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脚步声近,门被推开,传来了侍女惊喜的声音。
“今日又积压了一批账,您看看要怎么处理……”
广陵王听见楼下的动静便知道是傅融回来了,骑了一夜的马赶去东海又匆匆地回来,想必是很疲倦的。
想到傅融的心纸君留言道有话要同自己讲,广陵王揉了揉自己还在因宿醉和晚起而闷痛的头,起身下楼。
“回来啦?”
傅融听到广陵王的声音下意识回头,瞥见广陵王的瞬间突然想到什么般又扭了回去,紫黑色的马尾辫像是什么大型犬的尾巴,甩了个花。
“傅融?”广陵王接着喊。
傅融背着身故意不看她,只是对着侍女说:“账先放着,明日我来处理。”
“傅副官,”广陵王走下来,踮脚,把头凑上去搁在傅融肩膀上看向台上的账本,“这么尽心,一回来连本王都不理先理账本。”
广陵王瞟了眼账本便转头看傅融,傅融没什么表情,一个白眼恨不得翻到天上去。
“我下班了。”傅融转身欲走。
“扣你工钱。”广陵王阴恻恻地说。
傅融的脚步明显顿了顿,但还是没停,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坏了。广陵王想。傅副官好像是真的生气了。
入夜。
傅融住的很偏僻,平时几乎无人来拜访,但今日傅融把家里收拾得格外干净,甚至往桌上的瓷瓶里添了新花。
广陵王捎了酒和吃食,敲响了半掩着的门扉。
“门没关,进来吧。”傅融的声音从屋子里传来。
广陵王环顾一周,目光最后落在了新鲜的插花上,勾唇笑道:“怎么,见你走的时候心情不好,倒有心思插花?”
傅融懒得理她,坐在原处看窗外的月亮。广陵王径直把吃食摆上桌,又给两人斟上酒,入了座。
“今早是要同我说什么?”广陵王道。
傅融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啪的一声将酒杯置于桌上,仍是不语。
“昨晚庆功宴,我喝的太多,什么都不记得,”广陵王叹了口气,“如果是加工钱升位分什么的,你尽管说。”
见面前人仍然没有开口的意思,广陵王接着说道:“想要夜光螺也不是为了劳累你,之前我就觉得,夜里发光的物什和傅副官很相配。”
“那日无上观,一池低光荷,你站在我身边,月色也像今晚一样好,透过层层云泼在你身上,好像你也在发光一般。”
“周围那么多官兵,情况危急,我当时却想在那儿多待一会看看荷花簇拥着的你,想来也是脑子不清醒。”
“那之后,我就觉得东海的夜光螺很适合你了,本来是想托人寻来给你做饰品的,没想到酒后胡言竟是说了出去……”
傅融怔怔地看着她,脸上是酒精不自然的飘红。在家的时候傅融会把甲胄卸掉,只穿薄衣,头发也会放下来,整个人显得温和得多。何况现在酒一浇,剩的那些棱角也被糊弄过去,像上了釉的瓷器,光洁而温润。
“所以,”广陵王举起自己的酒杯,“这杯酒,原谅我好吗?”
傅融猛的站起来抓住了广陵王举杯的手,掌心微烫,长发垂下,却是凉丝丝的拂过小臂。他钳住广陵王的手,慢慢地,将她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你昨晚喝的太多,今天不许喝了。”傅融松开手,眼神飘忽,缩了回去。
“王庭之中,酒宴是很常见的,我习惯了”,广陵王笑道,“你比女眷还心细些。”
傅融又不回答了,自顾自地斟酒,一杯一杯地喝,喝得又急又快。广陵王托着腮,倒也听话,就这么看着,再也没动一口酒。
“你怎么都…不劝我……”傅融趴在桌上嘟囔,一大壶酒,多半下了他的肚。
广陵王只是笑,轮到她不说话的时候了。
“你明知道我…还故意那么说……今早还不承认……”
“其实那天低光荷……月色很美,花很美,人更美…我……”
傅融不仅脸颊红了个透,带着耳朵也是,磕磕巴巴半天也没讲出个所以然来。沉默一晌,他一手枕着自己的胳膊,另一手沿着桌面过来轻轻拽广陵王的衣袖。他不看人,眼神不知道飘向哪里。
“今晚……你会留下来吗……?”
翌日
广陵王醒在自家副官的床上。
傅融已经走了,应该是要赶过去处理昨天留下的账务。
桌上留了东西。一个是不知道什么口味的竹筒饭,还是温热的。另一个是一枚小巧精致的夜光螺,上面被摩挲过不少次,泛着钝钝的光泽。
夜光螺下压着一张纸条,傅融的字,比他平时写的潦草不少。
上面写着:记得吃饭,我先去绣衣楼,你要是累今天就休息。
紧跟着是一段留白,接下来的一句写得格外激动,连笔触都是抖的。
“还有,昨晚我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