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莹心疯了

澹台烬坐在一夜冷风拂过的石墩上，单薄的外衣仅仅遮掩住躯体，他本该年轻结实的躯壳却在寒气中颤抖不停

他的双眸毫无波澜的盯着手里摆弄的杂草，面上彷如无事发生，眼里却是一潭死水

今日一反常态

最爱光顾这冷宫的五皇子，没有来。他本该耀武扬威的扭动着一身横肉，堆满脂肪的脸上挤出嫌恶和鄙夷来。平日只要轻轻一挥手，便可以让他体会到，何为拳头大的沙包如雨般砸落

乌鸦落在他面前的石桌上，叽叽喳喳的发出有些赫人的叫响声

“到处都在喊着什么“皇长女”“皇长女”的，整个皇宫都喜气洋洋的，在筹备盛宴

倒是你这里还独留一份清净”

皇长女…萧清玥…？

他白皙修长的手扣住石桌的一角，似乎在竭力隐忍着什么，随着手指鲜血的滴落，回忆如画卷般摊开

儿时，有一段时光是不同的

没有受冻，没有挨饿，没有被打，莹心还总在笑。他不能理解，但看着手中的食物，也不再纠结

那时候脸上还带着稚气青涩的少女，会轻轻拉起他的手，同她亲弟六殿下萧凛一同游船

萧清玥比他两都年长几岁，因此身板已经抽长，看着像个小小少年

最爱耍着寒气凛凛的宝剑，舞刀弄枪，英姿飒爽。澹台烬便和萧凛一同坐在看台旁边，看她练习剑法

有次还捡回来一个小女孩，似乎叫叶冰裳，萧凛的眼珠子都快黏上去了。可惜人家似乎更喜欢粘着皇长女

长大了些他们就一起到街头施粥，萧清玥和叶冰裳一个盛一个递，和谐的不得了，六殿下眼巴巴的羡慕极了，却总是忙于课业

可是后来，当给予这一切的人挥挥衣袖走后，一切都变本加厉了。最初萧凛还能有所救济，后来他去了逍遥宗

一切便都破碎了，食物越发短缺，无人庇佑的质子不得不蜷缩在角落里，靠烤老鼠肉为生

五皇子揪着他的头发，从地上拎起来，从小的营养滋补让他长的又高又大，澹台烬根本无法反抗

他得意，猖狂的笑出声来

“我大皇姐不可能再回来了！给我狠狠地打！傍上主人便以为可以高枕无忧的狗崽子！我呸！”

他的吐沫打在脸上，殴打声中，年幼的澹台烬极力屏住呼吸，想明白为什么。他难得有所显露情绪，探出手来死死抓住了他的裤脚，倔强地想要个理由

这样的神色，无疑讨好到了这位高高在上的五皇子，于是他施舍般的笑着说道

“皇姐被誉为近千年来最有天赋的仙门弟子，逍遥宗根本不舍得放她离开”

“你觉得，你这个小畜生会比修仙成神重要吗？”

澹台烬的手垂落，闭上了眼

当然不会

而现在，她似乎回来了

澹台烬已经许久没有离开过冷宫了，当迈出步子踏入雪地的那一刻他是想转身回去的

但是乌鸦说，那个女人已经回到了皇宫，偷偷躲在树上饮酒时，他又笑了

明明说好，要一直保护他的，怎么就食言了呢

兴许是带着些不知何来的怨气，兴许是今日的月是那般的弯，挂在天空好看的紧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能闻到顺着晚风飘来的酒香了

许久未见，若不是侧脸显出几分柔美之色来，该当用皎如玉树临风前来形容她的风采。月光明朗，却只敢描摹她的发丝

萧清玥一身轻羽披肩，散漫地靠在树梢，凝望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澹台烬捏紧了拳头，乌黑的眼眸死死盯着这个不辞而别的人

“小烬？”树上的人敏锐地听到了极轻的脚步声，一瞬间澹台烬仿佛被什么猛兽狠狠咬住，动弹不得

下一秒再看去，她的神色又变得有些迷离，轻声咬唇呼喊着他的名字

萧清玥从树上跳下，澹台烬下意识的就冲过去接住了她，顺着惯性两人一同倒在了草坪上

温热的呼吸打在锁骨出，激起一阵鸡皮疙瘩，这份肌肤相贴的温软却让他舍不得放手

她翻过来，趴在澹台烬身上，撩开遮住了他眼帘的发丝“真是的，小烬，都长这么大了啊”

头发落在澹台烬耳边痒痒的，他却没有闲心去管，萧清玥的面孔如此清晰的烙印在他的眼底，他的手落在对方的腰肢上，这份触感仿佛在说

这是真实存在的，她回来了

什么东西在心底破出泥土生长起来，伸出零零星星的枝丫，虽说薄弱不堪却是真真实实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