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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肖草挂掉电话,看了眼刚下楼的夏青青,语气缓和了不少,“过来吃饭。”

夏青青习惯性的点了点头,正犹豫着要不要坐他旁边时,佣人已经把碗筷摆在了他对面。

夏肖草喝了几口粥便停了下来,看着坐在对面安静吃饭的人,愧疚感就像雨后的春笋,突如其来的复苏。

从来没想过能重逢,在发现他就是年少愧对的人时更是想把人就在身边加倍的弥补,本想有合适的机会在跟青青坦白身份的,该死的肖鹤把一切都打乱了。

夏肖草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明显的感觉到了心跳加速,他竟然在紧张……

“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把蛋慢条斯理的分成几块,再取其中之一送进嘴里。

一个煎蛋吃这么认真?

夏青青眼神里多了些看怪物的元素,这些年他是被抓去进行科学实验了吗?这哪里还是自己认识的一口半个粽子的夏肖草。

夏肖草认真的吃着鸡蛋,掩饰着越发慌乱的心绪,既然让他问了,就意味着有些事他要再面对一次。

“……”夏青青咬着筷子看着他。

他在纠结?

夏肖草看着他那习惯性的动作想,在纠结什么,是不知道怎么开口问吗?

“直接问就好。”

夏青青点了点头,“你,是肖吗?”

纠结了半天,原来还停留在身份上吗……

夏肖草叹了口气,发现紧张的心情都少了。

“是。”

“我以前认识的那个?不是重名什么的吗?”夏青青抱着最后一丝期待。

面对这么明显的期待,夏肖草不禁皱起了双眉。

“是。”抱歉,没满足你的期待。

“哦。”

夏青青不再说话,继续吃饭。

这下遭了,怎么办才好……

“对不起。”他不问,夏肖草就只能自己说了,“这些年让你吃苦了。”

苦?恩……

夏青青低着头咬了两下筷子想。

倒也没有,也就当时的一年不太好过。

“那次事情发生时,我是有去学校的,跟班主任澄清后,本打算去找校方谈,可……”

原来,他真的去了学校,他没想扔他独自承……担非议。

恩?怎么不说了。

夏青青抬头看向突然沉默的肖。

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夏肖草双手紧握,指关节泛白,神情恍惚,整个人突然像大病了一场。

“先生……”

管家在一旁递上了一杯冷水。

自从先生到了肖老太爷身边,就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起初还会闹着回去,后来不到一个月,便像个小大人一样懂事,肖老太爷安排的课程更是超标完成,得到老爷子的重视与赏识,而自己也是从那时被安排给这孩子的,亲眼见证了他每一次的坚信努力。

“先生,喝杯水吧。”管家见他没接,再次说道。

夏肖草回过神,接过水杯的手有些颤抖。

“他,怎么了?”夏青青迟疑的开口问道。

管家虽然不知道先生刚刚讲的是哪件事,但能让先生有这么大反应的只有两件事,他一直寻找的人和……

“先生的父亲过世了,应该是……”

夏青青错愕的看向他,脑海里浮现出了那个不爱笑却很慈爱舍不得打孩子一下的中年男人。

“盛伯。”

夏肖草眼神恢复了光彩,打断了他的话后将冷水一饮而尽。

“陪我走走?”夏肖草放下杯子,拇指轻轻的摩擦着它。

夏青青看了眼没喝完的粥,犹豫了下,还是端起来喝了个干净,“好。”

二人起身向大门外走去,管家将两件薄外套递了过来。

夏肖草很明显的皱了下眉。

“先生,清早风凉。”管家像是没看见一般笑着说。

“谢谢盛伯。”夏青青接过外套道了谢,递给夏肖草说,“老人家的心意,披上点也好。”

盛管家见他跟着先生叫了自己盛伯并没有什么不满,翻到看见先生从这孩子手里接过外套披在身上时笑得更开心了。

夏青青看着本来就眼睛很小的大爷,现在只剩一条缝隙连瞳孔都瞧不见的样子,不禁觉可能平时总被夏肖草为难,不然怎么他就接个衣服,也能把老人家开心成这个样子。

“盛伯一定很疼你。”出了门,夏青青说。

“恩?”夏肖草疑惑的看着他,怎么突然说起盛伯了。

“你披上外套他就很开心了啊。”而且,看你的眼神就跟看自家的晚辈一样,充满了慈爱。

“他看着我长大的。”夏肖草转过头,看着从别墅后门出来,拿着把大剪刀准备修剪那些长的有些出格的灌木花匠,“也只有他不会逼我做事。”

他说的是做事,而不是做不喜欢的事……

夏青青没有说话,他觉得,这个时候,夏肖草是不需要自己搭腔的。

“对不起,青青。”夏肖草停下脚步,目光不知道盯着哪里说,“让你一个人承担了……”

一定很难过吧,被所有人指点,非议唾骂,用异样的目光审视,远离……而自己却让他一个人面对承担了这一切。

“还好。”夏青青轻轻的回答。

是真的还好。

最难过的时候,不是被冤枉被指责被戳脊梁骨,不是坦白性向,面对爸妈,而是爸妈的反应,那种面对至亲之人的生命不得不对其他事情做出抉择的无助,才是最痛苦的。

至于其他的,有韩林和刘辉,也不算多难,至少都走过来了。

夏肖草转头直视着他,还是那样淡淡的表情,淡淡的性格,带着笑意的眼睛,如今却像是能抚平他所有焦躁的心绪。

收回目光,领着他继续向前走,身边偶尔会有佣人路过,规矩的站在一边等他们走过后再继续自己急匆匆的步伐。

“我去找校方的路上,接到的电话,说我爸进了医院。”夏肖草放在裤兜里的手,攥的咯咯直响,“教导主任直接去我家找他们谈的,我妈说,把人送走后,我爸就犯了心脏病,吃了药也不见好转,说什么也不肯去医院一定要等我回去说个明白……”

夏青青脚步微顿,夏叔叔是有很严重心脏病的,只是不止他们家里人,就连邻居和少数跟他们玩得好的同学都是知道的,而他俩又都是独生子,想起父亲怒发冲冠的样子就不难想象夏叔叔得知自家独苗喜欢男人时是什么样的心情了,虽然夏肖草不是……

“等我赶回家,跟妈妈一起把人送到医院时,已经晚了,他在我怀里走了……”夏肖草越说越平淡,手也从兜里拿了出来,手心都是汗,他尽量让自己放松,他不想夏青青因此而有所多想,那是他不愿看见的,因为他深深的知道愧疚是什么滋味,这些年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吞噬了。

他看着他的侧脸,心里不是滋味,不知是遗憾还是可惜。

他是喜欢男人的,可惜肖不是。

偏偏因为这子虚乌有的误会害了夏叔叔。

“出了头七,妈妈便把我带来这里,我第一次知道了我有姥爷。”还是这么牛逼,这么专横无情的姥爷。

“我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担心你的状况,尝试过很多次逃跑,但都被抓了回来……”夏肖草皱着眉,眼底满是愧疚,“这几年,我派人多次回去找过你,但都没有了你的消息。”尤其是当他知道,那件事后夏青青被伯父打到住院,被学校劝退,被同学骂变态……他恨不得立马能飞回国内,可在完成学业之前,姥爷把他管制的像个犯人。

“其实,早晚的事。”夏青青笑了笑。就算没有那次误会,早晚会有爸妈催婚的一天,出柜是躲不掉的。

夏肖草停下脚步,错愕的看着他,眼神里满是震惊。

“青青……”

他没敢继续往下说,只是轻声的呼唤了下,记得,他第一次说很喜欢很喜欢自己时,是多大?小学三年级?连十岁都不到吧……可如今都经历这么大变故了,他难道还……

夏肖草不敢继续往下想,他低着头,锁着眉,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给了夏青青什么错误的信号,是不是自己哪里把夏青青带偏了轨道。

“怎么了?”

夏青青见他沉默了好久,问道,“身体不舒服吗?”

夏肖草抬起头,眼神复杂的他看不懂。但心底似乎又像明白什么。

“你……”夏肖草有些难以启齿,不是排斥反感而是,怕这是他的伤口,怕自己再次将它撕开。“还喜欢……喜欢……男人吗?”

出乎意料的是,夏青青很坦然。

“应该是喜欢的吧。”他说,“至少屹今为止还没有让我心动的女生。”

“正常,以后工作和女生接触多了,早晚会遇到的。”

“是吗?”夏青青笑问。

“嗯。”夏肖草坚定的点头。

“那……你遇到了吗?”

“我?”夏肖草点了根烟,“我每天忙得睡觉时间都要挤,哪有空闲搞这个。”

每天满脑子想的都是努力争得姥爷的认可,能早一天脱离牢笼,能早一日寻得他,还要操心公司,给肖鹤擦屁股,一堆的事情已经够他忙得了,女人……一旦涉及感情就没有不给他添麻烦的,哪怕是在工作上对他有所助力的陶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