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肖霆出身于商贾之家,家族有规矩,成人后自动脱离家族,以后是何造化,都看命数。而肖霆能有如今这般成就,也算不枉肖家的教诲和他这么些年来的打拼。他待如今的肖家也如家族那般,念及肖战还小,便还未让他接手家中事务。而今听到肖战想要出仕,吃惊肯定是有的。他让肖战先去换身衣裳,待父子二人相对而坐,良久,肖战开口试探道,
“爹?”
肖霆脸色已有些皱纹,近来事务冗杂,他也是心力交瘁,可面对自家孩子的前途也不敢有半分松懈,缓缓开口道,
“墨染,你可要想好,这条路爹帮不了你,若是如此,以后的路便会异常困难。”
肖战说,“爹,我知,但我不怕。”
肖霆看着眼前这人坚定的眼神,不用多想,便知结果了。
“既然你心意已决,我这个当爹的也不会阻你,但不可忘了一点,朝中险恶,要先保住自己后才能有所作为。”
自此,肖战每日埋在房中,看各种古文史书,为科举做准备。肖母看着实在心疼,多次去找肖霆,让他劝劝肖战,肖霆只说,
“他决定的事,谁也阻止不了。”
如此这般几年,科举如期而至。放榜那日,肖战挤在人群中寻找自己的名字,可来来回回看了几遍也不见自己的名字,他只觉得心中空落落的,转身走到一旁。
一位宦官带着几名宫人走来,学子们都恭敬的向他行礼,苏尧也微微倾身,
“各位学子有礼了,请起。”
他看着这群年轻人,一个个意气风发,个个皆是前途璀璨之辈,心中替窬帝感到高兴。他向面前三位学子拱手,
“三位学子中得头三,请随咱家进宫谢恩。”
三人连忙回礼,“谢陛下隆恩。”
见他不动,其中一人问 “公公可还有何吩咐?”
苏尧向前走了一步,“敢问肖战,肖学子可在此处?”
正打算离去的肖战听到后从一侧走出来,行了一礼,“公公。”
苏尧打量着他,“肖学子?”
“正是。”
“陛下有旨,学子随咱家一同进宫吧。”
肖战有些吃惊,他未曾上榜,怎会受到陛下的召见。容不得他想这么多,便跟着苏尧上了马车。不多时,马车便进了皇城。状元,榜眼,探花同乘一车,肖战单独又乘一车。这种待遇,历届状元都未曾有过,如今落在他身上,总觉得有些奇怪。
苏尧将他们领到养心殿,进殿禀告后四人才向里走去。窬帝刚下朝不久,还在批折子。四人齐齐跪下行礼,窬帝将最后一个折子批完才让他们起身,
“李学子?”
“草民在。”
“你中探花,朕便封你为太守。”
“谢陛下隆恩。”
“张学子中榜眼,任太史。”
“谢陛下。”
“秦学子可谓人中龙凤,朕命你为大理寺卿。”
“谢陛下恩典。”
堪堪封赏了这三位后,窬帝的目光才投向肖战,肖战颔首,未显露神情。苏尧将三人带了下去,殿内只剩窬帝与肖战两人。须臾,窬帝才缓缓开口,
“肖学子倒是沉得住气。”
肖战跪着说,“陛下面前,岂敢妄为。”
窬帝笑了两声,又接着说,“你可知你为何榜上无名?”
“是草民学识浅薄。”
窬帝踱步走到案前,亲自将他扶起来说,
“学子可是谦虚了,朕看过你的文章,‘学识浅薄’这四字用在你身上委实不合。”
肖战拱手道,“陛下抬举草民了。”
窬帝微微一笑,“朕本想讲你封为状元,但想了又想,朕觉得这状元郎的头衔也不能够展示出你的才华,故,肖战听旨。”
肖战立刻跪下,”肖学子文采过人,有国之栋梁之才,故特命其为御史大夫。”
肖战双掌贴地,头又往下低了低,”民惶恐,民何德何能得到如此重赏。恳请陛下收回旨意。”
窬帝自然见不得他这般,又将这人扶起,“朕只用有才之士,肖卿不必推辞了。”
称谓已改,想是没有回旋的余地了。他入朝本就另有隐情,如今得了这么个官职,确实是所未曾预料到的。既到了这一步,便接着走下去吧。
他接过文书说,“微臣遵旨。”
这一连串的事发生的太过突然。苏尧将他领出宫,在路上同他讲了些朝中琐事及宫中的规矩。他一一应下。甫一进府,便被小厮们围住。
“公子,定是上榜了吧?”
“咱家公子如此聪慧,定是中了。”
......
肖霆与肖母一同从内室出来,虽然嘴上不说,可谁不希望自家孩子有所成就。众人见家主家母走来,都自觉退到一侧。
肖战拜了拜礼,肖霆问,“如何?”
肖战不知该如何开口,这事情如今他还未缓过神来,肖母说,“墨染,怎么了?”
肖战说,“回爹娘,我落榜了。”
小厮们左看看右看看,怎么都不会想到自己公子回落榜,肖霆倒是冷静得很,
“无妨,若是不能入仕,便跟着我开始打理家中事务吧。”
肖战还未说完,听他爹这意思是要他经商,他说,“爹,我没...”
“圣旨到。”
被这一声打断的众人急忙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肖学子才识过人,颇为聪颖,深的朕心,特命其为御史大夫,赐府邸,赏金百两,钦此。”
圣旨来的正是时候,肖战双手接过后道,
“微臣领旨。”
起身后接着说,“公公有劳了。”
苏尧这一天跟着他来来回回走了几趟,也是麻烦他了。
“肖大人客气了,这是咱家应该的。”
待宫中之人散尽后,院内安静了几秒肖霆说,
“这是怎么回事?”
肖母用手轻轻碰了碰肖霆,“什么语气啊?阿战入仕是好事,别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肖战了解自己父亲的性格,讲来龙去脉给他解释清楚,肖霆听过后也没什么表情,只说,
“既如此,便是陛下赏识你,入朝后定要尽心尽力,以报陛下的知遇之恩。”
“是。”
他如今也算是自立门户了,便要从府里搬出去,临走前肖母嘱咐这嘱咐那的,让他多带些家仆过去,他应下了,可最后只带了几人立开。
府里的丫头小厮个个舍不得自家公子,肖战见他们如此,安慰道,
“好了好了,我又不是离开长安,得空我常回来就是了。”
殊不知一入朝堂便如深陷泥潭,等再回到府中,便到了脱离家族之时。此后的他孑然一身,不久后便被封为丞相。至此,肖府的事他再也没有过问。在下属眼里,真真是一个冷血的人。李卓是他从府中带出来的,若平常提起肖府,肖战每每只回一个嗯字便没了下文。而肖府本是每月遣一人来问候,到如今,也是再见不着人了。肖家的家规一向如此严格。脱离家族后的路,只有自己走下去。
“肖战。”
思绪被门外的一道声音拉了回来。肖战看了眼熟睡的人,做了个噤声手势后向门外走去。轻轻合上门后问,
“这么晚了,陛下怎么还未歇息?”
王一博拉起肖战的手腕说,
“跟我去见一个人。”
周阳已在房中待了一会儿,待两人进来时,他连忙上前行礼,
“微臣参见陛下,见过丞相。”
王一博说,“不必多礼。”
肖战这时将手挣了出来,三人落座。肖战与周尚书分坐两侧,王一博在上座。
王一博喝了口茶说,“周尚书,将你知道的情况说说吧。”
“是。微臣受命到墚城巡查,一进城便被县衙中人请了过去。”
肖战问,“县衙可是病了?”
“不曾。县衙看起来倒是容光焕发。进府后他一副笑脸相迎,好比接待使节的待遇,奢华无比。一城郡守能有如此手笔,定不简单。”
“而他在微臣走时,叫人端上两盘黄金,说是舟车劳顿,一点薄礼,让微臣收下。”
肖战凝了凝眉,“你收了?”
周阳立刻跪下,“微臣不敢。”
王一博从旁说道,“尚书不必如此拘谨,这不比宫中,况且朕也信你,起来吧。”
周阳这才缓缓起身。肖战总会给朝廷众人一种压迫感,即使是在朝多年的周阳也不例外。
周阳说,“微臣请旨严查郡守,请陛下准许。”
王一博站了起来,“周尚书所言,正是朕心中所想。既如此,还要尚书一同配合。”
周阳侧身,“陛下万万不可将自己置于险境。”
在一旁坐了许久的肖战徐徐开口道,
“陛下的安危,自有我护着,尚书不必担忧。”
周阳有些犹豫,王一博乃为一国之君,若出了事,他便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可肖相现今本该囚禁在府中,如今同王一博在一处,细想便可知这其中的缘由。如此,肖战的话便是有着分量的。
“这...不合规矩。”
“尚书只管配合便是,丞相的身手朕信得过。”
既然王一博开口了,周阳也只能听从安排。
“微臣遵旨。”
县衙府。
一侍卫从外面进来,“大人。”
郑涉成问,“都处理好了吗?”
侍卫回道,“是,最后一批流民已被尽数赶出了城。”
郑涉成转身对着他指了指,“记着,今日来的这个周尚书要盯好他,若是出了什么差池,整个府衙都得完。”
他今日看出来周阳不容易拉拢,若是让周阳上书给朝廷,他必死无疑。
侍卫说,“大人,周尚书似乎不是一个人来的,他的身旁还有两人。”
“哦?是什么人?”
“属下未曾听清他们具体说的话,隐隐约约只听到有其他两个男子的声音,其中一个说的是‘你收了’,再然后便没听清了。”
如此说来,那两个人应该也是朝廷中人,郑涉成想,何不趁此将几人全都拉拢,多一个大臣站在自己这边,那他就会多一分胜算,现下保住自己最要紧。他说,
“那明日将他们都请过来吧,就说有事相商。”
次日,两人安顿好阿景以后。去同周阳会合,王一博免了周阳的礼,
“周大人记住,今日我只是你与肖大人的随从,切不要露了破绽。”
待王一博说完,周阳看了看肖战的脸色,肖战只微微颔首,算是给他一颗定心丸,肖战开口,
“交代好了,我们就动身吧。”
三人乘上县衙府的马车,途经街上时,百姓皆退到两旁,不愿多生是非。这些年来,从最初的反抗,到如今的顺从,可想而知他们遭受了怎样的痛苦,县衙的人早早就站在门口迎接,郑涉成也亲自等候,丝毫不敢怠慢,见到马车驶来,整了整衣裳,又向前走了几步,到台阶下,见到三人,从车上下来,拱手行礼道,
“下官见过大人。”
“郑守不必多礼。”
郑涉成收礼,看向肖战和王一博问,“这两位是?”
周阳说,“忘了介绍,这位是御史大人,另一位则是大人的侍从。”
郑涉成一脸惊恐,急忙跪下,“大人远临,下官有失远迎,请大人恕罪。”
肖战面上毫无波澜,“郑守谨慎了,是本官未曾通知于你,又何罪之有呢?起身吧。”
郑涉成颤颤起身,心中呼出一口大气,他可不会想到来者会是御史大夫这般官职如此高的朝廷命官。今后他可要更小心才是,郑涉成抬起头,打量着王一博,他只觉得王一博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哪里奇怪,一旁的周阳咳了两声,郑涉成反应过来,退到一旁做了个手势,说,
“两位大人请。”
肖战率先迈出了步子,走在最前方,王一博此时是他的侍从,紧随在他身后,周阳随即跟上两人。待三人进门后郑涉成才缓缓起身,他身旁的秦放向他靠拢,郑涉成侧头,
“盯紧那两人。”
“是。”
话毕便隐去了身影,郑涉成面容上又恢复了笑容,向门内走去。
肖战本想坐在客座,却被郑涉成执意请到了上座。确实,在几人中,即便他隐降了官职,仍是最有分量的一位人物,本就应该坐在那。待茶奉上,肖战才徐徐开口,
“不知郑守,今日请我等来是有何事相商?”
郑涉成说,“请两位大人来自自是为了这城中百姓。”
肖战放下手中的茶瓷,像是来了兴趣,“哦,郑守不妨说说。”
郑涉成向身旁的小厮使了个眼色。那人行礼后退出门外,
“两位大人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