狙击手
…
月下的树影斑驳,把林子里的据点照得像鬼屋,据点周围有不少持枪巡逻的人,身形高大。
这是警方一直调查跟踪的一个贩毒组织,据上面传达的命令,将在今晚实施抓捕。
需要注意的人有两个,一是贩毒组织的老大,代号是“秃鹫”;二是组织里国内分销头目,代号“忍冬”。
前者据可靠消息是缅甸金三角地区的制毒团伙,后者身份诡谲,至今都没能调查出,只知道这人手段颇狠。
余嘉是警方狙击部队的一员,本来这种艰巨的任务轮不到他头上,可这次抓捕行动突然,就近落到了他们这支特警部队。
说不上来余嘉枪法多准,但心理素质非常强大,虽说是新兵蛋子,但那性子比老兵都要沉稳些。
天刚蒙蒙黑,周遭林子里一片寂静,偶然传来几声鸟叫,不远处的杂草轻微晃动,一路延伸到对面山顶。
这是个绝佳的射击位置,余嘉趴在地上,身上的吉利服将他完美地隐匿在杂草中,手里的M82A1狙击步枪被架在眼前,白皙修长的手指正在细微地调整倍镜。
他身边趴着的是上面下来的领导,一位非常厉害的观察手,明峥。
明峥拿着望远镜和激光测距仪在做基本的测试。
“紧张吗?”明峥小声问。
“还行,”余嘉调好倍镜,试着朝基地方向瞅了瞅。
如果这点都做不好,那怎么能追得上那个人的脚步?
明峥稍稍拿开望远镜,尖锐的眼神往旁边的人身上扫了一眼。
余嘉的皮肤白得很,尤其是在油彩的衬托下显得比画纸还要白些,嫩红的唇绷得直直的,屁的不紧张。
明峥嘟囔了一声“难怪,”便开始做记录。
倍镜里的守卫换了一班又一班,时间很快就到了凌晨三点,突然余嘉耳朵捕捉到了细微的车辆碾在石子路上的嘎吱声。
耳麦里传来领导的声音:“这里是指挥中心,狙击手注意,目标车辆出现在东南方向,正在往目标处行驶,切记不要莽撞开枪,听我命令。”
余嘉按下耳麦:“明白。”
余嘉即刻将倍镜移到那辆行驶的吉普车上,车玻璃特殊,看不见里面,应该是防弹玻璃。
车队停在了据点门口,巡逻的守卫停下脚步原地站定,朝着车子鞠了一躬。
车门打开,先是一条长腿迈出,接着是黑色风衣,再然后就是那张脸。
余嘉握着枪托的手猛的一抖,明峥眼疾手快地帮他扶了一手。
“你怎么回事?”
余嘉重新握上枪托调整好呼吸节奏,“手麻了。”
这张熟悉的脸让他追随了整整三年!
不是说出国治疗军伤了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耳麦里声音炸起,炸得他回了回神:“各小组注意,目标人物‘忍冬’出现,务必活捉。”
忍冬?
他…是忍冬?
余嘉有些不敢相信,倍镜里的人不知何时架上了一副银丝眼镜,伸出手把里面那位给请下来。
他用力闭了闭眼睛,将杂乱的思绪全部驱逐出脑海,把倍镜移到随后下车那位大毒枭身上。
秃鹫穿得很是低调,与国人稍有不同的脸更加佐证他是缅甸人,他朝周围环视一圈,视线若有若无地停在不远处的山坡上。
那双眼睛瞳孔是浅色的,瞪大了还真有种猛禽盯住猎物的感觉,威慑力满满。
“各小组注意,目标人物‘秃鹫’出现,计划A启动!”
A计划当然是将损伤、获取情报利益最大化的计划,目标是活捉头目,顺藤摸瓜,接触到上层的组织。
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才能采取B计划,就是击毙秃鹫,截获这一批毒品。
耳麦里传出各个小组就位的汇报,身边的明峥也在做各项数据的统计,推算最佳开枪时机。
“报告指挥中心!3小组的同志没有对指令做出回应!”
“不要轻举妄动,各小组原地隐蔽。”
吉普车后备箱被打开,里面放了好几个木头箱子,秃鹫指尖燃着一支烟,踹开盖子,里面是分成小袋装的白色粉末。
“验验货吧,这批货纯得很。”
忍冬随手拈起一袋,随意掂量,“您送来的货哪次不是最好的?不过这次上头竟然派您亲自押送,真是屈才。”
秃鹫啐口唾沫笑着说:“你猜猜那群老不死的又搞出什么新花样了?”
忍冬弯腰盖盖子的动作一顿,碎发下的眉头皱了皱,转而化为惊奇,“难道…”
“不仅是这批货,以后的全是这种浓度的,猜猜它比原来的浓多少?整整两倍!”
“一般纯度吸食者都要稀释,两倍风险也太大了,”忍冬皱眉道。
“哈哈哈,我就猜你会这样说,浓度高一袋顶两袋卖,我拉一车顶两车拉,死不死人的关我屁事,咱有钱赚就行了。”
“也是,”忍冬指使手下把箱子搬进屋,转过身,手掌拢住跳跃的火苗,燃起一支烟,“前些日子我好几个下线都被条子给逮了,这批货估计得等一段时间避避风头。”
秃鹫把燃尽的烟蒂踩灭,“是该避避风头,但这林子里的鸟儿也避风头去了?”
四下寂静,只余风吹树梢的沙沙声。
“你再猜猜刚刚我的手下在东边的林子里发现了什么宝贝?”他邪笑着靠近,手探向身后猛的拔出一把手枪,抵在忍冬额头。
忍冬始终没有动作,只有在枪口抵上来那一刻微微扬了扬头。
“一小队武装特警啊,他们是怎么摸到这儿的?”
“你怀疑我?”
“藏得够好的啊,我猜现在一定有无数把枪在瞄准我的脑袋。”
忍冬面无表情,“如果你足够聪明,现在就是一起商量该怎么逃出去,而不是在这里内讧,那次在条子枪下救你不是让你现在拿枪指着我的脑袋。”
秃鹫笑着歪了歪脑袋,那满口大黄牙和岌岌可危的发顶实在是感受不出可爱的味道。
“你放心,等他们解决掉6点钟方向的狙击手,还不怕突不出去?然后你再去老大那儿好好解释解释。”
高倍望远镜里是剑拔弩张的镜像,明峥看见秃鹫歪着头说了什么,忍冬猛的攥紧拳头,只余一瞬便松开。
厉害的观察手不仅要观察适合射击的条件,还要观察周围的环境,以防有人偷偷摸过来。
他好像听见有很多人在石子路上缓慢疾走的声音,他循着声音望去,那一片的草丛发出不规则的抖动。
明峥心下一紧,顾不得计不计划,“听着小子,等会儿我让你开枪就开,开完就往南边儿跑。”
余嘉屏住呼吸,指尖搭上扳机,瞄准了那秃瓢的脑袋瓜。
“开枪!”
砰——
M82A1发出的后坐力被卸掉,余嘉果断地扛起枪从坡顶上跃下。
鲜血溅了忍冬一脸,他看着秃鹫滑跪下的身体和那瞪得浑圆的眼睛,接住脱手的枪,取下了那碍事的破眼镜。
“敌袭!隐蔽!”
慌乱逃窜的守卫被围捕,试图反抗的被尽数击杀。
“报告队长,围剿行动圆满完成,缴获海洛因约一百五十千克,冰毒约十九点五千克,大麻约七千克,击毙贩毒团伙头目秃鹫和十三名守卫,抓捕守卫五十七人,分销头目忍冬不在其中。”
“队长,这里林深复杂是否申请大规模搜索?”
负责这次任务的是市缉毒大队,面前这个被人围着打报告的就是大队长,刑楮。
这次任务完成得漂亮,刑楮脸都快笑烂了,“不用,我有安排。”
“还笑呢?秃鹫死了线索就断了,我看你上哪儿去挖线头,”从林子里走出来个穿便装的年轻人,他身材高挑面容白皙,看起来病歪歪的。
“这些都是后话,这下年终奖又能翻一番了,到时候咱俩去巴厘岛玩儿他个半拉月。”
“嗯,随你,”年轻人撇开头,秀丽苍白的侧脸与墨绿色的树林形成对比,衬得他是满满的疏离感。
余嘉猫在林子里等待组织指挥,他现在脑子里全是何释衍的身影,有穿校服冲他笑的;有穿军装向他敬礼的。而最为扎眼的就是刚刚身为毒枭的。
他不明白何释衍怎么会出现在那里,他也想不到何释衍去贩毒的原因。
他忽然又想到另外一个问题:如果面临要击毙何释衍的情形,自己是否会开枪。
何释衍是他爱了五年的人,可他是一名武装特警,不能让党和人民失望。
三年前何释衍进入特种部队,但在一个月后因为训练受伤而退出,立马就去了国外做保守治疗。
这是何释衍告诉他的。
余嘉还没理清楚,耳朵边上就捕捉到一丝异动,他不动声色握紧枪托看向背后的灌木丛。
“三年了,你也成长不少,”久违的嗓音伴随着沙沙声逐渐靠近,何释衍从容的举起双臂走来。
余嘉呼吸一滞,反应迅速抬起枪口对准何释衍,指尖虚虚搭在扳机上,“站住!把身上的武器交出来蹲下!”
月色透过树叶照在何释衍脸上,挑了挑半明半暗的眉毛,“好,你放心我身上没带任何武器。”
余嘉显然不信,绕到何释衍身后伸手搜了搜确实没找到什么东西,倒是这身材像是比三年前要壮实不少。
“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吗?”何释衍侧过脸垂着眸等待搜查结束。
余嘉咬了咬唇把话咽下去,“等下会有专人来审问你,不用和我交代。”
“诶…”
“闭嘴!蹲下!”
何释衍发出一声气音,不知是在叹息还是憋笑,下一秒他就被余嘉踹了一脚,然后一双手被反剪着绑上了。
余嘉押着人去和大部队汇合,刚到就碰见明峥在那儿帮着抬箱子。抬着抬着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了,对着俩人就是一顿仰天长笑,甚至笑跪下咳嗽了几声。
“你笑个屁,单恋狗,”何释衍冲着明峥冷笑一声,后者听见这句话是直接哽住,笑不出来了。
余嘉向人询问了刑楮在哪,压着犯人就过去了。
“刑楮队长,毒贩忍冬已被捕,请您指示。”
刑楮正和旁边的年轻人聊得欢,一听这话立马转过身,差点闪了脖子。看看余嘉又看看何释衍然后又看看余嘉。
“这算什么?秀恩爱?”
余嘉:?
年轻人笑了笑,给苍白的脸增添了一丝活色,“飞虎特战队队员何释衍在xxxx年x月xx号接到军警联合任务。潜伏进贩毒组织获取其贩毒路线及制毒窝点,代号忍冬。”
接着他伸出右手:“欢迎回家何释衍。”
何释衍侧身活动了下被拴住的双手,“绑着呢,握不了。”
刑楮一脸吃了活王八的表情,“还秀?自己解释去我不管了,”伸出手搂着那年轻人离开了。
巨大的信息把何释衍砸蒙了杵在原地愣神,他听见何释衍的声音在头顶闷闷响起:“生气了?我那也是没办法签了保密…”
“没有。”
“那你把我松开,我想抱抱你。”
余嘉抬头和他对视,那双平时坚毅的眸子此刻泛着红,把高他一些的人抱住,用力在他背后拍了几掌。
“诶诶轻点儿…”何释衍的话消失在喉咙管,因为他的肩膀变得湿润,“小鱼?小鱼你别哭。”
好在他的损友还有点良心,绕过来悄悄给他松了手上的束缚,把这三年未见的人死死抱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