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让我知道他的情况!”
“卡普罗斯公爵,这是我们少爷的吩咐。”
好吵,我皱着眉睁眼,看到的是陌生的床帘,我转过头观察这个房间,这里不是蒂尼塞尔公爵府。
门外的争吵声还在继续,是弗兰克德和卡杰许的。
我清清嗓子,叫道“卡杰许大管家。”
外面的声音戛然而止,卡杰许推门进来,弗兰克德跟在他身后,进门后眼神就没离开过我身上。
“卡杰许,这里是哪里?”
卡杰许拿起毛毯披在我肩上。
“这里是卡普罗斯公爵在帝都的宅邸。”
“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里?卡杰许,我现在要回蒂尼塞尔公爵府。”我掀开被子要下床。
弗兰克德猛地上前想拦住我,手还没碰到我像忽然想到了什么又收了回去。
我沉下脸看他的眼睛“卡普罗斯公爵,你这是干嘛?您不会是想软禁我?”
“我没有!我……”弗兰克德躲开我直勾勾的视线。
“不解开误会吗?”娜卡沃德交叠着手臂靠在门框问。
“蒂尼塞尔少爷,你是我的盟友,我们不会伤害你,但是这边的前帝余党还没清理完,你现在待在弗兰克德这里才是最安全的,况且你们之间的那些事不用说清楚吗?”
我沉默了会,如果弗兰克德想说的话那就都好好说说吧。
我向卡杰许点点头。
“我留下来,卡杰许回公爵府去拿我换洗的衣物过来吧。”
“是。”
娜卡沃德“那我先走了,你们好好聊。”
等人出去门关上后,弗兰克德坐在床边。
“说吧。”
弗兰克德红着眼眶“对不起。”
我没应他。
“我骗了你,是我的错,但是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我爱你啊少爷。”
“我本来想等这场战争结束后再向你坦白,所以留了杰普下来保护你在战争开始前带你走,只是我没想到你会发现且和冉憬结盟,我不是想一直瞒着你……”
他同我说了好多好多话,把我们初次见面时说到了现在,我都只是沉默的听。
他的计划从十几岁时就开始了,那时他的目标并不是我,只是我们在那时恰好相遇了,也恰好我心动了。
弗兰克德小心翼翼地牵着我的手,这次我没有躲开。
他几乎是乞求我“少爷,应应我吧,不要不理我。少爷……不要讨厌我……少爷……我爱你啊。”
我看见了他的眼泪。最终我还是不忍心开口道。
我还是爱着他的,这份感情早已深根于心中最深处。
“弗兰克德。”
他把脸放在我的手心里。
“是,少爷……”
“你没什么错,接近我是对的,暴君也本该被推翻,能帮助到你们也是好的。弗兰克德,我不讨厌你。”
“弗兰克德,我们往前看吧。”
那就在我最后的时间里再陪你走走吧。
他抱着我,小心而克制地吻我。
我住的房间是主卧,弗兰克德住在我对面的房间里,他怕我不舒服就一直小心地不敢太近。
每天晚上他都会等我吃完药熟睡之后再离开。
我已经不想再吃药了,我的心脏在快速的衰竭,能做的只有珍惜最后的一点时光,这些我不敢对他说,骗他说我的病情稳定,一人骗一次,也算是扯平了。
我的意识开始迷迷糊糊,弗兰克德轻轻吻我的额头。
“晚安,我的少爷。”
我拉住他的手“弗兰克德。”
弗兰克德温柔地回握我“嗯?”
“在这里睡吧。”
他愣住了,沉默了好一会,放开我的手脱下自己的外套,躺在我另一侧,双手环上我的腰。
“睡吧,少爷。”
熟悉的气味包裹着我,舒服得让我往他怀里靠得更近了些。
在冬日里他的怀抱是我最温暖的港湾。
等到清晨我醒来时身傍的人已经不见了,我披上外套穿上鞋洗漱完后出了房间。
刚一出门就迎面撞上个人。
“蒂尼塞尔少爷,日安。”杰普向我打招呼。
我尴尬地抓抓衣服下摆。
“早上好,杰普。”
“公爵让我来给您送早餐。”说着杰普示意身后的侍女把餐点送进房间。
“嗯,弗兰克德用餐过了吗?”
“目前还没有。”
“那就再准备一份吧,今天我和他一起吃,他现在在哪里?”
杰普为难了下,回答我道“公爵正在与客人在会客室。”
“嗯,那我随便走走,等他聊完了再通知我吧。”我从杰普身旁走过去。
“蒂尼塞尔少爷!”杰普紧张道。
“放心,我不会去打扰了他们的。”
卡普罗斯的宅邸比蒂尼塞尔家主宅还要辉煌华丽,走廊上铺满了新的毛毯,估计是弗兰克德怕我像以前那样不穿鞋子跑出来。但我不会再那样了。
我从窗户透过看着大门处,前院的冬梅开花了。
我这么站在这,不知过了多久,下面传来了动静,是弗兰克德和一个贵族小姐,我认出了她,是曾经在皇宫里见过的小姐。
她挽着弗兰克德的手臂,弗兰克德护送她上了马车,那个小姐在上车前拥抱了一下弗兰克德。
可下一秒弗兰克德就推开了她。
我剧烈地咳嗽起来,整个手心都是血。
我急忙地用手帕擦干净,我下了楼,碰上了回来的弗兰克德,他惊喜地走过来抱住我。
“怎么不穿多点衣服就下来了?”
“等你一起吃早餐。”
弗兰克德听见我这么说开心的情绪尽数露在脸上。
“那我们回去吧,用餐完后我有个惊喜想给你看。”
“你现在就给我看吧,我很好奇。”我笑道。
“那好。”
弗兰克德拢了一下我的外套,拉起我的手,把我带到后花园。
那里有一个很大的温室,比蒂尼塞尔府里的那个还要大。
他神神秘秘地推开门,里面是满室盛开的桔梗花,它们被人照顾得很好,开得比在季时的还要美。
眼眶好热,我忽然地很舍不得离开他了。
“美吧,这些桔梗花我在几年前就种下了,不过我觉得还是不比少爷在公爵府种下的好看。”
啊,弗兰克德还不知道蒂尼塞尔府里的温室已经被我烧了。
蒂尼塞尔公爵府我们两个都很默契地没有提起要回去,那是故事的开始也是所有阴谋的始源。
所以他才会不知道的啊。
听一些老人说,当人到命尽之时人是会有所查觉的。
我在卡普罗斯宅邸里住了几个月。弗兰克德总是在做一些事情或者送些东面来试图弥补我。
有时是珍贵的珠宝,有时是他种的花。
我靠着弗兰克德的胸膛,像往常一样听他说今天的所见所闻。
十三皇子成为了新帝,整顿了贵族。最近弗兰克德要与娜卡沃德公爵共同协助十三皇子稳住位置。
“等我处理完这些了,少爷就和我回卡普罗斯领地吧,带你看看领地的不冻河。”
我刚想开口应他,一股血腥味涌上喉咙,引得我又咳了起来。
血染红了被子,弗兰克德肯定被吓到了吧。
门外的杰普开门后见我这样,慌慌张张地去喊了人。
“维亚尔!快!快来人!找医生过来!”
我拉住他的袖子,摇摇头。
“没事的,不会有事的。”弗兰克德把我抱紧。
“少爷,不要吓我。”
我抬手擦去他的眼泪。
“弗兰克德,往前看吧。”不要因为我停留,去珍惜另一个爱你的人吧。
“不,不要闭眼,不要睡,维亚尔,看看我,求求你,不要睡。”
我的眼皮变得好重,我快坚持不住了,我还想再看看他的。
今年下的雪格外大,压碎了温室的琉璃墙,掩埋了盛开的桔梗花。
我们在冬日初识、相爱,我也将长眠于冬日。
我好像看见了他说的不冻河,可是,卡普罗斯的不冻河,结了冰。
上天是不公的,我们的结局只能由此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