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雀06
刘耀文睡着了,宋亚轩坐在他身旁守了好久,动也不动,心里盘算着一些没头没脑的事。刘家老宅在市郊,下班高峰期车潮往来,算上堵车,到达的时候差不多要错过饭点儿。宋亚轩早早地把刘耀文叫醒,打算趁着人还不算多,偷偷感受一下早退的快乐。
刘耀文一头栽进魂牵梦萦的味道里,睡得昏天黑地,迷迷糊糊间被叫醒,睁眼看到宋亚轩,意识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停留在虚幻的梦境。宋亚轩跪坐在床铺上,从刘耀文的身后探头,鼻尖很近,温热的气体随着吐息均匀地洒在刘耀文的脸上,一瞬间就让他清醒。
“吃过饭就睡,睡醒了又要去吃饭,猪啊你。”
“嗯?”宋亚轩的声音似远又近,刘耀文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抓住句子间的只言片语就回答,“吃什么?饿不饿?”
宋亚轩笑得整个人都趴在了他身上,嘴唇和嘴唇之间的距离很近,床上刘耀文的味道被热气烘暖,把两人包裹浸泡,宋亚轩不去理会刘耀文过于火热的眼神,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啦,妈妈在等我们。”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宋亚轩抿紧了嘴唇,刘耀文注视他半晌,温柔地笑开了。
“妈妈听到会很开心。”
宋亚轩半天没有动作,刘耀文把他拉起来坐好,套上衣服和围巾,然后在他脸上落下一个吻:“见到妈妈,就叫给她听好吗?”
刘耀文父母对他很好,了解他过往的艰辛,怜惜他也喜欢他,好多个瞬间,宋亚轩都可以明明白白感受到被他们放在心上。
“走啦!”
到达老宅的时候天还没黑,司机刚刚把车停入车位,刘越的叫声就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亚轩!”
刘耀文先一步下车,车门打开时猛烈灌入的冷风被他的身体牢牢阻挡,宋亚轩跟在他身后慢吞吞,手指努力了半天才从厚重的棉服袖口里钻出来,轻轻地勾住刘耀文的指尖。
宋亚轩只闻其声不见其人,风里有小动物的呼吸声,很快,刘越就被一只横冲直撞的大狼狗拉着从后院跑出来。
大狼狗跑到两人面前,刘耀文一个眼神就让它委屈了眉眼,“呜呜”叫着停在宋亚轩面前,两只手掌大的爪子扒着宋亚轩的裤腿,刘越索性放开了狗绳,扶着膝盖大喘气。
“这玩意儿……不听话啊!”
宋亚轩蹲下抚摸它的脑袋,白嫩的指尖从细密的毛发间穿过,狗狗舒服得就快要闭上眼睛,宋亚轩的眼睛亮堂堂地望向刘耀文:“它长得好快!”
刘耀文提溜宋亚轩的臂弯,轻轻把他拉起来:“是,不像你,永远八岁。”
刘越左看看右看看,惊讶于什么动物到了宋亚轩面前都意外地听话:“小宋,你指定学过点啥。”
“学过魔法,把你变成猪!”宋亚轩白他一眼,跟着刘耀文进屋,大狼狗跟在二人身后路过,学着宋亚轩的样子冲他大声“汪汪”,刘越不敢和宋亚轩叫板,只好和狗吵架。
“喂,古人诚不欺我,果真是狼心狗肺啊!”
“汪汪!”
“好你个又狼又狗!谁大冬天陪你遛了半个点儿?!谁?!”
刘越的声音被淹没在风里,两人被管家迎着进门,还没脱下外套,保姆就按照女主人的吩咐给宋亚轩送来一碗姜汤,宋亚轩捏着鼻子皱眉,可怜兮兮地看向刘耀文。后者头也不抬,声音好冷漠:“赶快喝掉。”
刘越抖着脖子进门,见此又是一番鬼喊鬼叫:“我怎么没有啊!”
“那给你喝!”宋亚轩的眼睛亮堂堂。
“才不要!”刘越躲过刘耀文的眼神,大呼小叫朝餐厅跑过去,“姑妈,晚饭吃什么,好香啊!”
刘耀文的妈妈从二楼下来,拉着宋亚轩的手督促他喝掉姜汤。她保养得很年轻,说话轻言细语,从脚尖到头发丝都一丝不苟,刘耀文就坐在她身旁,两人的眉眼如出一辙,只是刘耀文习惯皱眉,对陌生人说话的时候不近人情,每一道线条都锋利得很有棱角。
两双一模一样的眼睛盯着他,宋亚轩手里端着姜汤,觉得自己好像拿着个烫手山芋。
“出门的时候喝过了。”宋亚轩狡辩,声音很小。
“刚刚又吹风了,对吗?”刘母的声音很温柔,她看着宋亚轩,像是又看见了年轻时的好友。
“刘耀文也吹了。”为什么他不用喝。
宋亚轩告状没有底气,说完抖机灵的话后不敢看刘耀文的眼睛。
“妈妈亲自熬的吗?”刘耀文也不说话,端起茶喝一口,状似不经意地提问,刘母立刻心领神会,“一下午都没干别的什么事?”
“是,可能是不合小宋的胃口,”刘母的模样好伤心,“就不要勉强了。”
被道德绑架得猝不及防,宋亚轩没办法,端着碗一小口一小口地喝掉,刺激的辣味混合着红糖的甜腻在口腔爆炸,长痛不如短痛,他捏着鼻子一口气喝掉,五官都皱到了一起,闭着眼睛就把碗推到了刘耀文的怀里,伸着舌头哈气,嘟嘟囔囔地想要说话。
“好辣啊妈妈!”
刘耀文起身的动作停顿了,刘母张着嘴,半晌没说出话来。她看了看刘耀文,又把目光投射到似乎还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的宋亚轩身上。他都二十五岁了,被刘耀文护得太好,说话做事还像个小孩子一般,要撒娇时候就撒娇,伤心时候就咬着嘴要哭泣,但是大家都知道,有些时候他又勇敢深沉得像是带着上辈子的记忆来的,苦难都埋在心里,谁都不说,一个字也不提,母亲去世后,就再也没有叫过妈妈。
刘母把手掌放在他脑袋上,轻轻把宋亚轩拥入怀里,不去提醒他是不是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一会儿就不辣了。”
刘耀文轻咳一声,嗓子眼里的哽咽被压下去,他把碗递给保姆。
“可以吃一颗糖吗?”宋亚轩把头埋进刘母的颈窝,感受柔软的手掌从头顶抚摸过,“妈妈。”
屋外的雪停了,地面有薄薄一层白色印记,刘耀文把眼神望过去,像是在看很远地方的别的东西。
“当然可以。”刘母没忍住表情,眼睛一瞬间就赤红。
“有做可乐鸡翅吗?妈妈。”
毛茸茸的发丝扫过刘母的连衣裙,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摩擦产生静电的声音。
“你给我买的围巾也好暖和,妈妈。”
“好久不见妈妈。”
“好想你。”
刘耀文坐在一旁,轻轻地吐出好长的热气,闭上了湿热的眼睛。
吃饭的时候宋亚轩坐在刘母的身边,手被紧紧拉着,连刘耀文都被赶到了对面。刘越捂着嘴偷笑:“哥,你也有今天!”
刘耀文盛过一碗鸡蛋羹给宋亚轩递过去,顺手把挑出来的葱花扔进刘越的碗里。
“吃饭也堵不住你的嘴。”
刘越闭嘴不再多言,一拍脑袋像是想起什么:“小宋,于洪你认识吗?”
宋亚轩嘴里叼着鸡翅,愣愣地点了点头。
“怎么了?”宋亚轩好奇。
“吃饭就认真吃饭。”刘耀文没有表情地出声打断。
刘越撇撇嘴,话题被岔过去,他心觉刘耀文不想说起这个人,便不打算继续提起,只低声念叨:“老妈子!”
饭后,宋亚轩牵着狗在室内花园散步,上次来老宅的时候,刘父听说宋亚轩喜欢,就不知从哪里搞来了草莓苗子,宋亚轩和刘母捣鼓一下午,在玻璃房子里种下了满满一片草莓,现在已经结出了绿色的小果子。
大狼狗在草莓地里窜来窜去,宋亚轩有心捉弄,摘了一颗青绿的小果子哄它吃下,大狼狗嗅了嗅,理也不理,追逐间踩死了几株开得很茂盛的小苗。
宋亚轩还没来得及呵斥,手机铃声适时地响起来。
“林奇,晚上好。”
林奇每天都会和他通电话,宋亚轩知道他有心帮助,从来也不拒绝,一五一十地把所有都讲给他听。
刘耀文看宋亚轩不见了影子,同刘越在沙发坐下。
“为什么说起于洪?”
刘越还像个小孩子没有心计:“他是小宋外家的亲戚?”
“宋家产业现在大半都归他管。”
“奇怪……那他为什么找人打听小宋。”
“哦?”刘耀文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真的,哥,上回我带小宋去过西郊马场,他就老派人去西郊马场等!”刘越一口气说好多,喝了口茶,“陈家小儿子知道他,昨儿聚会提醒过我。”
刘耀文不说话,目光捉摸不透。
“他想干嘛啊哥?“
“不安分。”刘耀文把茶杯磕出响声,“宋家人都不安分。”
大狼狗绕了一圈,见宋亚轩蹲在原地不动,嗅嗅闻闻地又来到他身边。
“林奇,我做得对吗?”宋亚轩有些迷茫,询问道。
“当然,”林奇肯定地答复,“会难过吗?”
宋亚轩思考了很久。
“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过,”宋亚轩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我叫她……妈妈……心里会好受一点。”
“那就好,你很勇敢的,亚轩。”
“我要走进刘耀文的心里,就得先打开自己,对吗?”
林奇不说话,宋亚轩自言自语,大狼狗在他身边打转。
“只要我放下,他就可以放下,我知道的,林奇,你不说话我也知道。”
回家的路上,宋亚轩迷迷糊糊就要睡着,刘耀文让司机把空调温度升高,让宋亚轩以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在自己的腿上,从市郊回公寓的路上经过一片梅花园,车窗没开,梅花的香味也丝丝缕缕地飘进刘耀文的鼻子里。
司机被身后车辆的远光灯闪了眼,刹车踩得猝不及防。
刘耀文下意识护住宋亚轩的脑袋,冷着声音询问:“怎么回事?”
“抱歉,先生。”司机惊魂未定,“刚刚有车超过去。”
刘耀文眯着眼盯准前方车辆的车牌,看了眼睡得正香的宋亚轩,低声道:“雪天路滑,小心开车。”
刘耀文的手指下意识在宋亚轩的发丝间穿梭,柔软得像是羊毛线团,他心里藏着事儿,连宋亚轩睁开眼睛也没发现,手掌被热腾腾的掌心握住的时候,刘耀文低下了头,望进了一双笑意吟吟的的眼睛里。
“是我要反过来问你在想什么了。”宋亚轩笑得狡黠。
“在想你什么时候醒呢,我的腿都麻了。”
宋亚轩气呼呼地起身:“也不是我要躺的,怎么说起来像是我的错!”
“那是我的腿自己跑到你脑袋底下去的吗?”
刘耀文的嘴厉害得很,宋亚轩十几岁就领会过,故意要和你抬杠的时候就句句也不饶人。
“不讲道理,除了我谁还喜欢你,嗯?”
“是,除了小宋我也谁都不喜欢。”
宋亚轩嘴角高高扬起,耍性子地把头又砸到刘耀文的腿上。
“就要躺,谁叫你喜欢我!就让你麻!”
刘耀文和宋亚轩斗嘴,三言两语就把眼底的晦暗不明敷衍过去,脸上带着笑意,护着宋亚轩的手指间却用力得泛白,他的不安和脆弱只来源于宋亚轩本人,对待外人,他从来都是那个张扬着把烟头扔进对面酒杯的人。
手机屏幕亮起,助理发来的短信让刘耀文一瞬间寒了眼。
晚上洗过澡,刘耀文把脸埋进宋亚轩散发着沐浴露香气的脖颈间,手掌不安分地一路从腿根到前胸,棉质睡衣的扣子松散,一碰就分开,露出一片白花花的春光无限。
“明天和我去上班?”
宋亚轩睡意正浓,陡然被打扰倒也还算耐心,手心捂在他的嘴上:“明天约了林奇。”
“和我去上班。”
刘耀文握住他的手,推到头顶,温热的嘴唇一路向下。
“好烦呐刘耀文!”
刘耀文不理会,只重复。
“和我去上班。”
“不要!”
“和我一起,”刘耀文吻住他的眼睛,细密的睫毛在颤抖,戳中他的皮肤,“和我一起。”
宋亚轩睡着了,刘耀文翻身走到阳台,助理的电话被挂断了三次,直到现在才被接起。
“说。”
“刘总,疗养院那边给的答复是,没有见过于洪。”
刘耀文听到这话嗤笑一声,在寒风中点起一根烟。
“不过宋明玄的责任医师中有人姓于,前天刚离职。”
风很大,刘耀文手中的烟很快就燃掉了一半。
“找人跟着他。”刘耀文吐出一口烟气,“注意于洪的动向,找个时候,警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