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戚路北看了他一眼,突然向后退了一步,手上拿着藤条,拎到沈南眼前,手一松。
藤条刚落地,沈南膝盖也跟着落了地,沈南没敢再说话,双手捧起藤条又再次举高。
“顶嘴。”
沈南不知道自家师父怎么得出来这种惊天的结论,只得将手里的东西递到戚路北手边。
“弟子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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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巴巴地过来讨罚,也不愿意说自己受伤的事。”戚路北坐到沈南身边,依旧没让人起身。
“你从前就如此。”
沈南自己也说不上来。只是受着师父的罚,他会畏惧,会痛,却疼得心安理得。被人管着,训斥着,即使疼痛难忍,可比起孤身一人,走上一条路便不可回头,好上太多了。
戚路北听到了想听的回答,却没有听到问题的答案,暗叹着徒弟此刻倒是把他的心思摸得透彻。戚路北低头,看着沈南的手小心翼翼地抓着自己的衣袖。
仅仅是捏着边,知道他看过来,却也没松手。
一周补课之后,寒假总算到来,忙碌了一学期的老师们都松了口气。
偶尔也有几个寒假也要查作业的“恶毒”老师,比如戚路北。至于其他那些佛系或者放飞的老师,学生们几乎找不到他们人影。
比如此刻在一个暖乎乎的屋子里跪着的沈南。确实没有学生敢找上戚路北家里。
戚路北刚回家,见着摆好的拖鞋就意识到沈南来了,放下手里买的东西,径直来到书房。
那人手里捧了藤条,跪得端正。
给这人家里钥匙,感情是这么用的。
“跪了多久?”道馆里的藤条都给他请出来了,也不知道犯了什么费力的错。
“回师父,没敢多跪,估摸着您差不多回来了,掐着点跪的。”
“偷奸耍滑。”
“弟子不敢。”沈南没有挪动半点,脸上有些无奈。偷奸耍滑他不是不敢,根本就不会动这个心思。他不敢的是糟蹋自己身子,现在膝盖还养着,要是他敢跪久了,师父才会给他一顿好罚。
“何错?”
戚路北伸手拿过了藤条,解放了沈南的双手,看得出来已经有点支撑不住。
“私自打架斗殴。”沈南默默垂下手。
戚路北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这种错,沈南都这个年纪了,还会犯?藤条在手心微微一敲,戚路北皱着眉,一手抓着沈南的肩,示意人站起来。
沈南起身,不敢活动腿,乖乖站好。
“有没有受伤?”
“弟子不才——”
“转过去我看看,伤哪了?”
沈南身子僵硬地被戚路北提溜了一圈,说真的,要不是戚路北毫无笑意的话,换个人来,还真以为不生气呢。不过唯有沈南,是万万不敢这么觉得的。
“你别告诉我伤了腿。”戚路北声音骤然就冷了下来。
“没有没有,师父。”沈南哪敢再让师父检查自己的腿,万一看出来他跪得有点久就麻烦了。
“是手臂上,被人打了一下……”
“给我看看。”
“真没事,师父……”
戚路北看了他一眼,突然向后退了一步,手上拿着藤条,拎到沈南眼前,手一松。
藤条刚落地,沈南膝盖也跟着落了地,沈南没敢再说话,双手捧起藤条又再次举高。
“顶嘴。”
沈南不知道自家师父怎么得出来这种惊天的结论,只得将手里的东西递到戚路北手边。
“弟子不敢。”
戚路北只觉得这崽子大过年的也不让自己省心,刚买的菜还等着他研究呢,他可真没这么多心思教训徒弟。
“请您责罚。”
“我就不能先看个伤?”
戚路北冷眼瞧着,觉得偶尔和徒弟斗个嘴有益身心健康。虽然可能是他单方面认为。
“起来,别等着我扶你第二次。”
沈南越发战战兢兢,本来知道这次不会好受,按理来说,述了错挨一顿狠罚,只是看自己能不能撑过罢了。现在倒好,师父还没罚一下,他已经快受不住了。
若是以前,师父罚人哪有这么多前奏,这种程度的错,足够他被罚到站不起来了。
沈南顺从地站起身,将藤条放好,把自己的衣服上拉以便师父查伤。他并不知道师父和他如今相处模式的改变是好是坏。他并非不怕疼,但是当初的他更怕无尽痛苦后,师父失望的神情。
如今,好像不会轻易那样疼了。他依旧敬畏规矩,却不再恐惧。
戚路北看着沈南手臂依旧乌青的伤,呼吸一窒,差点没忍住一巴掌呼过去。这样重的伤,他怕不是想再废一条胳膊。
“去医院了吗?”戚路北压着声音。
沈南此刻无比庆幸自己被蒋映舟叨叨烦了,昨天刚去了趟医院。
“去了,师父,真的是皮外伤,没伤着骨头。”
戚路北冷着脸抓住沈南的手腕,动作却很轻柔。
“几天?”
“三天前。”
“受伤不告诉我?”
“弟子不敢逃罚,前些日子期末总结您太忙了。弟子估计您要罚,大概很费力,就留到了寒假。”沈南认真解释着。
然后愣了一下才发现自己牛头不对马嘴的,这回答的根本不是同一个问题。
沈南抬起另一只手给了自己一巴掌,轻声说,“对不起,师父,让您担心了。”
他也渐渐地明白,师父有时候在怒些什么了。虽然很多时间都和自己设想的相反,但是他也在认真体会着。
“褪裤,去撑着墙……”戚路北冷眼瞧着,见沈南毫不犹豫地转身又有些不忍。
“不用了,趴软榻上,别压着伤。”
沈南不敢多言,知晓戚路北总算是要罚了,反而松了一口气。褪裤,趴在垫子上,一副乖巧模样。
沈南绝对不知道自己手臂上那伤有多刺眼。
“十下。”
“是。”沈南尾音还没压实,藤条就呼啸而来。
身子一颤,手臂都神经质地抽动,那是强忍着不发声的表现。沈南疼得没法去想这数目好像有点少,只是隐隐约约从这极狠的一下体会出年少时受罚的意味。
戚路北要是认真罚人,仅一下也是能见血的。
“嗖啪!”
又落了一下,好歹没重叠上去,位置稍稍向下移了些。
戚路北拎着藤条比划了两下,控制不住看向沈南手臂还露在外面的伤,皱着眉,又抡起藤条连续落了三下。
“唔……”沈南口里的声音含糊不清,到底还是强忍住了,没敢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毕竟戚路北这里,可是容不得求饶的。
“疼吗?”戚路北难得大发慈悲,让沈南在受罚时开口。
“疼,师父。”沈南口中应着,听着飘忽的声音大概是还在消化疼痛。
“劳您责罚了。”很快就又补上一句。
“和你手上的伤比起来呢?”戚路北淡漠地问了一句。
沈南不得不在疼痛中分出点心神想戚路北的问题,可是这个问题实在不在他认知范围之内。按理来说,不管是受罚还是受伤,对身体来说都是苦不堪言,可是性质上却又完全不同。再说了,当时那情况,自己完全顾不上这点疼痛,后来教训徒弟也没手软过——
“嗖啪!”
藤条的呼啸直接打断了沈南的思路,戚路北似是不耐烦了一样,直接一下落在沈南身后。
还带着几分凉意的藤条抵住沈南滚烫的身后,每一条红棱肿胀着,泛着点点紫砂。沈南好久没挨过数量这么少却极狠的罚了,一时脑子都有些放空,只顾着拼尽全力守住规矩。
“哪个更疼?”戚路北再次重复了一遍问题。这次没有等沈南回答,藤条便快速落下。
连续四下,一点喘息都不带,从臀峰到臀腿处排列得整整齐齐。
“师父……”沈南不自觉地攥住了软垫,紧绷得连带着手臂的伤也疼了起来。
“你现在需要我重复第三遍问题吗?”
戚路北随意把藤条丢到一边,看着仅仅十下就被罚到瘫在软垫上的徒弟。
“不是的,师父,您让弟子缓缓……”沈南脸色有些泛白,嘴里的话接近于呢喃。
戚路北挑眉,这是把人打傻了?
“不不不,师父,弟子错了。”沈南慌忙找补,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几乎算得上求饶。他不管不顾地用手撑着软垫就要起身。
戚路北冷漠地看着人艰难爬起,一点要去扶的意思也没有。直到看沈南撑得手臂都在颤,眸色一暗,用手往沈南背上一按,毫无愧疚地把自家徒弟重新按倒在软垫上。
“啪!”一声清脆的巴掌,戚路北的手停留在沈南身后。
“师父!弟子错了,真的知错了。”沈南城墙厚的脸皮也红了起来,他又不是小孩子了,对待蒋映舟都不见得会这样。
“再不回话,就把你按在腿上打。”戚路北丢下这句看似威胁的话。
跟威胁不愿意写作业的小孩子一模一样。
“师……师父”沈南结巴起来了,整个人还埋在垫子上,手不敢动,身子也不敢动,甚至不敢去把裤子提上。
“弟子受师父的罚,是心甘情愿的。手上的伤是为了自卫被迫受的。这无法比较的,师父。”沈南匆忙回答着,生怕戚路北的手又落下。
“自己身体的疼痛不会比较?”戚路北反问,显然不满沈南的避重就轻。
“不敢,不想,还是不愿。”
“受伤为什么不告诉我。”又回到最开始那个问题。戚路北声音压得很低,却没有什么怒意。
“弟子,不愿让您担心。您期末事情多,这点事情不劳您费心,弟子自己可以解决的。”沈南轻声回答着,却没有再提先前逃罚那说辞。
现在想想,那套话着实混账,师父在意的是不是逃罚,沈南此刻再清楚不过了。
“所以巴巴地过来讨罚,也不愿意说自己受伤的事。”戚路北坐到沈南身边,依旧没让人起身。
“你从前就如此。”
明明受了伤却不吭声,受罚倒是积极的很,好像生怕自己少受一顿罚,就会被不喜,被抛弃了一样。
有的人受了伤恨不得让全世界知道,因为他知道全世界都围着他,都心疼他爱护他,所以肆无忌惮。
有的人受了伤要隐瞒,甘愿守那严苛的规矩,因为他知道自己不够优秀,不够被那人认可,不配喊疼。
不,他其实不知道。
只是那人习惯于不动声色,把爱惜都埋藏在深处,以至于时间久了,所有人都以为那人不会心疼。
怎么可能不会。
戚路北看着趴在垫子上的弟子,目光渐渐柔和。某一瞬间,像个宠溺孩子的长辈。
“第四遍。”这次连问题都不愿意再说了。
“等会自己掌嘴。”
沈南把自己的头埋进垫子,难得有些想逃避。对那掌嘴的加罚也不甚在意。
哪个更疼呢?
沈南自己也说不上来。只是受着师父的罚,他会畏惧,会痛,却疼得心安理得。被人管着,训斥着,即使疼痛难忍,可比起孤身一人,走上一条路便不可回头,好上太多了。
至于独自面对那些人的时候,哪怕再疼,他也必须忍着,不得松懈分毫,因为有他想要保护的人,守护的东西。他付出了代价,却也无怨无悔。
“您别生气了,弟子以后受伤,一定会告诉您的。”沈南还是胆大妄为地避过了问题。
戚路北听到了想听的回答,却没有听到问题的答案,暗叹着徒弟此刻倒是把他的心思摸得透彻。戚路北低头,看着沈南的手小心翼翼地抓着自己的衣袖。
仅仅是捏着边,知道他看过来,却也没松手。
这都能称得上撒娇了。
戚路北不动声色,却不经意带了点笑意。“别有下次了。”
别再受伤了。
“弟子知道了,师父。”沈南认认真真地应着。