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养的兽人闺女是男孩子怎么办(下)
02.
一瞬间,无数个念头划过我的脑海。
一切都解释的通了。
为什么他很少说话,喜欢只用好、嗯之类的词语代替,为什么总是穿高领的衣服,为什么长大之后从来不在我面前换衣服,为什么不和其他兽人交流。
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焦躁不安。
因为男兽人的成熟期就是三岁。
这是他的发-情-期。
就算他再怎么忍耐,总会在深夜难以克制。
养兽人的一条铁则,除了打算当种兽的公兽人,其他公兽人都要在两岁半的时候绝育。
我看着浅浅,熟悉,又恐怖。他的体型此时显得巨大无比,遮住了背后窗子的明月,呼吸粗重,眼中欲色和克制交替。
我第一次意识到,兽人和人类的力量差异是多么碾压性,如果他此时将我拆吃入腹,我毫无抵抗之力。
或者对我做些别的什么。
那些从前浏览过,根本没有当回事的新闻一一出现在我脑海里。
蓄意谋杀、侵犯致死…
我那么相信浅浅,甚至于家里没有一根铁链或者铁笼子。
我慢慢向门口退去。
他坐在床上,耳朵垂着,一动不动,满眼的无措和愧疚。
我慢慢退到门外,迅速把门锁住。
但很多年之后想起来,我还是记得他最后那一秒震惊和悲伤的眼神。
仿佛在说,原来你也不相信我。
这大概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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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眠。
浅浅的房间一直静悄悄,我心乱如麻,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我在房间踱步,打算给兽人管理协会打电话,即将接通时又挂掉。
兽人伤人是大忌,他们一定会把浅浅处死。
最后,我打电话给了多年朋友。王瑞,他是一个兽医。
他听了我的描述,十分严肃说:“如果不把他交给兽人协会处死,只有两条路,给兽厂当种兽,或者…”
他顿了顿,说:“绝育。”
没有绝育的成年公兽人,根本无法在家中饲养,尤其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
我问王瑞会不会很疼。
他回答:“当然会很疼,即使打了麻药,醒过来之后疼得难以忍受,就算没到成熟期的兽人,疼到自残的也不少,何况已经成年的兽人。”
我沉默了。我听到指甲轻轻划着门板的声音,那是浅浅在用自己的爪子轻轻抓门板。
我说:“好,我考虑一下,回头联系。”
“哎,陈临…”临挂电话,他又焦急叫住我:“千万别干傻事啊,心软也要以自己的安全为重,兽人,毕竟还是动物,控制不住兽性的。”
我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我说好,然后挂断了电话。
浅浅的声音传过来:“阿临…”我大概能想象到,门的另一边,他靠着墙跪坐着,透过门缝想看到我,“阿临…不要送我走,止咬器,链子,绝育,随便什么,不要赶我走…”
他什么都明白。
我抓着手机,声音控制不住的抖。
过往的世界全部崩塌,一切都是陌生的。
男孩子的声音。我没办法把这陌生的声音和浅浅联系到一起。
“你…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
“我害怕…”他低低的声音带了哭腔,“阿临会讨厌我,扔掉我,因为,因为阿临喜欢女孩子…”
王瑞上午过来了。他穿了隔离防暴衣,带了很多铁具,嘴套,爪链,不管怎么样,必须要先控制住浅浅。
控制浅浅的过程出奇的顺利。本来王瑞已经做好了发射麻醉枪的准备,但是浅浅极其温顺,没有任何抵抗,乖乖任由王瑞把那些铁具给他套上。
我在远处沉默的看着。
王瑞临走前和我说,他不能任由我做傻事,他得监督我。
三天之内决定,种兽,绝育,或者是安乐死。
否则他就会给兽人管理协会打电话。
我说好。
*
三天之后我做了决定。那三条路我哪一种都没有选,我决定把浅浅放生。
他很强壮,很聪明,在野山里能够生活下去。
再者兽人本就喜欢自然,不喜欢束缚,他们就是山中的精灵。
浅浅在山里大概会生活的如鱼得水。
手机关机之后,我带着浅浅上路了。王端联系不到我,等我把浅浅放生之后,他也没有办法。
拉浅浅出门的时候,他死活都不愿意迈出家门。之前的三天他乖顺的待在铁笼子里,没有任何反抗的举动,此时却拼死不迈出门。
浅浅他不懂啊。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当种兽毫无尊严自由,被阉割,剧痛难忍,我看到浅浅那种样子只怕会疯掉。唯一的出路就是偷偷把浅浅放掉。
“阿临。”他湛蓝的眼睛只是望向我,只是望向我,“求你了,让我去绝育吧,只要能一直在阿临身边,多痛都没有关系。”
没时间了,我干脆跑到厨房拿了一把尖刀,搭在自己的胳膊上。
“浅浅,这件事没得商量。如果你不同意,我就这样把刀划下去。”
尖刀在我的胳膊上留下一条细细的血线。
浅浅的蓝眼睛里是让我心碎的表情。他松开了爪子。
开到野山下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浅浅在车后座坐着,链子拴在车顶。一路上我一直在叮嘱浅浅,一个人生活要好好的,妈妈给你带了很多东西,就在后备箱里。
浅浅一直沉默。车停了下来,他问我:”阿临会来看我吗。”
我骗他,当然会的。
其实这样做风险太大,太容易被兽人管理协会发现了。
这一面就是永别。
我说:“等我一下,我下去看看有没有情况。”
我害怕被别人看到,那我所有的功夫都白费了。
我开着车灯,下车转了一圈,目光所及之处都是寂寂无人。
应该是安全的。我长出一口气,正准备解下浅浅的链子,看到不远处的灌丛里闪过几点绿光。
狼!在我反应过来的瞬间,那只狼兽人已经朝我扑了过来。巨大的压迫感瞬间袭来,我靠着求生的本能向右方斜扑过去,但他的爪子已经把我的外套几乎切成了碎片。
我连滚带爬的躲远,浅浅打开了车门,朝那只巨狼兽人发出威胁的吼声,眼睛里竟有血色,铁链被他扥的笔直,在夜幕里寒寒闪着冷光。
那只巨狼兽人第一次偷袭不成功,此时看到面前的景象毫无威胁,悠哉悠哉的站了起来,扫帚一样的尾巴在身后轻摇,露出一个微笑,舌尖轻舔自己的尖牙。
“小可爱…你好。”
他的目光肆无忌惮的在我身上游荡。
“我今天的运气可以说是相当不错啊。”
他根本不把浅浅当敌手,在他看来,大概浅浅只是一只弱不禁风的小宠物猫。
我控制不住的抖。怎么会在这里遇到兽人?难道也是被别人放生的?
不…我看到那只狼兽人身上的伤痕,密密麻麻,很大概率…是从死刑场之类的地方逃出来的亡命之徒。
我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恐怕我会成为他发泄的对象,最后变成…一顿美餐。
狼兽人不紧不慢朝我走来,这时候奇迹发生了,浅浅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后退几步,猛的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姿态向前俯冲,在强大的冲击力下,他的颈部被勒出血肉,而车子,竟然生生被他翻了个个儿。
咔嚓一声,铁链断开。
一瞬间他毛发耸立,迅疾扑向狼兽人,两人缠斗在一起。
两只成年公兽人的战斗血腥而残忍,我被恐惧攫住,身体一点都无法动弹。
但狼兽人是血里面摸爬滚打出来的,浅浅从没有这样的经验。我很明显看到,他很快落了下风。
我踉踉跄跄跑到车子后备箱,想去取武器。但是车子倒翻过来,后备箱根本打不开。
我看到浅浅身上已经多了无数血口子,把他的白毛几乎染成了血红。他拼死拖住狼兽人,对我嘶吼:
“阿临——快跑啊!”
我惨然一笑,浅浅很明显打不过这只兽人,即便我再逃跑,也会被他追到。
我一生遵纪守法,唯一大胆的就是这次私放浅浅,没想到会落到这个下场。
之后——
我看到浅浅回头对我笑了一下,那笑容像三月份行将告别的樱花,绽放后遥遥飘落在血中。
他的耳朵被咬掉半截,半张脸血肉模糊,但他的眼睛像一片海,干净的没有半分杂质。
他抱住狼兽人的胯部,去咬他的背脊——我看出来了,那是一个假动作,浅浅实战经验没有狼兽人强,但是他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小猫。
我的…聪明的小猫。
他用惨烈的决心换来了同归于尽。
狼兽人上当了。他攻击浅浅柔软的腹部,这就是浅浅的目的。那一瞬间,他咬上狼兽人的脖颈,血染红了周身几米的地面,他们扭斗成一团,软软倒了下来。
我跑过去,狼兽人已经死了,眼睛无神向上瞪着夜空。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血,和小河一样。
狼兽人的尖牙嵌在浅浅的腹部,无数个血窟窿里汩汩地流着鲜血。
我把衣服撕成布条,想给浅浅包扎止血,但浅浅浑身几乎没有一块好的地方,皮开肉绽,不管怎么用布止血,血都瞬间浸透布料。我想把铁链给他解开,但是链条深深嵌在他的皮肉里,连卡扣都看不到。
我抱着浑身是血的浅浅,脸上分不清是血还是泪。
“阿临…”他呼吸微弱,眼睛几乎要阂上,“你听我说…”
“我在听,我在听…”
“对…对不起…你可以…不要…讨厌我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我点头,泪水滴到他身上,“不会讨厌浅浅,我最喜欢浅浅了,不管浅浅是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不管你是人还是兽,不管你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我语无伦次地说着,浅浅身上的温度在缓缓消散。他死了。他听到我最后说的话了吗。
最后我在他衣服的兜里翻出来一张妥帖保存的纸。那张纸已经泛黄发脆,上面是三个铅笔字。
陈浅浅。
是我三年前用铅笔写上去的。
我记得。那时我翻了一下午字典,选了这个字,写在纸上后,乐滋滋给他看,说,叫你浅浅好不好。
他点点头,眼睛明亮,脸颊微红。我摸摸他的头,说乖啊浅浅,我去给你做饭。
那时夕阳比橙子汽水还要透亮,我的面前是我此生见过最干净的眼睛,之后的日子里,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对我满心满眼的爱意。
这就是我和浅浅的三年。
我把浅浅埋在了庭院里,墓碑在他之前最喜欢坐在那里抬头看雪看花的地方。他真的是只话很少的小猫,一个人能在院子里静默地坐一上午。他给了我他的一切,忠诚,生命,爱意。
晚安。尽管你已在远方的云层之上,但我会永远和你道一声。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