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澹台烬做了一个梦,梦里面的叶夕雾不喜欢他。
澹台烬跑过去想抓住她,叶夕雾狠狠地推开了他,一脸厌恶的让他滚。
全叶府的人突然都不喜欢他,嘲笑他痴人说梦,叶家二小姐岂是他一个低贱的质子可以肖想的。
"这不是叶夕雾。"
澹台烬跪坐在地上,看着自己沾满泥土还混着血滴的双手,怔怔的发呆。
叶夕雾才不会这样对待他,她明明最喜欢他了。
澹台烬踉跄的站了起来,身形有些不稳。他要逃离这里,他要去找真正的叶夕雾。
突然之间,澹台烬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一睁眼又来到了另一个地方。
"与你这背信弃义的妖魔成亲,是我永生永世的耻辱,我宁愿现在就死!"
叶夕雾冰冷的开口,看着澹台烬的眼神宛若一潭死水,毫无波动。
"吾已是魔神,只要你的元神不灭,吾便会一直与你纠缠下去。"
澹台烬脱口而出,他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明明是自己的身体,澹台烬却如同局外人一般,看着"自己"与"叶夕雾"针锋相对,字字诛心。
"你可以当做这是吾的般若浮生。"
澹台烬说完一愣,看着画面中的叶府,与自己生活中的叶府别无二致。
画面中的"澹台烬"与叶府中人相处的其乐融融,就好像以前的自己与叶夕雾。
这一刻的澹台烬感觉世界有些崩塌,好像掉入了一个无边的深渊里。
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澹台烬最终醒了过来,他察觉到手中的物品,抬起手,原来是一封信。
吾夫亲启。
澹台烬偏过头,伸出手去触摸叶夕雾的脸颊,有些微微发抖。
温热的触感传入澹台烬的手心,让他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下来。
真好,叶夕雾还活着。
澹台烬没有去回想他的梦境。不重要,他只要叶夕雾。
一天,两天,三天……
叶夕雾的睡容很恬静,好似寻常一般,可就是迟迟不肯醒。
"叶夕雾,我又做那个梦了。"
"叶夕雾,你给我的信我还没有打开。"
"叶夕雾,你不要我了吗?"
澹台烬每日守在叶夕雾床边,手中握着庞宜之给他的护心鳞。
"这里面有二小姐的一缕精魂,前尘散尽,说不定会归来。"
庞宜之的话浮现在澹台烬的脑中。
什么是前尘散尽,自己的那个梦吗?还是说,自己就是那梦中之人。
般若浮生,浮生若梦。
若真是梦,那自己打破这个梦,叶夕雾是不是就会醒过来?
澹台烬站了起来,身子晃悠的走到桌前,拿起了一把匕首,对着左手腕,面不改色的划了下去。
一滴,两滴……
从澹台烬的指尖滑落,血色弥漫,掉落在地上,仿佛开出了一朵朵妖艳的曼陀罗花。
澹台烬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就这样死去,他突然想起了那封信,还没有打开。
他艰难的用右手将那封信从怀里拿了出来,笨拙的展开。
澹台烬,每天按时吃饭了吗?
京都郊外有一个很美的地方,我醒来和你去放你亲手做的风筝好不好。
民间有一个很可爱的小人木偶,我也想要。我以前雕刻了一个玉簪给你,你雕刻两个像我们一样的木偶送给我好不好。
澹台烬,我在寝宫还种了两株花,你记得替我浇水。
…………
信很长,最后一句:澹台烬,等着我。
他不喜欢等待,小的时候等兰安,可是没有等到。现在呢,他能等到叶夕雾吗?
澹台烬此时的视线已经有些模糊。
"陛下!"
廿白羽带着惊恐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最终澹台烬体力不支昏死了过去。
自那以后,澹台烬愈发的脾气古怪起来,只有在叶夕雾床前才会变得温顺起来。
"我不是说了,把最好的木头给我找过来!木头呢!"
澹台烬看着桌上空无一物,大发雷霆。而宫殿的一个角落里却堆满了被刻坏的木头。
"陛下,你已经连续几天在刻了,在这样下去,你的手就要废了。"
廿白羽顶着澹台烬冰冷的目光,不卑不亢的开口。
"我说过了,我要木头!"
一瞬间,澹台烬看向廿白羽的眼神充满了杀气,压得廿白羽喘不过气。
"陛下,皇后要是知道您这样对待自己的身体,她会生气的。"
廿白羽壮着胆子开口道。他不知道为何叶夕雾会突然昏迷不醒,但是他知道澹台烬一定会听叶夕雾的话。
生气?澹台烬身上的戾气立马消散了下去。他看着大大小小满是伤口的双手,皱起了眉头。
丑死了,叶夕雾看见会讨厌的。
"廿白羽,去拿金疮药。"
看着终于不执着刻木头的澹台烬,廿白羽这才松了一口气,毕恭毕敬的退出去拿药了。
晚间,澹台烬拿着几壶酒来到了叶夕雾的床边。
明明还没有喝下去,澹台烬却已然觉得自己脑子昏了。
他伸出手想去碰叶夕雾,但是看着他有些粗糙的手掌,又放了回去。随后神情又开始变得委屈起来,语气与白日里判若两人。
"叶夕雾,你不是不准我受伤吗?你怎么还不醒来?"
"叶夕雾,我的手好疼,那些破木头好硬。"
"叶夕雾,我想你了。"
无人回应,澹台烬打开酒壶,仰着头一口灌了下去,辛辣刺喉,无比苦涩。
澹台烬有些醉了,他面色酡红,趴在床边,嘴里一直叫唤着叶夕雾,也不知道到底在说些什么。
叶夕雾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自己身边空无一物,时间都仿佛停滞了。
"你本来就不属于这个世界,使命完成了为何不愿回去?"
叶夕雾身处在一片白光之中,想找到说话之人,却怎么也找不到。无奈,只能冲着空气大喊。
"我怎么不愿意回去?我要回去找澹台烬!"
"黎苏苏,我指的是五百年后的衡阳宗,你应该回去那里,你的爹爹还在等着你。"
陌生的声音继续想起,一点点的蛊惑着叶夕雾。
"衡阳宗已经有一个黎苏苏了,我现在就是叶夕雾。"
叶夕雾听出了不对劲,有些警惕的看着四周。
"哦?衡阳宗怎么就有一个黎苏苏了?"陌生的声音带有一丝玩味。
"不仅现在的我完成了使命,上辈子跳城楼的‘叶夕雾’也完成了使命,不是吗?"
"我的意思是,跳城楼的那一天,天雷劈下来的那一瞬间,出现了意外。有一个叶夕雾已经回到了五百年后,成了黎苏苏。而另一个则又重生到最开始的叶府,也就是现在的我。"
"不然,魔神降临,我根本不可能再次重生。"
"还有,我找到你了。"
叶夕雾往突然往一个地方甩过去一张符咒,立刻化作一条蓝色的细线,将人拉了出来。
"真是无趣的很。"
只见一个人走了出来,声线也变了一个调,样貌与叶夕雾长得一致,唯一不同的便是身上的服饰,不过叶夕雾一看就知道是衡阳宗的服装。
"你来做些什么?"叶夕雾看着眼前之人有些无语。
"来救你啊,难不成指望你的符咒?"黎苏苏也很嫌弃面前之人。
"你怎么过来的?"叶夕雾忽略她的嘲讽,有些好奇的问道。
"一缕神识而已,我可过不来。"
"行了,那我怎么出去。"叶夕雾只想赶快见到澹台烬。
也不知道那个小傻子有没有听自己的话。
"我将身上大部分法力都注入到了这缕神识里面,待会我传给你,你自己冲破这个结界。"
话音刚落下,黎苏苏将法力汇聚在掌心,随后拍入到了叶夕雾身体内。
叶夕雾得到力量,瞬间感到灵力充沛。双手一挥,立马冲破了桎梏。
黎苏苏在叶夕雾冲破结界的那一刻,神识也消散了。
衡阳宗的黎苏苏挣开了眼,一名弟子进来传话。
"毓灵仙子,逍遥宗弟子沧九旻求见。"
"好,让他进来。"
画面一转,来到景王宫。
"嘶……"
叶夕雾只觉得脑袋很疼,身子也很沉,跟灌了铅一样。
现在是晚上?
叶夕雾挣扎的坐起身,发现有一个人趴在床边。仔细一看,原来是澹台烬,旁边还有几个散落的酒瓶。
他喝酒了?还喝了这么多?
叶夕雾走下床,蹲在澹台烬的身边,发现他眉头紧锁,脸上明显挂着泪痕,心疼极了。
叶夕雾轻轻的抱起澹台烬,随后和他一起躺在床上。
"叶夕雾……"
澹台烬以为自己又做梦了,往叶夕雾身边靠了靠,将自己缩在她的怀中。
"嗯,我在。"
叶夕雾抱着澹台烬,捋了捋了他的鬓发,睡了过去。
次日清晨,澹台烬醒了过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伸手往旁边一摸,没有人。
叶夕雾本来就在床上躺了很久,所以一大早就醒来了。想到澹台烬昨晚喝了那么多酒,怕他醒来头痛,于是去御膳房端了一碗醒酒汤准备给他喝。
结果她刚推开门,就看见令她心梗的一幕。
"澹台烬,你在做什么!"
只见澹台烬赤着脚蹲在地上,昨晚的酒瓶已然成了一堆碎片,散落一地。
澹台烬拿着其中一片比较锋利的碎片,听到叶夕雾的声音,一脸迷茫的转头看着她。看清楚来人后,澹台烬一脸错愕随后变得惊喜,立刻站了起来要奔向叶夕雾。
"停下!"
听到叶夕雾的怒吼,澹台烬停住了脚步,一脸委屈和不解的看着眼前之人。
叶夕雾又生气又心疼,这个傻子感觉不到疼痛吗?碎片都扎进脚心了,还往前跑。
叶夕雾将手中的醒酒汤放在一旁,立马跑过去将澹台烬重新抱回了床上,随后去柜子里拿出药箱,开始给澹台烬处理伤口。
澹台烬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直勾勾的盯着叶夕雾。
"怎么还拿着碎片?快松手!"
叶夕雾看着全身是伤的澹台烬,皱着眉,语气有些冰冷。
好凶,澹台烬抿了抿唇,随后摊开了手心。
等处理完澹台烬身上所有的伤口,叶夕雾才松了一口气。
她一抬头,就对上了澹台烬的目光。
澹台烬有些惊慌,立刻撇开了眼。
叶夕雾在心底叹了一口气,将他的脑袋掰直,让他只能看着她。
"澹台烬,我在。"
说完,叶夕雾身子前倾,温柔的吻上了澹台烬的唇。
确定刚刚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澹台烬终于抑制不住,一颗颗的眼泪落了下来,砸在了叶夕雾的手背上。
这些天他总是做梦,喜欢他的叶夕雾,厌恶他的叶夕雾,无视他的叶夕雾,他早就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是不是梦境不重要,只要有叶夕雾的地方就行。
"叶夕雾,你回来了?"
澹台烬的声音有些嘶哑和哽咽。
"澹台烬,我从来都没离开。"
叶夕雾吻去澹台烬的泪,双手握住他的肩膀。
平复好情绪的澹台烬,开始絮絮叨叨的跟叶夕雾说这些天的事情。
"我做了好多梦,里面的你都好凶。"
"以后不会了。"
"你让我雕刻的小人木偶,我还没有刻好。"
"我和你一起刻。"
两个人依偎在一起,说了许多话。澹台烬自从叶夕雾昏迷后,就没睡过好觉,眼底都泛着乌青。刚刚又哭过,现在更是觉得困顿,偏偏他又不舍得入睡。
"睡吧,我陪着你一起。"
叶夕雾亲了亲澹台烬的眼角,轻声道。
"等你醒来我们就商量大婚的事好不好?"
"好"
澹台烬的眼睛实在睁不开,昏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