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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斐啊……”
马嘉祺沉吟片刻:“我觉得张斐,是个很厉害的人。”
“很厉害?”
“嗯,特别厉害。”马嘉祺点点头,“做自己,是一件特别厉害的事。很多人嘲笑他,但是他们任何人都没有胆量像他一样成为自己,他们只是在迫不及待地做万千普通人中的一个,而不是他们自己。”
“你不觉得他可怜吗?”丁程鑫问他。
“可怜?谁?张斐吗,为什么要觉得可怜。”马嘉祺似有不解地看他。
“任何原因,他被霸凌、被不解、被迫成为异类……”
“但他成为了他自己,这就是一件特别酷的事情,你可以把这当中的苦难当做……渡劫?那些事把自己锤炼成了一个更厉害的人。”马嘉祺打断了他,“而且他没有被不解,他遇到了懂他的人。他至少证明了一点,那就是,只要你坚持走下去,你总能够遇到一个了解你的人,而那些泛泛大众,不重要,不是么?”
“你还真是个理想主义者。”丁程鑫笑了,仰头想要喝口酒,才发现手里的罐子已经被自己捏变了形,他放松了对罐子的蹂躏,“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答案。”
“你问过很多人这个问题吗?”
“也不是,只是大多数人看到这样的人大多都会有这样那样的反应。你知道的,要么同情落泪,要么觉得恶心透顶。”丁程鑫又拿起一支串,“而我以为,像你这样的人,都会有很重的那种怜悯心。”
“我这样的人?我不知道在你眼里我还是个菩萨。”马嘉祺笑着冲他扬了扬手里的百威,“也许我这罐子里装的是茶不是酒呢。”
丁程鑫被他逗得勾了一下唇角,和他碰了碰杯:“能和菩萨一起喝酒,荣幸。”
马嘉祺也笑着和他碰了杯,喝了一口酒。啤酒的味道并不好,微苦的味道合着寡淡的刺激冲刷着喉咙,带起一阵微凉的涩感。
他想着丁程鑫说他的怜悯心。
“那么你呢,你对张斐……是什么看法,怜悯心?”马嘉祺问他。
“怜悯心?”丁程鑫像是听到了什么好听的笑话一样大笑起来,“怜悯心,那种高位者对可怜人的施舍,我又怎么能有。”
马嘉祺挑起眉,有点委屈。
“所以你认为我也应该是那种高高在上的伪君子。”
“没有,这……不一样的。”丁程鑫不知该如何解释,“你和其他人,那些人,都不一样。不过确实,你看起来非常的……遥不可及。”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
“像月亮一样。”
“像月亮一样?”马嘉祺也抬头看向天空,今天是满月,月亮柔柔地笼着一层光晕,明亮温和。
“你也挺像是月亮上的居民。”马嘉祺想到了月亮上某位仙子,“阿程,我就在你身边,你抬抬手就能碰到,哪有什么遥不可及。”马嘉祺伸出手搂了搂他的肩膀,“你看,这样容易就能触碰。”
要说遥不可及,应该是他丁程鑫才对,当初请他来做他的艺人,他那拒绝的姿态,才像是要拒他千里。
丁程鑫被马嘉祺的这一搂给搂得心跳漏了拍,惶惶扭头看他,对上他一双认真的眼。
“其实让我觉得更遥不可及的是你,阿程。”马嘉祺的声音很轻,轻轻地唤他阿程,“我明明离你这样近,却好像碰不到你。”
马嘉祺太狡猾,这明明应该是他问的问题。
丁程鑫逃开了马嘉祺的眼神,低着头,手里紧紧捏着快空了的啤酒罐。
“你想让我说什么?说我那可怜的过去然后……”
“然后称赞阿程的勇敢。”马嘉祺握住丁程鑫捏着啤酒罐的手,“阿程在一直往前走,等着那个懂他的人出现,他从来没有放弃。”
丁程鑫看着自己的手和马嘉祺的手交握在一罐啤酒上,两人的手差不多大,看起来那么和谐……他动了动手指,感受到了他指尖的温度。
“你说的倒是轻松……你想做陈究么?”丁程鑫问他,“你觉得我是张斐,那么恭喜你猜对了,所以你要做陈究么?你要来倾听我的过去,然后说一句‘懂你’吗?你是吗?”
马嘉祺当然不是。他又如何做陈究?
他突然变得有些结巴:“其实你的过去……说与不说并不重要,只是我希望你不要再把我拉开距离,你可以真的把我当作……那种朋友,至少,我是说……”
“哪种朋友?”丁程鑫突然抬眸看他,“马嘉祺,没有人和你说过吗,不要这样对一个gay用这种眼神说这种话,不然他会以为你看上他了。”
马嘉祺看着强撑着痞笑的丁程鑫,松开了握住的手,舌尖刮了刮口腔内壁,口腔内残存的酒液滑入喉咙,给乱跳的心脏注入了一些醉意。
“我就是看上你了啊。”
他听见自己这样脱口而出。
他看见丁程鑫强撑的痞笑凝固在了脸上。
“看,看上我什么?看上我去给你做艺人吗?”丁程鑫有些磕巴,“没有必要,马嘉祺,你这是干嘛,为了让我成为你的艺人的新手段?没必要,我说了,我不适合做艺人。”
什么乱七八糟的。
“如果,看上我就是让我做你的艺人,那我……”
“阿程,我说我看上你,就是,喜欢你的意思。”
秋天的凉风似乎都为了这一句告白凝滞了一瞬。
马嘉祺没有想到,自己的第一次告白是这样的。
在凌晨的大街上,像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子,连说一句“喜欢”都要脸红心跳半天,而对面是一个久经情场的大男人,他们俩是很好的朋友,本应该就这样坐着聊天,且对方好不容易放开了一点。
时间、地点、时机、对象好像都不太对。
他竟然就这样告白了。
而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和以前他的那些前男友一样?
他已经看到对方呆愣和不可置信的表情了。
“别逗了,马嘉祺……”丁程鑫咧了咧嘴,想扯出一个笑容来,“谁都知道你是直的。”
这回轮到马嘉祺傻了,他可从未说过自己的性取向。
或许他在很小的时候也曾想象过有一个女朋友,或是一个妻子,但毕竟那只是传统教育观的产物。
而他所真正向往的是一个可以同他一起聊天生活,做家人的同时也做一个soulmate的伴侣……
不是只有女生才符合他的择偶标准,他总归是一个精神至上者。
他也很难再遇到一个像丁程鑫这样契合的人了,一个藏在乐观面具下的悲观理想主义者。
“我从来不妄断自己的性取向,毕竟我从没有谈过恋爱,只心动过一次,而那个目前唯一的心动对象就坐在我面前,指责我们性取向的不匹配。”
马嘉祺似是委屈,眼神却认真。
丁程鑫看着他,是酒精的作用吗,眼睛有点模糊了,他的影子像月晕一样柔和。
或许他从来都没有相信过马嘉祺有女朋友的事,他只是不相信马嘉祺会喜欢自己。
毕竟马嘉祺和他太不像是一类人,他终究是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可你也不是陈究……”
“你也不是张斐,你只是阿程,是丁程鑫。”
丁程鑫感觉脸上划过了什么落到心里,他对上对方的双眼,清楚地看到了自己。
他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凑的这样近的。
他的心跳好快。
马嘉祺的心跳从来没有这么快过,他不知道迎接自己的会是什么,一个拳头或者是一声嗤笑,又或者……
一个吻。
嘴唇感受到湿漉漉又柔软的触感到的时候,马嘉祺还没有反应过来,直到舌尖尝到了一丝甜味。
什么味道一下子在心中炸开,带来了山崩海啸。
鼻尖蹭在一起,呼吸交错,是啤酒淡淡的清苦和对方身上的栀子花香。
他们在接吻。
意识到这个事实的马嘉祺有些兴奋,又很无措。
他看到了丁程鑫闭着的眼睛下的泪痕。
他想伸手抱他,又不敢抱他,这种感觉美妙又酸涩,让他眩晕。
当他们终于从这个吻中抽离开来的时候,马嘉祺还因为缺氧而有一瞬间的空白。
“你说得对,我确实不是张斐,所以……你要是敢说你其实不喜欢我,你就死定了。”丁程鑫眼尾还有些红,鼻头也被风吹的红红的,说出的这句话轻飘飘的,一点也不凶狠。
想到他曾经某些前男友的惨痛经历,马嘉祺默默在心里赞同。
他哪敢骗他。
“我以为我们这几年的相处能让你知道我并不是个渣男。”马嘉祺笑起来,“不过我也必须质疑你的观察能力,毕竟这么久了你也没有发现我喜欢你。”
“你也差不多,大哥莫说二哥。”丁程鑫嘟嘟囔囔。
可能是刚刚的啤酒在作祟,两人此时心里都有些饱胀。
两个微醺的人眼神碰撞几下,就又吸引着靠近,想交换呼吸。
他们没有说话,但是什么也都清楚了。
一切本该如此的。
“以前我一直觉得,只要我付出真心,对方就应该用真心来对我。”
丁程鑫喝完了最后一口啤酒,脸颊有一点红。
“我被指为娘炮、女人,即使我的力气比大多数人都大。”他扭头把最后一支肉串递给马嘉祺,“很可笑,对吧。他们很看不起我,但我也挺看不起他们的,所以我会打架。”
拳头落在肉上的快感,曾让他感受到报复性的快感。
马嘉祺彷佛能看到中学时期的丁程鑫,在巷尾的角落里用拳头搏出一条路。
“后来我遇到了……他。”丁程鑫语气缓慢,“他让我觉得他很美好,而我……配不上他。”
他那时候多爱他。他说什么就做什么,他喜欢什么样的人,他就去成为什么样的人。
不求回报,的确也没有回报。
不,回报是有的,是恶报。
他有了一个女朋友,她指尖颤抖着指责丁程鑫,满脸的泪宛如一个受害者。
他拥着女友离开了丁程鑫,临走前只剩下一句失望叹息,说你不该如此,回头是岸。
一句慈悲心肠的话,断了他的所有念想。
他曾觉得马嘉祺和那人很像,可以喜欢,却不可在一起。
一旦他有了女友,他就会转身离开。
但马嘉祺不是他。
这是他今夜最大的惊喜,却又是一个好像早就应该明白的答案。
说白了,那些经历还是让他成为了一个故作坚强其实内里并不自信的人。
他应该早点相信马嘉祺的那些举动的目的是多么单纯,就是因为他像自己一样喜欢对方。
马嘉祺看着丁程鑫险些破碎的眼神,倾身温柔地吻在他的眼角,化开他眼角的红,再亲亲他微冷的鼻尖,最后整个人融化在一个缠绵的吻里。
“你怎么会配不上,我喜欢你喜欢得要疯掉了。”
马嘉祺一声低低的叹息,激起了丁程鑫耳尖的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