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童年》

“盛望——”

盛望猛地从床上弹起，不可置信望着门外。

“爸……”

两厢沉默良久。

“我都听说了，”盛明阳没有推门，站在门外，声音仿佛被卡住了一样，干涩沙哑，“这个音乐，是你和……的事，是么？”

盛望骤然垂下眼睫。

大概是感受到了里面的沉默和抗拒，盛明阳没有再说话。

【梧桐外梧桐正睡午觉

风吹过惺忪地晃树梢

傻傻地梦话被当问好

知了擦擦汗就歇脚

眼看飞田象吞吃掉翻山炮

爷爷哎呀呀大声叫】

声音响起，一派温馨的田园风格。

温暖动人的意境与门内外的两人形成鲜明对比，一方温和暖人，一方冰冷防备。

盛夏的气息从歌曲中丝丝缕缕的飘出来，盛望甚至可以想象到梧桐叶茂，风晃树梢。

【阿婆推着车转街角 轱辘轧石道

爷爷买她块定胜糕 举棋再过招

电视唱黄梅调 天仙配与黄鹂鸟】

“呼——”

门外有声音响起

“旺仔……爸爸，我不是来吵架的，你把门开开，咱们可以谈——”

盛望沉默。

“不开门也行 ，那你说说话，好不好？”

声音中已经带上了可以察觉的颤抖。

“别不说话啊——”

盛望闭着眼 深深地将头埋在臂弯里。

【偏知了 荒腔走板跟着叫

天井下爱晒肚皮的猫

说一生一件事最烦恼

路过画丁老头的墙角

是否要打招呼喵喵】

盛明阳想起了来之前徐主任给他打的电话。

那时的他是什么心情。

震惊？暴怒？

除此之外，好像还有心酸。

“孩子不容易……别在刺激他了……”

“哭成那个样子，我见了都害怕……”

盛明阳面色复杂的抿了抿唇。

他自认为是个开明的家长，可就这一件事，他不能答应旺仔。

他不后悔……

吗？

【知了偶尔也把故乡慢慢聊

白马弄堂知不 知道——

那里茉莉花开得早

扑鼻香到闹】

真的是关于他们的——

盛明阳深吸一口气。

平心而论，他真的不后悔吗？

看着自家根正苗红的小混球，逐渐长成一个冰冷封闭的壳。

像一块剔透的，无机质的人造玻璃。

他找不回他的旺仔了——

【孩子们穿巷道

自行车被吓到叫

一切的美好

手拉手疯跑】

盛望将头埋进被子里。

这是江添的床铺。

一切仿佛还在昨天，仿佛他一抬头，就能看见江添凌厉的眼，冰冷的脸色，还有与外表极不相符的柔软的唇。

记忆犹新。

他还好吗？

盛望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又哭了。

弥漫的水汽蒙眼，眼前一片模糊不能视物，眼皮更是肿胀的不能碰，一碰就疼的钻心。

【阿婆散着步转街角 闻到茉莉好

爷爷吃掉了定胜糕 骑车穿巷道】

真的就……无法挽回吗？

一个门内，一个门外。

一扇门，将养生百科和某某一起与旺仔隔开，像那个上了锁的抽屉。

明明就是一层薄薄的木板，却像隔了山，隔了海，遥远而不可及。

【不相识的年少

不过来不及遇到

等遇到

我们手拉手疯跑】

等遇到，等遇到。

盛明阳心中酸苦，被门内压抑的哭声牵着心神。

再哭眼睛都该疼了……旺仔……别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