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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莓香烟03

晚上回到家,宋亚轩涂了满脸香喷喷的宝宝霜,坐在书桌前打开了刘耀文给他的黑色口袋,里面是满满的草莓糖,一颗颗地散落着,连个包装袋也无,没有半点情调。

宋亚轩转念又想起谢白那群人的作风,瞬间理解了刘耀文这五大三粗的行为。他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个透明盒子,哗啦啦把糖果全部倒了进去。

刷过牙了,今天不能吃。

桌面震动了一下,宋亚轩这才想起被遗忘了一天的手机。除了给妈妈打电话,宋亚轩平时用到手机的几率很小,几乎不上网,手机里的游戏他也弄不懂几个,微信申请了好几年,好友列表还是只有“幸福一家人”的群成员。

转学的第一天,林一把他拉进了高二A班的班级群,宋亚轩从没点进去看过,也就不知道群里对于他的加入举行了一场怎样盛大的欢迎仪式,见他高冷,自然也就没人再来打扰。

微信提示里有一条新的好友通知,头像是黑色的,微信昵称也很别致,就三个字,刘耀文。

宋亚轩心里酥酥麻麻地,他想起黑暗灯光里刘耀文的那双眼睛,像是被电流击中,一头栽倒在被子里,捂住脑袋,躲在被窝里通过了刘耀文的好友。像是藏起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糖好吃吗?”

黑色的头像跳动起来,宋亚轩慢慢地摸索着打字。

“已经刷过牙了,明天再吃。”

刘耀文捧着手机,看到这条回复后笑了笑,他都能想象到宋亚轩笨拙又认真地打字的模样,嘴里念着拼音,然后规规矩矩地加上句号。刘耀文没有开灯,房间里黑漆漆的,只有手机微弱的光亮反照着他的脸,棱角分明。

他点起一根烟,烟雾在黑暗中飞散。

“好,早点休息。”

宋亚轩敲下“嗯嗯”两个字,微信程序自动跳出来一个猪猪表情包,他手一抖就发了出去。

就这个吧,这个比较可爱。

周一早上,宋亚轩是和刘耀文等人一起去的学校。大院儿里的家长从不娇惯孩子,从小到大,不管学校有多远,这群孩子都是结伴走路上学。但是宋亚轩一直都是司机接送,他能想到最艰难的求学方式莫过于坐公交,从来没料过还有步行这宗罪。

走出家属院大门的时候宋亚轩还抱有一丝侥幸,但十分钟后,他终于忍不住了。

“司机到底把车停在哪里?”

又是这样,这群人又沉默了。

有什么能不能直接说啊!这种沉默的方式真的侮辱性极强。

“没有司机。”

“没有司机?”宋亚轩四周环顾了一下,“这里有公交车站吗?”

周闽笑了起来:“想什么呢,公交车才不来这鸟不拉屎的地儿。”

“腿儿着吧,乖崽,”谢白学着刘耀文叫他,“咱都没那享福的命!”

刘耀文一巴掌呼谢白脑袋上:“乱叫什么?”随后从衣兜里掏出一盒牛奶,亲自插好了吸管递给宋亚轩。

这老妈子行为饶是周闽也有点受不住了,一路上眼神不住地往两人中间飘来飘去。宋亚轩并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十分自然地接过来喝掉,在家里备受照顾,让他没有意识到这份宠溺到底有多么与众不同。

在学校电梯里和宋亚轩分别后,刘耀文一把扯住周闽的衣领。

“贼眉鼠眼一路了,你不嫌膈应?”

“我靠,我还没问你呢,腻腻乎乎的,你不嫌膈应?”

周闽抓住刘耀文的手想挣开禁锢,碰到的一瞬间,刘耀文瞬间把手抽回。

“恶不恶心你。”

电梯门开了,刘耀文一脸嫌弃地走进走廊,留周闽一个人满脸凌乱。

我他妈干什么了?!

又不是你拉着宋亚轩叫乖崽的时候了?!

课间操的时候,林一拉着宋亚轩去学校超市买早餐,宋亚轩吃了早饭出门,又喝了刘耀文给的牛奶,正撑得不行,林一问他要不要面包,宋亚轩想也不想地拒绝了。

路过操场,刘耀文正和周闽打篮球。周边也有别的男生在打,但这群人似乎总是有结界,把名单外的所有人都自动划开,不刻意地形成距离。四周围了一圈儿看热闹的,其中就有宋亚轩的前桌闫诗诗,宋亚轩和她对视,本想着点点头就算过去,谁料她一副熟稔的模样,踮着脚尖朝他招手。

“亚轩,快来!”

周围人都把目光投向他,所有人都知道宋家的宝贝孙子来军高了,对谁都爱答不理,除了林一没人能和他说上话。这一喊,几乎成为了所有人窥视宋亚轩的盾牌,大部分人都肆无忌惮地开始打量他。

刘耀文听见宋亚轩的名字,抬头朝他望过来,手上的篮球落地,捞起外套就往场边走。

“你他妈,传球啊!”周闽大喊。

“不玩儿了。”刘耀文头也不回,径直朝宋亚轩走去,站定,“中午要和我一起吃饭吗?”

宋亚轩懵懵地,随后看向林一。刘耀文了然,随后又对着林一问了一遍:“中午一起吃饭吗?”

世界末日了,林一想,刘耀文邀请他吃午饭?

“那就这么说定了,”刘耀文拍了拍宋亚轩的脑袋,自作主张道,“下课后街等你。”

走在回教室的路上,林一恨铁不成钢。

“不是叫你离他远一点吗?”

“是你答应一起吃饭的呀。”宋亚轩懵懵地抬头,林一一口气憋在嗓子眼里。

我答应了吗?谁答应他了?!

不过经此一事,饶是反射弧长如宋亚轩,也明显感受到打量的目光少了很多,连闫诗诗都不再同他搭话,非常神奇。

难道刘耀文是什么洪水猛兽不成。

最后一节课快结束的时候,宋亚轩的桌子震了震,他从桌洞里掏出手机,看到刘耀文发来的消息。

“给你带了糖。”

像是生怕他不来。

刘耀文收到宋亚轩回复的消息,一脸笑意,周闽撞了撞他的手臂。

“兄弟,你是不是有点过于不对劲儿了?”

“嗯?”

“你交女朋友有这么开心吗?”

“傻逼。”刘耀文听不懂周闽在说什么。

“小白菜一招手,我看你魂都没了。”

刘耀文听到这话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周闽什么意思,微微皱起了眉。手机震动,屏幕上是刘槐发来的短信。

“那天站在你身边的,就是宋亚轩吧?”

宋亚轩看完消息,关掉手机,把脸埋在臂弯里,默默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他喜欢刘耀文,刘耀文肯定已经知道了。喜欢的人要追到手,这是爸爸告诉他的独门绝技,要主动,要乘胜追击,忌半途而废,爸爸妈妈结婚这么多年还恩爱如初,一定是这个道理。

他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刘耀文,他喜欢他,想要和他在一起,如果他没被吓跑,还是像现在这样对自己好,那就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

宋亚轩扭过头,扯了扯林一的袖子。

“林一,我想和刘耀文谈恋爱。”

下课铃响了,林一一屁股坐穿了凳子,在宋亚轩惊讶的目光里摔倒在地上。他拒绝接受任何人打量的目光,末日来临般闭上了眼睛。

“你知道什么叫谈恋爱吗?”林一和宋亚轩肩并肩走着,语气急促,“他有多少个女朋友你知道吗?你这么乖,小心连皮都不剩!”

宋亚轩沉默地走着,一句话也不反驳。他都来岭都这么久了,刘耀文的“女朋友们”一个也没见过,都说他凶,可宋亚轩连脏话也没听刘耀文对自己讲过。

他乖吗?不是的,他也会买一包刘耀文抽过的香烟,在夜晚无人的时候偷偷尝一口。会默默记住刘耀文出门的时间,在大院儿拐角处装作和他偶遇。

在回家的路上看到刘耀文步行的身影,他还会早早下车,让司机独自回家,然后装作手机没电的样子,让他和自己肩并肩走一段路。

宋亚轩没那么乖,刘耀文也没那么坏。别人的话通通都不可信,反正喜欢这件事情,只要在心底认定了就行。

吃午饭的时候就告诉他,宋亚轩心里悄悄开了一朵花,想摘下来送给他。

可是刘耀文没来。

接下来的一整个星期,刘耀文都没来,宋亚轩憋得鼓鼓胀胀的少年心事,也在一天天的等待里泄了气。

下周是学校的运动会,宋亚轩心里藏着事儿,一个项目也没报。学校要求每个班都要走方阵,A班排在第一个,提前一周闫诗诗就组织着同学在操场排练。天气慢慢转热,宋亚轩开始穿起了薄外套,可今天天气却破天荒地阴沉起来,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宋亚轩打了一个喷嚏,远远地看到周闽一群人从教学楼里走出来,步伐匆忙。宋亚轩拢了拢外套,一步一步地从班级队伍里滑出来,偷偷跟在他们身后。周闽带着他们出了学校后门,穿过小吃街,径直走入一条小巷,宋亚轩的跟踪技术显然并不到家,走在前面的周闽和谢白早就发现了他,只是两人都没有回头。

“怎么搞,敲晕了送回去吧?”谢白提出建议。

“宋老爷子能要了你狗命。”

“那怎么办?”谢白无计可施,看起来有些焦急。

“唉,跟着吧,拦不住的。”周闽才十六岁,仿佛叹了一口六十岁的老气。

胡同尽头,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宋亚轩远远地看到车窗摇了下来,露出刘耀文的侧脸。一周没见,他好像瘦了一点,又好像更挺拔了些。

宋亚轩心里高兴,看着周闽他们就靠在车窗边上同刘耀文说话,周闽的手突然朝宋亚轩的方向指了指,刘耀文的目光随后就看了过来。

又被发现了。

他看到刘耀文定睛看了自己两眼,目光里看不出什么情绪,随后轻佻地冲自己抬起了下巴,吹了声口哨,抬起左手,搭在了身旁人的肩上。

宋亚轩这才注意到车里不止刘耀文一个人,他微微侧了侧身,露出旁边人的脸来。

是一个女孩儿,面容清秀,被刘耀文揽在怀里,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脸色羞涩。

小雨点仍旧淅淅沥沥地往地面上落着,黑色车轮压过泥点,这群人都消失在宋亚轩的眼前。

他很难过,没有人像刘耀文这样对待过自己,阴晴不定,好的时候特别好,坏的时候就视而不见。

宋亚轩蹲在地上,手机响了,是林一的电话。他接起来,林一在那头质问他跑到了哪里,班主任在找他,宋亚轩手指在手机背面扣了好几下,一句也没有回答。

宋亚轩又生病了,烧得不省人事,养好几年的哮喘也复发,爷爷急得团团转,爸妈连夜坐了飞机来岭都,看着他被汗浸湿的头发,妈妈伤心地落下泪来。

宋亚轩也很伤心,但是他哭不出来,只觉得心里又酸又麻。

晚上妈妈坐在他床边,问他要不要回南边。宋亚轩想点头,但是脑子里总是想起刘耀文的脸,他慢慢地挪动身体,把头埋进妈妈的腰间,环抱着她。

“妈妈,我有点不开心。”

“因为没有交到新朋友吗?”

“有的,”宋亚轩声音闷闷地,周闽和谢白带着自己一起晨跑,干什么都叫上他一起,宋亚轩知道他们是真心把自己当成朋友,还有刀子嘴豆腐心的林一,“有很多朋友。”

“那为什么不开心?”

宋妈妈没有再说话,只是不断地抚摸着宋亚轩的头发,她感受到腰间传来一片温热,轻薄的家居服好像被儿子的眼泪打湿了。

宋亚轩在撒谎,十岁以后就没有掉过眼泪的小孩儿,怎么会因为一点不开心就哭了。

一定是很不开心。

刘耀文靠坐在窗边,隔壁楼风风火火搞了好几天,司机来来回回接送几趟,宋老爷子急得都快请御医了,刘耀文想不闻窗外事都难。

他听说宋亚轩病得很严重,想起那天小巷里,宋亚轩看见他们走后,蹲在地上无助的眼神,刘耀文握了握拳,想给自己两巴掌。

他躺到床上,觉得宋亚轩的眼睛永远藏不住心事,喜欢和难过都写在脸上,遇到像他这样的混蛋,永远只有被牵着鼻子走。

他们一定不能在一起。

可是还会出现一个像宋亚轩那样的人吗,打架的时候抱住他的腰,受伤的时候想带他去医院,在黑漆漆的酒吧里,软着声音叫自己“阿满”。

父母离异,刘耀文很早就被家里人扔进部队里,除了周闽和谢白,很少有人能走进他的心里。摸着枪子儿长大的孩子没那么多矫情的心思,从来不去思索为什么别人轻易拥有的父子之情,夫妻之爱,兄弟之道,在自己身上都感受不到分毫,但是宋亚轩勾起了他十几年不曾敏感过的神经。

他形容不出来那么细腻的感情,只感受得到缠绵和留恋。

他们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刘耀文翻身坐起来,拎着外套就出了家门,机车在黑夜里轰轰隆隆,直奔向城郊的一幢别墅里。刘耀文在门口撞见了刚回家的刘槐,理也没理,横冲直撞到了客厅,然后停下。

父亲穿着睡袍坐在沙发上,只抬了抬眼。这个表情和刘耀文很像,对待旁人,刘耀文也一向这么刻薄。

“规矩都被狗吃了?”

刘耀文并不想和他吵架,他站在父亲的对面,身后是跟过来的刘槐。

“我会和宋亚轩在一起。”他看到父亲终于抬起了头,“但不是为了你们,我今天来就是想说——”

刘耀文顿了顿。

“你如果想利用我和宋家做什么交易,就趁早打消了这门心思,我喜欢他,是我一个人的事情,和你们都没关系。”

早在宋亚轩来到岭都的第一天他就知道了,是父亲专程打来电话,要自己同他拉进距离,为的是几年前进过少管所的刘槐可以顺利进入岭都部队。在宋亚轩不知道的时候,刘家人就已经把他当做了棋子。

刘耀文不屑这一切,可是宋亚轩就像只执意要被狼吃掉的小白兔,一次又一次地凑到自己面前,他那么天真,是被家里人宝贝了十几年的贵公子,一腔纯情不该被这些东西左右,刘耀文自顾自地只想要让他离自己远一点,再远一点。

可是适得其反。

算了吧,喜欢一个人多不容易,他或许可以不用把事情想得这么复杂。不过就是互相爱慕,刘耀文才十六岁,本就该有属于自己的,完整的,单纯的少年心事。

他骑着机车往回走,觉得心里和身体都是前所未有地轻快,天上的星星密密麻麻,明天一定是个艳阳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