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天使 善与恶
一道黑色的身影划过天际,在一株参天的红豆杉树梢停留,空中飘落一片黑色羽毛,被他轻轻接在手心。
恶黑色的双翼收回后背,他身上穿着一件乌黑长衫,眉宇间深深的戾气早已被岁月磨平,只余下淡然和冷漠,精致的眉眼中是幽蓝色瞳孔,带着满满的疏离感。
他是恶魔,掌管这世间所有的恶,是为不详。
恶身边的空间开始扭曲,凭空出现一个美丽女子,她叫果,是因的妹妹,掌管无尽的因果循环。
果勾了勾细长的指尖,把那羽毛勾到自己手心,她蹙起柳眉道:“我就知道你又来这儿了,善在洗涤之境已经有三百来年,你还忘不掉?”
恶闭了闭眼,似叹息般说:“怎么可能忘得掉…”
初次见善时他就被深深吸引。
恶是创世之恶魔,见过的神灵多到数不清,尤其是天使,每年从洗涤之境都能诞生好几个。
但善不一样。
善从洗涤之境出来时已经奄奄一息,浑身浴血,大小伤口无数,灵魂被撕裂,但那双金色的瞳孔却格外明亮。
他是以污浊的恶魔之身进入的洗涤之境,蜕变成一只天使需要经历非人的历程。
当初的恶在洗涤之境都差点没能出来,真是不敢相信竟然真的有人敢以恶魔之躯蜕化成天使。
简直就是逆天而行,偏偏还成功了。
那时恶抱着凑热闹的心态去洗涤之境瞧了一眼,就这一眼,便移不开了,大致数来应该有个七百来年。
洗涤之境的出口处围了不少人,但恶还是一眼就看见了善。
那一头银发是那么显眼,脸上的伤痕和淤青都遮盖不了他绝美的容貌,浅色的瞳孔冰冷的扫视一众神灵,勉强支撑起身体,将染血的白袍拢起,赤脚踩在地上,孤傲的离去。
模样惹人怜爱,但那笔直的背影在无声的拒绝任何帮助。
恶和善从来没有过交集,甚至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直到三百年前洗涤之境的试炼,洗去天使灵魂上的污浊,相当于蜕骨重生,很少有天使能熬过第二次洗涤,而善,这是他第三次洗涤。
能不能平安出来还是个未知数,因为从来没有一只天使能度过第三次洗涤。
他每天都会来到这棵红豆杉面前,这便是洗涤之境的出口。
“我说恶啊,你就一直打算这样远远的望着?”果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拉出。
“身为天使该是洁净无暇,不该有任何色彩,他前途无量,会成为一只前无古人的天使。”
果嗤笑道:“你这句话像一只恶魔会说出来的?”
恶摇摇头不说话,望着远方的蓝天出神。
果撇撇嘴,自觉没趣,转身走了。
日升月落在他眼底变换,早已习惯等待,不论多久,不论结果,都会等下去。
又不知过了几年,当他跟往常一样来到红豆杉前时,看见那树根处趴着一抹雪白的身影。
白色的羽毛有些烧焦,有些断裂,在地上铺成一片,宽大的双翼被折断,断裂处漏出白骨,一头银发被烫得卷曲,躺在苍白的脸上;浑身的衣服破破烂烂,都能看见里面大大小小的伤口,垂在一边的手臂只剩下一截骨头,上面的肉被硬生生削掉…
恶被吓得不轻,连忙过去把人搂进怀里探了探微弱的气息,小心的用神力护住善的伤口。
他感觉怀里的人轻轻动了动,手掌抵住恶的胸膛想要离开。
恶也不敢用力,只得任由善的动作,晃晃悠悠的从恶怀里出来,坐直了身体。
善浑身上下都是鲜血,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除了脸色苍白一点,几乎没有任何异常,浅色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盯着恶,随后垂下。
“谢了。”
这是他第一次听见善的声音,是那么清雅淡然,虽然只有两个字,但他还是恍惚了一瞬。
“不过我并不需要帮助。”
恶不悦的蹙眉,都伤成这样了还不需要帮助?是要自己回去舔舐伤口吗?
他看着善从地上站起,鲜血顺着脚踝往下淌,受伤的双翼无力的拖在身后,每走一步便留下一个血脚印。
善的自负和傲气他有所耳闻,即使再狼狈不堪,善也会表现出从容刚硬的模样,拒绝任何帮助和关心,并明确的表示他不需要。
他很强很完美, 但也同样令人心疼怜爱。
在其他神灵眼中,善就是个异类,独来独往行踪诡秘,但又令人敬畏。
恶往善离去的地方跟了两步,善听到动静转过身来,危险的警告:“你是创世之恶魔,我尊敬你,但别再跟过来。”
“你伤得很重,”我想帮你疗伤。
“我知道,我自己会处理,”善试着动了动双翼,痛得钻心,只得继续走着离开。
恶抿了抿嘴角,收回的目光转向那棵红豆杉,若有所思的敲了敲悬挂在腰间的一把书本模样的武器。
第二天
在神界盛开了几万年的红豆杉轰然倒塌,只剩下一个巨坑,里面洗涤之境的气息正在往外泄露。
抱着胳膊唠嗑的几位神明啧啧称奇:“恶大人低调了几千年,我都差点忘了他是武神之身成的恶魔。”
“是啊是啊,当年诸神之战,仅凭恶大人一己之力荡平四方霍乱,那是何等的强盛啊。”
“话说回来这洗涤之境不是恶大人亲手布置的吗?以防神职被污染,怎么今天突然就把洗涤之境给打破了?”
“不清楚,可能是哪儿出了问题?”
“不会吧不会吧,你们连恶大人中意善大人都不知道?”
“兄弟,咱借一步说话。”
从那以后神界就开始流传各个版本的故事,种类之多,剧情之丰富,故事之感人,让人欲罢不能。
一般没什么事恶都在自己宫殿处理琐事,一工作起来就没完没了的,已经好几天没出过门了。
但不代表没人来找他,因是个跳脱的神灵,大喇喇的跑进来把他手上的文件一抢,黑瞳滴溜溜的转个不停,像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恶,我跟你讲哦,你得感谢我。”
“什么?”
“你做做准备,我把善给你约过来了,马上就到,鲜花蜡烛我都让果给你买来了,你就说怎么布置吧!”
恶是个几万年的古板老神明,与时代脱轨已久,以为因约善过来是谈事情,虽然搞不懂鲜花蜡烛拿来干嘛,但要问个清楚一时半会是弄不明白的,只能说:“你看着办吧。”
因跟领了圣旨一般蹦跶出去了,不一会儿抱回来一堆心形的蜡烛,恶沉迷于文件,哪管得着因在那捣鼓什么。
所以,善来的时候就看见了满地的玫瑰花瓣和围成个大爱心的心形蜡烛,而恶眉心紧蹙着低头处理文件。
难道…那些传闻是真的?
善浅色的瞳孔微微放大,有些不可置信的轻吸一口凉气。
“恶…大人…”他似喃喃自语般唤了一声。
恶抬起头看他,善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依旧是那样不染尘埃。
他环视四周,跳跃的烛光把气氛勾得浪漫旖旎,善淡漠的表情在昏黄的烛光下变得柔和,恶看着出起了神。
一站一坐,谁也没有再开口,就这样静静地注视对方。
良久,善才敛下眸子,“恶大人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嗯…伤势怎么样?”他怎么知道因把人拐来干嘛,不过关心善的身体不假。
“已经好多了,不过洗涤之境已经被毁,日后的试炼该如何进行?最近变得污浊的天使越来越多。”
“我都知道,把污浊天使送到监察院,那边有应急预案。”
善点点头,浅色的眸子扫过一地鲜花与烛火,眼底是说不清的情绪,他将喉头的话咀嚼了个透,犹豫着问:“恶大人摧毁洗涤之境是因为什么?”
恶放下文件站起身,笔挺的身影绕过地上的杂物,走到善面前,刚毅的脸上是无比的严肃表情,他反问:“真的想听原因?”
到这一步了他还是把选择权交给善,不听他就藏着,听他就和盘托出。
两人都差不多高,善定定的看着他,心里腾起一股莫名的冲动,有些紧张的点点头。
“简单来说就是,一眼万年,始终忘不了你第一次从洗涤之境出来的模样,记了好几百年,想了好几百年…”
善瞳孔微缩,模样看起来很是吃惊,他捂住自己狂跳的心脏,看着面前他肖想了近千年的男人,一时有些恍惚。
这怕不是在做梦,他眼前略过的画面是他还是恶魔身的时候,偷看的各种模样的恶大人。
善嘴唇蠕动,声音低哑像是在喃喃自语:“身为恶魔时,你便是我的信仰,我觉得自己要足够强大才能站在你身边,所以去了洗涤之境褪去一身污浊,成为天使…”
恶也傻了,这算个什么破事?几百年的暗恋结果是互相暗恋?他真的会被气死。
“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我想了几百年了…”
“我还不够强大,还不配站在你身边,一个洗涤之境都能把我搞得那么狼狈,而你却能将他摧毁,看来我注定配不上你,”善抿着嘴唇撇开目光。
恶笑了笑,上前掖了掖善垂到鬓角的耳发,“心有杂念,做不成天使了,我这还缺一个妻子的职位…”
一黑一白两个身影互拥在一起,世界上怎么可能有纯粹的善和恶?
我的善是因你而起,我的恶也是因为你。
堕入恶魔为你,蜕为天使也是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