个女人对小男孩说,“我们没有家了,以后你只能住这里。”

小男孩似乎感觉到有人盯着他看,那双盛满泪水的眼睛扫视了一圈,恶狠狠地锁定了那个偷看着他的人。

王一博吓得从墙边缩回脑袋,手里的冰棍也不知何时已经化得只剩下木棍上的一节,他三两口咬下来,一滴也不肯在浪费地舔了舔木棍,弯下腰直接把棍子插进了泥土里,光顾着看热闹冰棍沾得满手都是,他本想往裤子上擦,又害怕挨姥姥的揍,索性直接在墙上抹了两下,屁颠屁颠地往回跑。

边跑边在想,这应该是城里来的孩子,一看就很娇气的样子,穿得那么光鲜好看,见过的世面肯定也不少,王一博盘算着以后有机会能让他带自己去城里见见世面。

小镇生活没有学前班的说法,王一博的童年更多的是上蹿下跳的快乐。

他在池塘里摸鱼抓蝌蚪,爬上榕树拔下榕须编成长绳或是长鞭,跟着邻居家的大爷放牛犁地,赤着脚穿着大裤衩去水库里游泳,用劈柴剩下的竹签和塑料布做风筝来放。

某天下午,他甩着竹竿从王大爷的稻田玩过牛往家走的时候,刚巧看到肖战坐在庭院里做着家庭作业,他好奇地凑上前,看了半天都没看明白,他本子上涂涂画画的是什么,于是扒在铁门上问道,“诶,你怎么不出来玩儿啊?”

小男孩头也不抬,反而转过身子,把作业本捂得严实,爱搭不理的样子,惹得王一博摘下嘴上叼着的狗尾巴草,伸到铁门里去逗弄小男孩的背,这么热的天,他竟然还把衬衫穿得一丝不苟,布料上不规则的半透明形状,却早已出卖了他此时的体温。

“跟你说话呢?”狗尾巴草戳得更用力了,他甚至用须根去刮蹭小男孩裸露在外的脖颈后方。

小男孩生气地转过身,一双眼睛瞪得更大,怒视着王一博,他一把抢过王一博手里的狗尾巴草,扔到地上再用穿着皮鞋的脚撵得粉碎,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由于用力过猛,被过硬的板凳硌到了屁股,疼得他“嗖”的一下又站起身,想想又觉得该拿罪魁祸首撒气,于是他怒气冲冲地喊王一博滚蛋。

他在这个小镇上是一百个不适应,半夜赶不走的蚊虫,每天早上起来,身上全是痒得要命的小红包,稻田里能叫一晚上的青蛙,都吵得他睡不着。天还没亮,路上就传来嘈杂的聊天声和叫卖声,下午做作业的时候,又会被到处跑来跑去的孩子和蝉鸣,闹得静不下心。

自来水放出来的水不能喝,洗澡也要把水烧热了提进去才能洗,他好几次都被母亲兑出来温度不对的水,弄得吱哇乱叫,不是滚烫就是冰凉,没有空调更没有大电视机,沙发变成了硬板凳,睡的床也只是在木板上垫上了被褥,没有柔软的席梦思。

吃不到切好的新鲜水果,零食饮料也不再唾手可得,餐桌上再没有各种荤素搭配的多样性。小镇上的孩子他一个都不认识,甚至觉得他们邋里邋遢,他每天都会问母亲何时才能回到城市里,而母亲的回答却越来越不耐烦,她不再梳着精致的发型,不再花一两个小时去描绘浓妆,她的高跟鞋被塞到了床底,只穿着布鞋走来走去。

他却固执地穿着一身城里富家小孩的行头不肯换,始终坚持着有一天就能回去,到时候依然会有车来接,还可以体体面面地坐上去,司机还是恭敬地叫他小少爷,把他送去上英语课、美术课随便什么课都好。

“诶,你怎么这样啊?小孩儿你叫什么呀?”王一博噘噘嘴,拍了拍蹭到衣服上的铁锈,明明眼前这个怒目圆睁的小男孩要比自己高小半个头,他还是拿出了自己才是全镇一霸的架势。

小男孩瘪着嘴,不知道是觉得受欺负了,还是想到回不了城里的委屈,掉起了金豆豆,一边抽搭一边朝王一博喊,“我才不是小孩!”

“诶诶诶!我又没欺负你,你哭什么啊?”王一博想近距离接触小男孩,却发现铁门被铁链锁着,晃了变天,只能听个响,他进不去小男孩也出不来。

小男孩没再理他,抓起家庭作业就消失在了王一博面前,回屋时还狠狠摔上了房门。

“怎么这么大脾气?”王一博就这么傻傻地站在门口朝里看,直到太阳落山了,都没见人要出来的意思,他耽误的有些久,平时这个点他早就到了家,饭菜香在巷子里四溢,小男孩家里却没传出来意一丝做饭时的热闹劲,黑灯瞎火的,像是这户人家不曾住这人一样。姥姥的呼喊声已经响彻整条巷子,王一博不再做无谓的等待,撒起腿就往家里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