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雀(终)
刘耀文查看了公司停车场的监控,于洪的举动和宋亚轩的表情被他后知后觉地捕捉,他已经没办法去生气,只剩下无可奈何。
这日子,怎么就能这么难过。
圣诞节是刘耀文母亲的生日,宋亚轩辗转找到西郊珠宝老铺的手工匠人,花费心思选了上好的料子,给刘母准备了翡翠手镯。设计图是他自己画的,老匠人修改了部分,加班加点赶制了出来。
取手镯的时候是刘耀文陪同的,车拐不进老巷,他和刘耀文手拉着手踩雪,雪地靴在一片白茫茫里吱吱呀呀,宋亚轩觉得新奇,转过头去想要和刘耀文说话,却在侧目间瞟到他鬓角的一丝白发。
过完这个年,刘耀文也不过才二十七岁。
“路也不好好走了,”刘耀文见他不说话,下意识询问道,“在看什么?”
宋亚轩收回目光:“有雪花落在你头上。”
“哪里来的雪花?”刘耀文抬头,“雪已经停很久了。”
宋亚轩不再说话,把他的手攥得很紧,像是做了什么决定,然后忽然放开,走在刘耀文前面。
“我松开你,自己走,要是摔倒了,你就在后面接着我,好吗?”
刘耀文露出无奈的笑:“没接住怎么办?”
“那就是我命里注定要摔这一跤。”
宋亚轩一步一步走得很稳,出门的时候刘耀文套上了和他同款的羽绒外套,一黑一白的身影前前后后,很快在松软的雪地里留下一串重合的脚印。珠宝铺在老巷的最深处,四合院大门很重,被推开的时候,会发出快要散架的呻吟。
俩人没有被邀请进门,小徒弟端着木匣子站在门口,把东西放到宋亚轩手上便关上了大门,刘耀文搓了搓他冰凉的脸蛋:“走吧,妈妈在等我们。”
刘耀文拉着他走,身后的人却微微用力,迫使两人站在原地,宋亚轩问他:“你要不要背我?”
宋亚轩的身体很轻,刘耀文从前听人讲,人的灵魂在18到25克之间,他掂量了身上的重量,觉得自己好像背的是一颗出窍的灵魂。宋亚轩把嘴唇贴到他脸上,侧脸挡住他的耳朵:“妈妈过完生日,让我去趟疗养院,好吗?”
刘耀文的脚步像灌了铅一样钉在原地,他想起在停车场监控里看见的画面:“如果我说不好呢?”
“那我就听你的话。”
老宅的生日宴会很热闹,可惜宋亚轩睡得早,吃过晚饭后不久就要被刘耀文带回家,他抓紧时间和刘母聊天,趁着她兴致正浓,献宝似的送出了生日礼物。刘越一眼认出来这镯子来路不轻,在一旁呲哇乱叫:“好哇,好哇,我生日可从没收过你的礼物!”
“可别血口喷人,”宋亚轩回他,“我每年都给你写贺卡的!”
刘越听到后只想翻白眼,但也有自知之明,不再争论什么,大狼狗把脑袋放到宋亚轩的腿上冲他龇牙,刘越直觉这个家里似乎是再也容不下他,连狗都站在宋亚轩一边。
刘母怜爱地摸着宋亚轩的手,翡翠镯子在她的腕上发出盈绿的透光:“饭菜合胃口吗?”
“当然,都要舍不得走了。”宋亚轩笑得柔和。
“还走什么?”刘母招手叫来刘耀文到自己身边,“今晚就在老宅睡下,公事先放一放。”
宋亚轩想答应,但刘耀文的脸色不太好,在他出声前就制止:“下次吧,改天再回来看您。”
刘母没再过多勉强,刘耀文不再和任何人打招呼,想上前来寒暄的人都被拦下,吃过晚饭后就带着宋亚轩出了大门。司机去开车,俩人就站在大门等,刘家老宅不算小,司机去了好久也不见回来,宋亚轩穿鞋的时候没仔细,鞋带松散地挂着,眼尖地被他瞥见。
他半弯着腰想要系鞋带,下意识就想松开刘耀文的手,接收到信号的刘耀文却立马攥紧了左手,心中一紧,面色警惕,飞速转过头。
“怎么了?”宋亚轩被吓了一跳。
“要去哪儿?”刘耀文皱起了眉。
两个人同时出声,然后同时愣住。
司机把车开来了,车灯从远处打在他们身上,照清了空气里飘飘扬扬的细小雪花。刘耀文像一只竖起背毛的野兽,爪牙锋利,肩头宽厚,却很轻易就可以被压垮。
宋亚轩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提了脚尖:“鞋带松了。”
叹息被埋在了风里。
元旦来得很快,孙医生上门的次数越来越勤,宋亚轩被督促着做各种检查,不久后就要住到医院里去。他想起来很久没和林奇通过电话,拿起手机却发现找不到林奇的号码,和他保持联系的人本就寥寥无几,手指上下一划拉,通讯录里竟然只剩下了刘耀文一个人。
宋亚轩不愿再多想,打开浏览器准备查看明日天气,虚线小圈在屏幕里不停打转,始终转不出一个满意的页面来,界面灰暗,只留下“无网络”三个字,终于给了他一个没头没尾的答案。
他没拨出电话,也不知道明天是否是个艳阳天,握着手机在沙发上坐了很久,刘耀文回家的时候才又扬起笑脸,一个字也没多说。
“明天放假吗?”他替刘耀文脱下外套,看到门口的日历只剩下最后一页,新的一年又来了。
“想做点什么?”没回答问题,即便不放假,刘耀文也不会拒绝他的任何提议。
“今天早点睡觉好吗?”宋亚轩拉住他的手往餐桌走,“阿姨说明天六点半就会日出,我们去看看太阳。”
计划很美好,真正到了凌晨,起不来的却是宋亚轩自己。被刘耀文摇晃着叫醒的时候,他只觉得天旋地转脑袋昏沉,摇着手求饶:“再等一会儿吧,再等一会儿。”
刘耀文把他和着被子抱起来,像被裹在襁褓里的婴儿,等到神经彻底清醒,他们已经坐上了开往半山腰的车。宋亚轩兴奋起来,这是通往西郊半山的路,路边的梅花比之前看过的还要茂盛,只是香气不浓,车窗已经被降了一半,宋亚轩就差把脑袋探出窗外,鼻头都要被吸红也没闻到梦里的香气。
气呼呼地收回脑袋:“讨厌冬天!”
平常他这样,刘耀文要么会嘲笑他的孩子气,要么会顺着话头说出一些捉弄的话,但最近的刘耀文格外沉默,在梦里都会死死拉住他的手,宋亚轩半夜不敢再口渴,轻微的举动就会把刘耀文惊醒,顺带着惊动一屋子人,他琢磨着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但如今联系不上林奇,没有人再来告诉他这一切是好还是坏。
他们爬上山的时候已经过了六点半,天边还是雾蒙蒙的一片,山峦被烟气挡住,在黑暗里冒出一丁点儿的枝桠。太阳躲了起来,宋亚轩靠在刘耀文的肩头,迷迷糊糊几乎要睡着,天光亮了,云朵被染成了灰色,厚实地遮挡住清朗的阳光和蓝天。谁都没有说话,刘耀文站得腿麻,西装裤挡不住凛冽的风,转过头去对宋亚轩说:“走吧。”
“今天没有太阳了吗?”
“以后会有的。”刘耀文回答。
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宋亚轩不再坚持,笑得眼睛都眯到了一起:“没有日出,也没有流星,那我只好对你许愿啦。”
“还有对着日出许愿的道理?”刘耀文笑得无奈,“那我要听听,有什么事情是太阳才能满足的?”
宋亚轩看着他的眼睛,余光瞥见刘耀文的袖扣少了一颗,伸手摸了摸,说:“想见一些人,但是不想自己去,可以陪我吗?”
元旦的第一天,天光刚亮起来不久的时候,刘耀文终于带着宋亚轩到了疗养院里。8302号房的门口依旧冷清,刘耀文让人开了房门的锁,然后独自坐到了门口的矮长的凳子上。
“我很快出来,”宋亚轩拧开门锁,“你要等我。”
“好。”
房间里的空气很清新,刘耀文从不在物质上吝啬,即便是变相的囚禁,也绝不让宋明玄的日子过得窘迫。上次的见面并没有过去很长时间,宋亚轩觉得宋明玄像是苍老了许多,他坐在轮椅上朝窗外看,很多年过去,很多次相见,宋明玄似乎都只有这一个姿势。
“爸爸。”
宋明玄投望过来的已经是一双老人的眼睛,行动迟缓,再也不见精明和冷漠。
“我知道你会来,”宋明玄笑起来,嘴角提起的时候,宋亚轩好像看到了自己老去时候的样子,“亚轩,你心软。”
“我知道了一些事,也想了很多,所以来见见你。”
宋明玄递来一个苹果,护工很仔细地清洗过,宋亚轩接过来,捏在手里,听到他发出一声很长的叹息:“很惭愧,我从来不能为你解决问题。”
宋亚轩的指甲在苹果上留下坑坑洼洼的疤痕,脑子里想起了很多事情,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结束,也不知道这样的结束到底是叫做圆满还是遗憾。
“会后悔吗?”
“我也需要赎罪,亚轩。”
他可能曾经是希望听到宋明玄说这句话的,起码期待过一句抱歉,但真正听到的时候又觉得心里空荡荡,事情追根溯源,谁都说不清到底是从哪一步开始变成过错,怎么人人都是受害者,又人人都需要赎罪。
只有刘耀文,是最无辜的殉道者。
“爸爸,我这些年,其实过得不怎么好,”宋亚轩深吸一口气,“身体很不健康,让很多人为我担心,我不清楚你知不知道这些,但觉得应该讲给你听。”
宋明玄的眼眶有些湿润,看向了别的地方。
“刘耀文忍受了我们很多,如果没有碰到我,他会比现在更好。”宋亚轩闭上眼睛,“我爱他,不可以再拒绝他的任何要求。”
“是的,”宋明玄回答,“本来就该是这样的。”
在很多年前,宋明玄也曾是个称职的父亲,教会宋亚轩做人的道理,还有一些作为绅士和男人必须具备的品格。世事无常,上帝始终对人类缺少怜悯,这么长的时间过去,宋亚轩几乎是忘记了很多事情,但刻进骨髓的本性难移,很难坚定地对宋明玄散发恨意。
“你会活下来吗?”
宋亚轩没等来回答,自说自话:“算了,没有意义了。”
“亚轩,我可能没资格对你说这样的话,”宋明玄的腰背始终挺直,很少有人见识过他的狼狈,“但你是我的儿子,不管出于什么,我从没想过要害你。”
可他的话再也不会让宋亚轩的心里泛起涟漪。
“我要过自己的生活,以后就不要再见了,好吗?”宋亚轩把苹果放回床头的桌子上,“妹妹,妈妈,你们,都让我痛苦了太久,如果说遭天谴,我也算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放过我,我也放过自己。”
宋明玄从嗓子里压抑出一声哽咽,非常艰难地回应他:“好。”
“我要走了,爸爸,从前我说再见,你从来也不回应我,那这次就算了。”
一辈子有多长远呢,能见多少人呢,每一次再见,都得留给值得的人。
宋亚轩开门的时候,刘耀文还在长椅上坐着,他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动,就像是一尊立了很久的雕塑。他听到动静抬起头来,快速地走到宋亚轩的身边,眼神里都是询问和关切,但到底没说出一句话来。
宋亚轩住进了医院,整整一层楼只有他一个病患,刘耀文寸步不离地陪着他,除了必须的检查,他们花费了很多时间在挑选电影。手术的前一天晚上,刘耀文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很老旧的黑白电影,没有字幕,他就把嘴唇凑到宋亚轩的耳边,一字一句翻译给他听。
“总会有阳光灿烂的时候。”
演员表拉到最后一行,宋亚轩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四周冰冷的仪器发出细微的电流音,刘耀文用眼神仔仔细细地描画着宋亚轩的轮廓。他觉得自己好像生病了,明明宋亚轩很听话,孙医生也说过手术成功率并不算低,他应该放下那颗高悬了七年的心。或许是不好的日子过得太久,刘耀文对平静生活下暗藏的波涛汹涌始终有未卜先知的恐惧,宋亚轩知道多少,宋明玄对他说了什么,于洪明明泄漏了一个滔天的谎言,为什么宋亚轩看起来依旧平静。
好在明天过去,他担心的事情又少了一样。刘越不止一次对刘耀文传达过羡慕,他在花花世界里穿行久了,几乎没见过刘耀文和宋亚轩这样坚定的爱情,外人似乎都是这样认为的,客观条件是他们最大的阻碍,所有的问题都不会出在他们的感情本身里。
但是真的是这样的吗,刘耀文无数次问自己,他从不怀疑宋亚轩对他的感情,可是等到宋亚轩的身体真的变好,等到再没有任何人可以把他们隔绝开,他们真的可以心无旁骛地相爱吗,刘耀文不敢给出肯定的答案。
好累。
宋亚轩的手术进行了一整个白天,等到人被推出手术室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很久。手术很成功,孙医生的喜悦简直要透过眉梢跳出来,病房不允许探视,刘耀文靠在玻璃窗上看他,呼吸把透明的窗户染上一层热气,然后消失。刘母和刘越先后带着人来过,脸上都带着前所未有的轻快,刘耀文这才有了一丝应该与过去说再见的实感。
在医院住了两个多月,除夕的时候,宋亚轩被刘耀文带回了家。他穿着一身鲜艳的红,刘家的人大多传统,老宅前前后后被贴上了“福”字,还没下车,刘越就咧着嘴点了一串鞭炮,噼里啪啦的声音传了好远,火药碎屑到处乱蹦,宋亚轩笑着捂耳朵,一个侧身就躲进了刘耀文的大衣里。
“新年快乐。”
刘耀文回应同样的话,然后牢牢牵住了他的手。
宋亚轩依旧没能和林奇通上电话,他们好久没有见过面。新年很快过去,刘耀文的假期非常短,马不停蹄地就要投入到新的工作里去。宋亚轩的身体逐渐恢复,院子里的花败了又开,他已经好久没有出过门。
刘耀文把家里的锁全部换了新的,家里的阿姨多数也被辞退,他不在家的时候,除了寡言少语的管家,别墅里就只剩下了宋亚轩一个活人。其实这样的生活同以前并没有区别,吃饭,睡觉,等刘耀文回家,宋亚轩习惯了七年,并不需要花费多余的时间去适应。闲来无事的时候,他把阁楼的杂物间打扫了一番,顶层的阳光最好,供暖结束后,他最喜欢躺在阁楼的地板上拼图。
晚上刘耀文回家,宋亚轩刚拆完一个新到的快递,里面是前两天定制的拼图。他的手机没办法上网,刘耀文的手机里也并没有多出来一个拼图订单,新鲜的拼图还没被捂热,很快就被刘耀文打散在地板上。
“哪里来的?”
宋亚轩被他吓了一跳,手腕被捏得通红,呆楞着没说出话来。
管家端着饭菜适时出现:“先生,是我帮小宋少爷下的订单。”
刘耀文眼睛赤红,狼一般的眼神恶狠狠地盯向管家:“你把手机给他了?”
“是……”管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宋少爷的手机不能上网……”
两人都心知肚明却始终没有点破的一些变化,就这样被管家随口说了出来,刘耀文的心里一紧,很快地去查看宋亚轩的表情。被断网的手机,突然消失的通讯录,别墅里日益增加的监控,还有随时随地落锁的大门,宋亚轩把刘耀文做的一切都看在眼里,心甘情愿地默许。只是有些话不能说出来,就像小孩子跌倒的时候,如果察觉到关心的目光,就会下意识地哭出声。
在别墅里呆了十年的管家被辞退了,即便没有林奇,宋亚轩也能察觉到,事情好像真的越来越糟了。
宋亚轩晚上和刘耀文相拥而眠,躲在他的胸膛听心跳,他不知道刘耀文有没有睡着,只是试探着开口:“刘耀文,你要不要尝试着,过没有我的生活。”
刘耀文没有说话,但他一定听见了,黑暗里的呼吸声开始变得沉重,搂在宋亚轩腰间的双臂也越收越紧。
“你也觉得不对劲是吗,这和我们想象的都不一样,对吧。”
生活的转变来得太快了,谁都还没来得及去适应,甚至找不到适应的方式。
“我们都太脆弱了,比生命还脆弱。”宋亚轩用嘴唇在黑暗里摸索刘耀文的脸,就像手术前的那个夜晚,刘耀文贴在自己耳边念台词,“要学着勇敢才行,总会有阳关灿烂的时候。”
刘耀文早上起床的时候,身旁的被褥已经凉透了。宋亚轩走得悄无声息,可刘耀文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崩溃。
过去那么多年,宋亚轩一直待在他的身边,他却每天每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觉得自己爱上了一只作茧自缚的金丝雀,怕他飞走,又怕他斩断羽翼,伤害自己。如今金丝雀不知去向,他却前所未有地平静下来,宋亚轩连只言片语都未曾留下,刘耀文却明明白白能感觉到一些类似于承诺的东西,坚信他一定会回来。
原来他的爱情一直都是有保障的。
四月初,院子里的栀子花开出了嫩绿的叶子,刘耀文收到了一封没头没尾的明信片,他坐在宋亚轩打扫干净的阁楼上打开,透过墨迹看到了很远地方的风景。
“海不是蓝色的,人的瞳孔明明那么小,却神奇地可以装下好多东西。林奇说你提起我的时候总是难过,我很抱歉,但我爱你同你爱我一样并不轻易。不完美的一切,我想我们都应该忘怀,生活已经不再停留在过去了,不是吗?会很快再见,你等等我,我也等等你,等时间过去,不必着急。”
明信片没有地址,刘耀文没办法回信,只好收拾好行李,很快地飞去了南边有海的城市。脚掌踩在沙滩上的时候,日光从地平线上升起,金灿灿的光芒洒到眼睛里,太阳第一次在刘耀文的眼睛里有了具体的形象。
“草原上有一种我不认识的花,开得很漂亮,想送给你,却不忍心摘下来,已经替你记住了它的样貌,等再见面的时候你就会看到了。这里的路很滑,我总是摔跤,但每一跤都让我感觉是命中注定,并不觉得疼痛。希望快乐于你而言也可以变成一件寻常事,我想你可以明白我的意思。”
刘耀文开始花费大量的时间去搜寻宋亚轩可能到过的地方,当眼里的风景和明信片上的文字重合,他总是感觉他们从未分开过。这样的想念带着安定的力量,像是寺庙里沉重的转经筒,对待祈祷只需要倾听,没有人再去在意有没有回应。
“耀文,我看到日出了,漠河好冷,但蓝莓很甜,雪景很美,你该来看看,如果有时间的话。近来总是感觉白昼很短,我已不再为过去而伤神,希望你也是。如果有一天你睡了一个好觉,那么耀文,我们就都在朝前看了。”
雾气散开,前面就是我们的世界。
时间飞快,这一年的时间被寄托在轻薄的纸片上来回传递,几个来回就消失无踪影。刘家老宅又贴上了“福”字,刘越再也找不到买鞭炮的地方,只好搜罗出好几个放烟花APP,把所有人的手机都征集到一起,定统一的闹钟,一定要在新年到来的时候给足仪式感。黑色的手机密密麻麻摆了一桌,刘耀文不去理会一些幼稚的小孩行为,交出手机就坐回了沙发上。今年的雪下得比往年更大,一脚踩下去,都快到刘耀文的脚踝。
手机摆了一排,突然有屏幕亮起,刘越被吸引视线,下意识看过去。手机很干净,没有壳,也没有乱七八糟的膜,他一眼认出是刘耀文的手机。绿色的微信图标亮起来,刘越瞪大了眼睛。
“哥!”他朝着刘耀文的方向转头,背后的落地窗外是白茫茫的雪景。
刘耀文抬起头,还没来得及训斥刘越的大惊小怪,瞳孔猛地锁紧。
落地窗外,黑色的人影由远及近,脚步一深一浅,身姿却很挺拔,带着梦里的坚定。
原来真的有上帝,会偶尔聆听世人祷告,制造一些带有仪式感的相遇和重逢。
他们还会再惧怕什么吗,死亡,分离,罪恶。宋亚轩走得很慢,刘耀文却并不着急,就让雪一直下吧,等到枝头重新泛绿,等宋亚轩重新站到自己身边,这里的一切都会变成从前。原来时间是这么一回事,刘耀文想,不过如此而已。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