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高中
三场秋闱，总共也就不到十五天。放榜时，正值桂花十里飘香。柳玉茹早早到了放榜地，挤在最前排，顾九思就笑着跟在她身后，道:“看我赴试时你的样子，我还以为你完全不在意这事儿呢。”
柳玉茹还没来得及回话，就见几个人抬着大红的榜单，一把贴在墙上。柳玉茹乍一抬头，就看见顾九思的名字金光闪闪地写在解元的位置。她猛的回头，看见顾九思笑得一脸春风得意:“怎么样？小爷答应你的，就没有做不到的。”
周围的人也都看到了，纷纷窃窃私语起来:“这顾九思半年前还是个纨绔，怎么读了这几个月书，就中了解元呢？”
“是啊，我儿子读了十几年书才中了个举人，哎，这顾家势大，别是这次秋闱有什么……”一个体胖的夫人小声嘟囔道。
“咳，别乱说。”她旁边的男人疯狂地示意她看顾九思和柳玉茹的方向，那妇人明显是刚发现，也有些尴尬，连忙退出了人群，跑向了自家马车。
柳玉茹身后的印红不平道:“这些人怎么这样！考不过姑爷，就想光凭一张嘴辱人清白，简直是无耻！”
柳玉茹以眼神制止她继续说下去，然后拉着顾九思回到了马车上。她说:“郎君，你最近读多少书，读到多晚我全都知道。你不要被旁人的风言风语影响到，我相信你。”
顾九思安抚地笑笑，还是一如既往不在意的语气:“没关系，我从小长到现在，什么话没听过。家室不如我的会说我花天酒地，给家里丢脸，容貌不如我的呢，就说我不好好读书，只会贪图享乐，我早就习惯了。”
饶是如此，柳玉茹也感受到顾九思的情绪没有之前高昂了。两人一路无话，回到顾府，顾朗华与江柔早就在门口等着了，两人一脸喜气洋洋，见顾九思和柳玉茹回来，连忙迎了上去。
江柔欣慰地拍拍顾九思的头:“九思长大了，都中解元了，真是为我们顾家争光了。”
顾朗华明明也很高兴，却还非要口嫌体正直:“兔崽子，可算是长了点真本事了，没给你爹我丢脸。”
顾九思一脸嫌弃:“爹您那嘴都快咧到耳朵下面了。”
“有吗？”顾朗华的嘴角压都压不住，“我哪有？”
江柔和柳玉茹都掩着嘴笑起来，一家人欢欢喜喜地进了门，早有备好的酒席等着他们。
酒席上言笑晏晏，在自己家吃饭，每个人都很松快，连小厮侍女也有特意赏下的饭菜。顾九思给每个人夹了一筷子菜，然后端起酒杯站了起来。
“爹，娘，玉茹，我明白，我以前是太不着调了。我之前一直觉得，有爹娘在，有这么大一份家业在，我不读书就不读了呗，反正我怎么着也会过的比大部分人好。”
“我感谢爹娘，自小给我这么好的生活，但我更要谢谢玉茹。”他转向柳玉茹，眼里有从未有过的认真，“谢谢你，是你点醒了我。一开始我确实是为了让你做诰命夫人，但现在，我在书中看到了一句话。”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我想，这就是我的志向。我要做官，而且要做一个好官。我要让这天下有人因为我而改变。”
“柳玉茹……爹，娘，我会做到的。”
那一瞬间，柳玉茹看到顾朗华的眼眶有点红了，他端起一杯酒妄图掩饰一下，但却被呛住了，咳个不停，顾九思喝的也有些上头，直接抢上前替他拍背，拍着拍着父子两竟抱成一团；江柔在旁边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却止不住的用帕子按着眼角，似乎是怕一出声就会暴露她颤抖的喉咙；而柳玉茹，看着这一家，微微地笑起来，不怎么沾酒的她，也端起一杯果酒:
“郎君，公公，婆婆，今日是大喜的日子，何必一个个都红着眼圈呢，来，九思，我敬你一杯，恭喜你金榜题名了。”
顾九思挣扎着从他爹怀里爬起来——老东西差点没勒死他——刚要阻止，柳玉茹就把杯子中的佳酿一饮而尽了。顾九思急了:“你不能饮酒，醉了怎么办？”
“今日高兴，我饮一杯也无妨。”柳玉茹刚说完，顾九思就上来捧住她的头:“让我看看，醉了没？眼睛正常……鼻子正常……脸……”他顿了顿，突然叫起来:“你脸怎么这么红？一定是醉了，快，印红！印红呢？快给你家小姐端醒酒汤来！”说着他一个踉跄，差点磕到桌子上，柳玉茹刚想扶他，却被他一把扑到怀里，险些连桌上的美酒都泼洒一地。
她的脸更红了，尤其是顾朗华夫妇都一脸调侃地看着他们俩，更觉害羞，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公公，娘，郎君喝多了，我就先带他回房了。”
在公婆的笑脸中，柳玉茹几乎是拖着顾九思回到了房中。关上门，她拿起一块帕子为顾九思擦着手，却突然被顾九思反握住，抬头就看见顾九思迷茫地睁着一双眼:“柳玉茹，你是叫我来起床读书的吗？”
“郎君喝多了，我刚刚叫人熬了醒酒汤，现在应该好了，我去看看……”说着就要挣开顾九思温热的手。
顾九思感觉到她的挣扎，反而握得更紧了。见她还要走，索性一把把她搂入怀中:“嘘……嘘，柳玉茹，陪我待一会儿，今儿我高兴……就想和你待在一起……”
柳玉茹脸红得更厉害了，刚想挣脱，就听见顾九思说:“柳玉茹，我后悔了。”
“我不想和你和离了。我想让你一直做我的夫人。我没有办法想象其他人做我妻子的样子，我只想要你。”他抬起头盯着柳玉茹的眼睛，“我努力，我让你做诰命夫人，让你经商做很大很大的老板，人人都叫你一声柳老板……只是你不要离开我。”
听到这儿，柳玉茹的脸已经红透了。她小声说:“顾九思，你真的想好了吗？”
许久没有听到回答，一转头，顾九思竟然就着这个姿势，靠在她的肩膀上睡着了，只是睡梦中依然抱得很紧，柳玉茹花了一番功夫才挣开，叫人去把醒酒汤端来，一勺一勺地喂了，这才歇下。
顾九思喝多了躺在床上，她自然只能铺一床被子睡在地下。
只是一歇下，满室的安静，她不由得又想起顾九思的话。
和他过一辈子吗？柳玉茹心里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那种感觉并不是排斥，而是甜蜜中带着一丝庆幸，庆幸这门阴差阳错的婚事。若非如此，顾九思这样的人，她或许是无论如何都高攀不上的。
带着一身的疲惫与满心的甜蜜，柳玉茹沉沉地睡过去。
第二日。
一早醒来，柳玉茹下意识地摸向身边一团温热的物体。
起先她以为是枕头，可是她一碰，那东西就向一旁躲去。睡梦中的柳玉茹深感好奇，于是又戳了几下，却整个人被一把揽了过去，还听见一个声音黏黏糊糊地说:“别闹……”
柳玉茹猛的睁开眼睛，彻底清醒了，转头就看见顾九思躺着一边，嘴微微张着，似乎对旁边少了个东西而感到不满，伸手摸索了几下，拽到了柳玉茹的手腕。
还没等柳玉茹做出反应，印红就推门进来:“小姐，您醒了，奴婢打了水，您洗……”看到顾九思和柳玉茹都睡在地下，突然惊叫了一声，端着水盆跑了。
柳玉茹来不及阻拦，顾九思就被这动静吵醒了，看见自己与柳玉茹躺在一起，他一开始也没反应过来:“柳玉茹，今天还要读书啊？叫我起床的方式怎么换了？”
看见柳玉茹盯着他一脸欲语还休，他才反应过来:“你怎么睡这儿了？占我便宜？”
柳玉茹羞愤道:“昨晚郎君明明睡在床上的，是我睡的好好的，郎君不知什么时候睡到这里的。”
宿醉一晚，虽然喝了柳玉茹喂的醒酒汤，但顾九思还是有点头疼。他想了半天，才回想起来自己昨天半夜起床喝水，喝完之后下意识的认为柳玉茹睡在床上，于是轻手轻脚地睡到了地铺上，还洋洋自得地认为自己没吵到柳玉茹。
现在，四目相对，又想起自己昨天醉酒时说的话，不由得也有些尴尬。
一连几天，用早饭时顾朗华与江柔看着他们的眼神都带着些调侃。倒看的他们二人有些害羞，吃饭都低着头不敢对上公婆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