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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戎儿不见了?”岚玉斐听见下人禀报,压抑着脸上的怒色站了起来。

旁边突然传来茶杯破碎的声音,乔装打扮的皇上不动声色地松手,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手掌不知在想些什么。

“怎么回事。”岚玉斐皱着眉问。

“戎公子的贴身小厮说公子丢下他打猎去了。”下人脸色惨白,周围的空气仿佛突然凝滞,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胡闹!”皇上站起又坐下,强行压下眉间的郁色,向岚玉斐示意。

岚玉斐刚要开口,若兰突然冲了进来,眼睛哭得通红:“公子,公子不见了!”

岚玉斐和皇上一前一后冲出帐外,分成两路开始搜寻。岚玉斐在不远处的一个草丛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香囊。

好像是她去年丢的那个……

岚玉斐摩挲着香囊,眼神触及上面一丝血迹,压在心底的担忧彻底爆发,让她指尖都颤抖起来。

她让一个下属去给陛下报信,自己来不及等着兵队会合就循着痕迹找了过去。

“抱歉,是我把你连累了。”戎贸好不容易挪到苏柏清旁边,却嗅到了一丝血腥味,“你受伤了?”

苏柏清还没缓过神。刚才挣扎的时候他腰间被踹了一脚,尖锐的疼痛让他差点失去了意识。

“应该是胳膊不小心被划破了。”他感觉胳膊有些疼痛,可能是刚才被拖拽时不小心伤到的。

两人没再说话,四周是不详的死寂,两个狼狈的少年倚靠在一起取暖。

苏柏清努力听着周围的动静,北方不远的地方好像有窃窃私语。

“那边好像有人。”他轻声说道。

戎贸冷冷一笑:“可不止那个地方,这四周都埋伏着数不清的人马。”那些人知道他会武,抓他的时候就下了软骨散,导致现在没有力气站起来。

“你还能动吗?”戎贸贴着苏柏清,嘴唇微不可见地动了动。

“可以。”苏柏清咬牙直起身,“他们只把我绑了起来。”

“你能解开我手上的绳子吗?”戎贸又问。

“我试试。”苏柏清跟他背靠背,尝试着解开绳子。幸好那些人下了软骨散之后就放松了警惕,没有绑太紧。

“你们在干什么!”有人发现他们这边有动静,上前狐疑地打量着他们。

“他……不太舒服。”苏柏清仰着苍白的脸回答。

“别想耍花招。”那人粗暴地拎着他的衣领将他丢到另一边,戎贸失去支撑倒在地上。他又想检查两人的绳子,被另外一个人叫住了。

“下了软骨散呢,不用查那么紧。”走出来的人身形高挑,强硬地将他拉走,“那边催得急,再不过去就耽误事了。”

那人一合计好像是这么回事,用力挣开他的桎梏后揉了揉手腕:“好你个宋三,什么时候力气变这么大了。”

那个身材高挑的人没有说话,临走时手指微动,几颗石子飞了出去。

戎贸一直盯着他,自然也看见了他的动作。他闭上眼睛没有躲,那几颗石子打在他穴位上,他“哇”地一声吐出一口血。

“戎贸?”苏柏清担忧地看着他。

戎贸轻轻摇了摇头,缓了一会儿后挣开手上的绳子,冲苏柏清眨了眨眼睛。刚才他将软骨散压至一处,随着那一口淤血吐了出来。

远处传来喊杀声,四周看管他们的人在不断减少。这本就是一个圈套,他们的目标不是苏柏清和戎贸。

戎贸趁他们不注意悄悄来到苏柏清身边,将他的绳子解开。他自己可以凭借轻功离开,但苏柏清不行。他体内的软骨散还没完全排出,又带着苏柏清,速度自然慢了下来。

但是他们不能停在这里。戎贸咬咬牙努力施展轻功提速。这里设了埋伏,玉斐姐姐和陛下进来会很危险,他们必须从里面出来和她们会合。

“他们追上来了。”苏柏清抓住戎贸胳膊的指尖发白,“你把我放下……”

“不可能!”戎贸力气渐渐不足,眼前有些发黑,“我要是丢下你,那玉斐姐姐怎么办?”

苏柏清别过头,咬着唇不让泪水流下来。

戎贸最后还是支撑不住了,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跤,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

追杀的人放慢脚步,领头的拔出剑刺了过来。

苏柏清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将戎贸推开,自己暴露在剑下。他呼吸发颤,绝望在心中蔓延。妻主……会想念他吗?他不求多,哪怕只是被念起短短的一瞬他也知足了。

可是,可是他好不甘心啊。妻主好不容易才看见自己,一直期盼的愿望终于触手可及,可一切……都要结束了。

他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降临。耳边传来破空声,预料中的疼痛没有出现,他反而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他睁开眼,看见带着浅笑的丞相大人。

岚玉斐带着他向外逃去,苏柏清搂着她的脖子微微发颤,看见自己原本待的地方成了一片血腥的屠宰场。

剩下几个人想追过来,旁边突然冲出一个黑衣人将他们杀死,捞起戎贸追了上来。苏柏清余光瞟到是之前那个身材高挑的人。

这场谋反陛下早有预料,只是没想到那些人胆大到敢动苏柏清和戎贸。没过多久喊杀声就停了,岚玉斐将苏柏清放进帐篷里。

“戎贸呢?”苏柏清好不容易不再颤抖,撑起酸软的身体就要出去,被岚玉斐推了回去。

“乖,他在陛下那。”岚玉斐解开他衣带,手了伸进去。

“妻,妻主?”苏柏清僵着身体扶住她胳膊,一时不知该疑惑戎贸为什么在陛下那还是羞涩地躲开。

“别乱动,让本相看看你的伤处。”岚玉斐皱着眉借着烛光看去,那白皙的腰上果然散开了一大片淤青。

“没关系的。”苏柏清扬着脸搂住她,试图藏起伤处。

“你干什么?”岚玉斐见他乱动只好将他搂进怀里,从衣服里掏出一个小瓷瓶。苏柏清认得那瓷瓶,里头装的是苏家的秘药,量很少,连丞相大人也只用过一两次。

“不,不能这么浪费。”他摇着头挣扎起来却不小心碰到了伤处,不由地倒吸一口凉气,人也跌了回去。

“那下次就不要受伤啊。”岚玉斐咬着牙挤出这句话,低下头狠狠盯着他。苏柏清这才看见平日里最擅长戴着面具的丞相大人眼睛里充满后怕和疼惜,眼神再凶也不能掩盖眼尾的一抹红。

她,她急哭了吗?

苏柏清一时呆住,任由岚玉斐将药抹在他淤青的地方。

淤青被揉开的时候很痛,苏柏清咬着被子才不至于痛呼出声,只偶尔发出一两声类似呜咽的声音。

“本相听若兰说你在喝避子汤。”岚玉斐突然低声说道,苏柏清闷在被子里没有出声,手却悄悄攥紧了。

“对不起,本相以前曾那样对你。”她替苏柏清系好衣带,将他搂进怀里死死抱住,“你身子骨一直不好,那几次折腾得你很不好受吧。都怪本……”

苏柏清闭着眼睛嗅着丞相大人衣服上淡淡的馨香,听到这里睫毛微颤,突然勾着她脖子堵上了她的唇。

“明明是柏清一直在肖想丞相大人。”苏柏清眼里蓄着泪,但看着岚玉斐的目光无比认真,“本来母亲要送入府中的不是我,是我顶替了胞弟来到府上。”

他静了静,又讨好地笑笑:“妻主啊……柏清早就倾慕于你了,柏清……妻主以后也只要柏清一个人好不好?”他的脸贴在岚玉斐的胸膛上,心跳慌乱又急促。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好夫郎,手无缚鸡之力,善妒又累赘,可是……他舍不得放开她。

从遇见岚玉斐开始,那颗心就只为她跳动了。

岚玉斐手上用力,苏柏清一个重心不稳压着她倒在床上。他慌乱地想爬起来却被拉住,静静等了一会儿后见她一直没有出声后更慌张了。想来是自己这般逾矩行为让她恼怒了吧。

只求,只求她不要将他再丢进那个冰冷冷的院子。

苏柏清抖着手解开衣带。这些天妻主的温柔让他几乎沉溺,刚才妻主的那些话更是让他妄想着自己真的能像话本里一样被妻主爱着,一生一世一双人。没关系,至少妻主现在对自己身子还有些兴致,哪怕这次会和以前一样温存过后是病痛缠身和漫长的等待。

他其实很怕很痛,但更怕反抗会磨灭她的兴致。

没关系,熬熬就过去了。

但是有人用温暖的手将他冰凉的手指拿开,放在自己手心捂着。苏柏清咬着唇看去,那人突然轻笑着将他裹进被子里,在他眼角落下一吻。

“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蠢的人。”岚玉斐轻柔地将他脸边的碎发别到耳后,“娶一个自然就够了,多了本相可吃不消啊。”她幽幽盯着苏柏清,又叹了口气,”夫郎每天都战战兢兢的,看来本相果然不是一个合格的妻主。”

“不是的!”苏柏清突然揪住她衣袖,“妻主是最好的妻主,是柏清……”

“嘘——”岚玉斐竖起食指抵在他唇上,“后面的话可不兴听。”

帐篷里安静了下来,苏柏清鼓起勇气凑近岚玉斐:“妻主,让柏清……侍寝好不好?”他还是恐慌,只有把自己揉进女人身体里才能心安。

岚玉斐又是一叹气:“昨天不是说过了?你病还没好。”

苏柏清失落地翻过身,眼泪在眼里打转:他的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她分明就是不想碰自己。

“生气了?”岚玉斐将他捞过来,无奈地道,“柏清可每天都勾得为妻心痒痒,可有医嘱在先,为妻实在舍不得折腾你。”

她想了想,又道:“对了,有件事必须问问你。柏清,你愿意生个宝宝吗?”

苏柏清睁大眼睛,没敢回头看。孩子……是他从不敢奢望的。

“你不能再喝避子汤了,身子骨也没法承受生育之痛。所以再忍忍,好不好?”

听着身后丞相温柔的声音,苏柏清终于忍不住哽咽出声。

她曾说过只会与相爱之人生儿育女,而如今她正小心翼翼地询问自己愿不愿意。

他哭着不敢抬头,丞相大人将他搂进怀里哄着,平日运筹帷幄的声音里带了丝慌乱:“乖,不想要就不要了。我想了想,孩子也怪烦人的,不要也……”

“要的!”苏柏清在她的怀里蹭了又蹭,“柏清的孩子肯定很听话。”

岚玉斐愣了愣,将他的脸捧起来:“那柏清要努力了。”她抿着唇笑起来,笑意转过眼角又爬上眉梢,依稀透着那个青葱少女的影子。

一如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