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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肖战已经买好了花灯到达湖边,将手中的走马灯轻轻放在地上,正蹲下,身旁却多了一人。他转头看见面前的男子,心中一惊,想要立马起身,却被那人一把按住了肩,只听那人说,

“人多口杂,不必多礼,叫我安之即可。”

肖战自然不会反驳,点了点头,只听那人又说,

“可否分我一只灯?”

肖战本想拒绝,可又想看看这垣帝打的是什么算盘,便将右手的灯递给他说,

“那安之便替我放吧。”

替他放灯,王一博心里很清楚这是在试探他,不过,这灯原是替谁放的?他没再多问只接过了灯。肖战递给他一支笔,两人很快就在灯上写完了。作为国君,无非就是国家富强,而他加了一句,‘愿我昭都百姓安康顺遂’。他的确是一位好的君主。他们一起将灯放入水中,肖战双手合十,轻声道,

“愿阿允平安,快乐,来世不再受这世间之苦。”

一旁的人听见后问,“阿允?”

肖战缓缓起身,向桥边走去,“十余年前 我在这里遇见了他,怪我,未曾顾好他,转身便不见了踪影,苦寻无果,次日才知他失足落入湖中,故每年来此,愿他不再遇见我这般人。”

说完见王一博愣着,才发觉自己说了太多,“走吧。”

王一博说,“抱歉,让你记起旧事。”

肖战微笑着说,“无妨。”

阿允这个名字于王一博来说不会陌生,可令人闻风丧胆的丞相为何会说出自己的软肋,有心之人便会明了,如今昭都丞相与垣帝皆互藏心思,肖战如今将自己的弱点暴露,定然是别有用心。此时王一博心中倒是未曾想到这层面来,他只在意肖战还记着阿允,这便够了。可肖战心里非常清楚,他要借这垣帝的手找到阿允。

“跪下。”肖战沉声道。眼前的他没有任何表情,冷冽的目光看向李卓。李卓不知已经有多久没有见到肖战这副表情,他知道自己触了肖战的逆鳞,立即跪下,发出‘咚’一声,

“属下知罪。”

肖战深吸一口气,勉强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说,

“那你倒说说,你错在何处?”

他平日里对待下属也算不错,不会轻易责备,除非是犯了大错或是像李卓如今这般。李卓平日安安分分,是肖战的得力干将,而如今却犯了忌讳,惹得肖战动怒。以前的他不论做什么事,或是见到什么,他从未害怕过,可现下他真真切切感到了恐惧。额间的汗珠密密的渗了出来,略带颤抖的声音响起,

“属下有罪,不应跟随公子身后,请公子降罪。”

自肖战出门,他便悄然跟在肖战身后不远处。为什么要跟,其实他也不大明白,大约是有些好奇,或是担心肖战,他也说不清楚。肖战看着眼前跪着的人,怒气也消了一些。再说李卓本就也不知,对他发气又有何用呢?心中不自觉叹了口气说,

“李卓,你是知我脾气的,既已知阿允,那日后便留意着。”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又停顿下来,“领罚去吧。”

李卓颤颤起身,“谢公子。”五十大板总比没有命强,况且肖战念及他这么些年来的忠心,这已是较轻的处罚了。

长安城中已宵禁,不时发出刀枪碰撞的声音,吵的人睡不着,禁卫军每晚皆如此,在城中巡逻到天明。可今日却格外寂静。皎色的月夜下,房檐上不时闪过几个暗影。肖战一身夜行衣穿梭在屋顶上,最后落在了一座府邸的别院中。他跟着李卓走向了偏房,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挑开门上的锁,无声的走进房间。房内之人似无察觉,仍熟睡着。肖战再次放慢了脚步,榻上之人却猛的睁开眼睛,从枕下抽出一把短刀,只着了中衣,站起来说,

“来者何人?”

看到眼前这副景象,肖战丝毫不慌张,单手取下面纱,嘴角噙着笑,似有些漫不经心,

“余都尉,别来无恙啊。”

余伟瞳孔放大,仅这一句话他便感到头皮发麻。这么些年来,肖战一直暗中调查他,他行事极为小心谨慎,却不想出了纰漏,才使得肖战寻到他这条线。他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开口道,

“不知肖相这般深夜来访有何吩咐?”

知道他在挣扎,肖战便直截了当的说,“都尉何必明知故问呢?今夜来自然是取你的性命。”

敛起笑容,手中的匕首指向余伟,余伟仍作疑惑的表情,“不知末将何罪之有,需劳烦丞相大人亲自动手?”

肖战冷笑一声,手中的匕首放下,缓缓逼近余伟,“都尉忘性可真大,那不妨让本官帮你回忆。”

余伟吞咽口水,心乱如麻,面前这人有多可怕,他可是见识过的。慵懒的声音萦绕在他耳旁,“先帝还在时,都尉在昭都各城私招兵马,强征男丁。本官查到,你所征人马无一收编于军队当中,奇怪的是...”

肖战停顿下来,抬起眼眸看向余伟。面前这人双手早已紧握,指甲快镶入掌内,

“本官在别国寻到了那些人的踪迹,余都尉可还要我说下去?”

余伟自知自己早已被眼前这人查透,放声大笑,“肖相可真是好手段,余某甘拜下风。不过,肖相一介文官,可有把握杀了我这都尉?”

余伟是习武之人,而肖战不过是文官,他料定肖战奈何不了他。

“那便试试。”

偌大的寝殿中充斥着浓重的檀香味,软榻上的人却无丝毫睡意。乌黑的青丝散在两肩,手里握着狼毫在纸上游走,嘴角含着一丝笑意,昨日那人的模样浮在眼前。自那晚他被姑姑带走,连着几个月窬帝都不让他出宫,便也再没了肖战的消息。几年后他偷跑到大殿外,一眼便瞧见了那人,若不是有宫人拉着他,想必他当时就要冲进去见见那人。现下王一博还不知道当年他走后对那人有多大的影响,若不是他无声无迹的离开,肖战恐怕也不会踏入庙堂之中,活在这勾心斗角之中。可正是如此,肖战才能一点点变强,做他想做的事,这些也都是王一博所不知的。手中的动作渐渐放缓,笔搁置在砚石上,捏着宣纸的两个角将画拿起来,吹了吹气。柔软的双眸落在画中人身上。殿外有着细小的声音,王一博将画卷起来放进画筒,走向门口询问,“怎么了?”

殿外一侍卫道,“回陛下,襄王求见。”

王一博说,“进来吧。”

慕容辰快步走进殿中,转身把门关好。王一博坐在桌旁询问,“这么晚来朕这里,说吧,发生何事了?”

慕容辰是他封的唯一一个外姓王爷,这么些年来帮了他不少忙,待他也与常人不同。襄王面色凝重,王一博看他如此,便也收起了笑容,身子微微坐直,慕容辰略带磁性的声音说,

“余伟死了。”

“死了?多久的事?”

王一博稍微有点惊讶,余伟可是一条关键的线,他死了,不仅线索断了,朝中其他势力也将隐匿。这倒有些棘手了。

王一博开口问,“谁杀的?”

“肖相。”

王一博突然心头一松,缓缓展开了笑颜,慕容辰见他松了一口气,不禁感慨道,

“每每提到这肖相你像变了个人似的,就连如今这般大事也不担心,你就如此信他?就料定他不会背叛你吗?”

王一博抿了一口茶,徐徐开口,“你错了,不是我料定他,而是我信他,他也值得我信。”

慕容辰摇了摇头,“那明日在朝上你怎么办?”

“朕有分寸。”

翌日。

朝中早已传开余都尉被刺身亡的消息。而附庸他的朝臣此时也聚在一起,商量待会儿的对策。看似波澜不惊的大殿上,实则早已暗流涌动。肖战独自站在一侧不参与任何势力,

“咳咳。”

咳嗽声从他嘴里发出,聚在殿中各处的人群立马散开,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仅这一声,众人就知丞相不快,不敢再有所议论,规矩站回原位。此时王一博也随之走上平台,众臣行礼后起身,一跟随余伟的守将站出来,

“启禀陛下,昨夜余都尉被奸人暗算,亡在府中,但刺客却不见了踪影,请陛下严查。”

王一博良久不语,随后从龙椅上站了起来,面向首位之人道,“肖相,此事你怎样看?”

肖战倒是没想到这垣帝会问他,他向前迈出一步,拱手行礼后说,“臣以为余都尉之死有诸多疑点,还应严查。”

垣帝双手背在身后,嘴角一侧勾起说,“既然丞相有如此建议,朕定会采纳。”

众臣都低头与身侧之人私语,外界传言垣帝与丞相不和的传言也不攻自破,就当所有人都认为这件事要交由大理寺处理时,台上之人突然道,

“来人。”

两名禁卫军跑进殿中跪在地上,王一博接着说,“将肖相送回府中,没有朕的命令,不允出府门半步。”

肖战此时更加看不透面前这位垣帝,“陛下这是做什么?”

王一博缓缓说,“余都尉是何人所杀,朕想丞相应该很清楚,不将你送去大理寺,是看在父皇的面子和你对昭都所做的贡献。”

肖战沉着双眸看向他,垣帝大声道,“带走。”

两个禁卫军走到肖战面前说,“丞相,请。”

他跟随两个人转身离去,走到殿门口时侧过身说,“陛下可真是好手段。”

“丞相说笑了。”

肖战又开口,“阿允他...”

垣帝征了征,随即回道,“安好。”

得到回答后肖战点了点头,挥袖离去。王一博也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气。

朝后慕容辰找到王一博,

“你今日是何意?为何将丞相软禁?”他今日在朝堂上便想当场问他,但被王一博投来的眼色所阻止。“你想护他,方法多的是,何必用这样极端的方式!况且他还不知道你就是阿允,你就不怕他对你心生怨恨吗?”

王一博苦笑道,“怕,我怎会不怕,但朕更怕的是护不住他。”

“那你干嘛这样!”

“朝堂中的各方势力早已按捺不住,若朕再放任下去,下一个站出来的人就会给到肖战致命一击,朕只能先将他护起来,这于我们二人而言,现下都是最稳妥的办法。”

他走到窗边,“朕从来不愿他卷进这些纷争,从前的他笑得多灿烂啊,朕已经不知有多久未见他笑过了。”

他的墨染哥哥早已认不出他了,如今的他,只是肖战眼中的垣帝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