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你知道蝴蝶效应吗?一个看似微不足道毫无不关系的因素,在一连串的变化下最终酿成不可估量的结果。
王爷爷的死是因,那张离婚协议就是果。离婚协议拟好后一直放在王一博的办公桌上,他叫来律师反反复复修改了很多次,心中也预计了很多种结果。如果肖战签了离婚协议,也要保证他的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其实也不是下半辈子,只是保证在王一博解决好王翎的这段时间里,让他过的好一些,再好一些。
他到底还是没有亲手把离婚协议交给肖战,哪怕他知道这是权宜之计,也不忍心看到肖战收到离婚协议的表情。
送文件的助手刚走,王一博就后悔了,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把助手叫回来,王翎就来了,只是王翎的到来彻底加剧了事情的变化。
“呦,挺热闹的,小王总这是新找的情儿?”
“王总贵人事忙,下次来记得约时间,否则我会通知下楼下的安保,现在人等一律免进。”
“王一博,叫你一句小王总你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王一博作势要去拿桌上的电话,让保安上来赶人,秦钎连忙打圆场,“这是干嘛呀,有话好好说,这位王总,你再这样我们可就叫保安了。”
“呦呵,看不出来,你这小情儿还挺疼你的,从哪找的?”
“我跟一博是一起长大的,是朋友,不是王总说的那种关系。”
“有完没完?王翎,你如果没事最好回去好好做你的项目,别用些下作手段解决问题。”,王一博的脸色不太好看,本来他就因为这些事心烦,王翎还上门来说风凉话。
“得了,我就是过来看一眼,这次的危机公关不知道小王总该如何应对?哦对了,不必多说,我要回去做项目,小王总还是好好解决解决自己的问题吧。”
王翎从进门到离开统共不到五分钟,但是这五分钟他说的话足以让王一博更加心烦意乱。
秦钎实时的开口,“一博,其实,不如让王翎把注意力放到我身上。这样一来肖战就不会受到伤害,你就安心的把这件事解决了就好了。”
“你?”
“对啊,刚刚王翎不是先入为主了吗?他以为我们两个有事,那何不让他继续误会下去,这样他的注意力放到我身上,就没精力针对肖战了。”
看王一博还在犹豫,秦钎又说,“哎呀你别犹豫了啊,难道你想王翎对肖战下黑手啊,我看那个王翎可不是个善茬!”
秦钎说的不无道理,王翎这个人确实下手很黑,如果让他把注意力转移到秦钎身上,那么肖战就一定安全了。
“就这么办。”
“好,那你是不是应该谢谢我?”
“你想要什么?”
“傻子,我就是随口一说而已,帮你是我自愿的,哪用你谢。”
小助手把文件送到别墅的时候,肖战刚从医院回来,两人前后脚,连个照面都没打上。
老天爷跟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他被宣判了死刑。胃癌晚期,医生告诉他结果的时候都在惋惜,太年轻了。
确实啊,他连三十岁的生日都没过,明明还很年轻,为什么会得这样的病?肖战不信,绝对是医院搞错了,自己只是胃疼而已,哪就这么严重了?
大多数面对疾病的反应都是这样的,先是质疑,而后是愤怒,再就是深深的恐惧。
肖战回到家,他坐在地板上,双手抱住自己的膝盖,不行啊,他还不能死,如果他死了,王一博怎么办?他饿了怎么办?他冷了怎么办?他如果像自己了怎么办?
抬眼间,肖战看到了桌上的文件,他慢慢走过去,白纸黑字的离婚协议让他感觉精神恍惚。他揉了揉眼,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他自嘲的笑了,边笑边哭,所以今天是怎么了,先是医院告诉自己要死了,然后是王一博告诉自己要离婚,肖战啊肖战,你真是可悲。
他拿起文件,准备去王一博公司问个清楚,杀人不过头点地,要离婚总要有个理由吧。
来到公司楼下,前台的工作人员拦着他死活不让他进,“不好意思先生,你没有预约是不能上去的。”
“我来找你们王总。”
“这就是我们王总刚刚吩咐的,实在不好意思,请您预约了再来。”
肖战气结,什么意思?给自己离婚协议还不算,现在是连自己也不愿意见了吗?他举起手里的离婚协议,“看到了吗?我来找你们王总离婚,需要预约吗?”
前台吓了一跳,结结巴巴的,“啊?可,可,可我们王总他那个什么不是就在楼上吗?”
肖战气的发晕,谁在楼上?什么就在楼上?他一个劲的往里走,任凭前台怎么拦都没用。
直到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肖战看见了,王一博跟一个他从没见过的陌生男人有说有笑。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似乎是缺氧了,只觉得耳朵嗡嗡的,大脑也不会运作了,心脏跳的极快,像是下一秒就要从胸口里蹦出来。
“王一博,你就是因为他要跟我离婚?”,肖战从没对王一博说话大声过,可那时他控制不了自己,声音嘶哑甚至有些破音。
他清楚的看见王一博的脸色自他进门起就难看了起来,他身旁那个人更像是受了惊吓一般躲在他身后。
“离婚协议写的很清楚,房产和钱不会少你的,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王一博知道既然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做戏就要做全套,他狠下心,逼着自己说出这些话,他知道肖战伤心,他又何尝不是心在滴血。
然而这些在肖战看来却是完完全全的讽刺,当初说要结婚的是他,现在说要离婚的也是他。王一博可真是大方一套市中心的大房子和五百万,自己能有什么不满意?可骄傲的自尊心不允许肖战低头,“就凭你婚内出轨,这些远远不够。”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可肖战还是维持着一副笑吟吟的表情,若是在这个时候抱头痛哭,那不正合了小三的心意?
肖战眼底的泪刺痛了王一博,他几乎就要忍不下去了,他多想把那人抱紧怀里,跟他说自己错了,这都是假的。可身后的秦钎却捏住了他的手,他用眼神示意,让王一博不要心软,王一博拿开身后那人的手,起身冲肖战走过来。
不能心软不能心软!他在心里一直默念,一副居高临下的表情看着肖战,眼底满是不屑,“我倒是没想到你胃口这么大,五百万不够?再多给你一千万,签了字就走。”
“还是不够。”
“肖战,你以为你值多少钱?”,王一博看着眼前这个人,感觉有些陌生,肖战向来是温顺的,对自己百依百顺,所以这么多年来自己即使不爱他也从没亏待他,可现在他却看不懂了,肖战眼底明明含着泪,却笑盈盈的说这些话,难道秦钎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我跟你结婚五年,将近两千多天,你觉得值多少钱?”
他抓住肖战的手,心底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愤怒,大概是生气肖战真的同意离婚,又或者是生气肖战原来真的是为了钱,总而言之,伤人的话不受控制的说出口,“你别忘了当初我们是因为什么结的婚!”
肖战脸色一白,原因他心里很清楚,他也跟王一博解释过无数遍,难道王一博眼里,自己就是趁他酒醉爬上了他的床,然后逼他对自己负责?可明明当初是他要娶自己的。
“如果不是爷爷逼着我对你负责,你以为我会娶你?”,王一博这样说,无非是想让肖战以后知道了王翎制造出的新闻,心里会好受一些,他宁愿肖战恨自己,也不愿意肖战内疚。
肖战死死的盯住王一博那双眼,自己曾为他的眼神倾倒过无数次,现在想起来自己真是傻的可爱,“好,我同意离婚,只是王一博,你的房子和钱,我不稀罕。”
回忆在那一刻仿佛永远定格了,从那天后王一博就失去了肖战的所有信息,王翎那边死死咬住他不放,等到他解决完所有事情,就接到了那通电话。
肖战死了,王一博不信,就算是从警察局出来之后他也一直不信,怎肖战怎可能死了?
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带他看了遗体,保存的极好,似乎只是睡着了。王一博站在那里看了很久,他瘦了。王一博伸手摸了摸肖战的脸,皮肤组织已经不再鲜活,冷冰冰的。
“起来,回家了。”
无人回应,王一博又说了一遍,“起来,回家了。”
仍旧是无人回应,殡仪馆的工作人员进来询问,“今天火化吗?”
“火化?”,王一博对这个词迟疑了很久,似乎是听不懂什么意思。
“先生,我知道你一时无法接受,但是咱们老话都说入土为安,不火化,不入轮回啊。”
“入轮回,还能再见吗?”,王一博低声说,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别人听。
他从殡仪馆出来的时候抱着一个小小的方盒,里面装的是他的爱人。
王一博开车回家,遇见一个红灯的时候他停下车,再发动的时候却熄了火,仿佛这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王一博趴在方向盘上,头疼的难受。副驾驶的骨灰盒就躺在那里,他拿过来,抱在怀里,分量那么轻,没有一丝温度。
“肖战?”,他把脸贴在木质的盒子上,“战战?”,眼泪滴落到盒面上,似乎是怕弄脏了盒子,王一博急忙用袖子去擦,“我错了,我错了,你别生气。”
“你是不是对我失望透顶了,都是我的错,我去给你赔罪好不好?”
他重新发动车,径直开向了海边,夜晚的海边宁静的吓人,海浪拍打着礁石,带着回音。天黑压压的,像是一双巨大的手,扼住人的咽喉,喘不过气。
王一博把自己的外衣脱下包裹着盒子,放在一个海水拍打不到的地方,然后他脱了鞋,慢慢走到海里。海水很凉,正是隆冬的季节,那水刺骨的很,似乎每走一步,都是在踩刀子一般。
可他似乎感受不到那股刺痛一个劲的往里走,他在想,肖战此刻入了轮回,自己是不是应该快点跟上去,如果去的晚了,他喝了孟婆汤该不认识自己了,他还要赶着去赔罪,去道歉,他要道歉,他要告诉肖战,这一切都是自己做错了,他错了,真的错了。
海水淹过鼻腔,冰凉的海水涌入,耳朵里尽是嗡鸣声,冰凉的海水刺的胸口生疼。王一博的意识渐渐模糊,他想,他这辈子,唯一一件做错的事,就是娶了肖战却没有好好对他,又或许自己所有的事情都做错了。大概王翎说的对,自己真的该死,所以他要去赎罪了,为自己做错的所有事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